武元衡淡定的看着那個房侯爺。平靜說道:“堂下何人?未經傳喚闖入公堂,你可知罪?”
房侯爺冷哼一聲,囂張的嚷道:“姓武地,少裝腔作勢跟我來這一套。本侯勸你,早早放人,並向本侯賠禮道歉,賠償周大牛等人醫傷錢財,並賠償他因傷不能勞作而損失的錢財。否則。本侯今日定將與你沒完!”
“放肆!”武元衡沉喝一聲,“這裏是大齊縣衙公堂,你既爲朝廷所授勳略侯爵,理當知法守法,卻在此大放厥詞咆哮公堂威脅本縣。你可知罪!”
“你才放肆!”房侯爺大怒。跳腳就罵了起來,“本侯是朝廷賜下的五品侯爵。你個小小的六品縣令,居然敢對本侯指手劃腳大聲咆哮,我看你纔是活得不耐煩了!姓武的,本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別給臉不要臉!今日之事,本候初衷並不想跟你多作計較,看來你倒還故意跟本侯過不去了?好、好,你有種!”
武元衡濃眉擰起,重拍了一下驚堂木:“衙役何在?此等咆哮公堂褻瀆律法之人,還不予本縣拿下!”
“你敢!”房侯爺瞪眼吼道,“刑不上大夫,本侯堂堂五品勳略,你敢拿我?惹惱了本侯,將你碎屍萬段!”
蕭雲鶴身後地高固等人早早看不下去了,就想衝上前來一腳踹翻了這個囂張無恥的房侯爺。蕭雲鶴輕擺了一下手,笑了笑說道:“別急,再等等。此等好戲,殊屬難得。”其實他是想多看一看,這個武元衡究竟有多少膽氣和能耐,能否治住這個囂張無度的房侯爺。
武元衡和房侯這交替的一喝一吼,倒讓衙役們爲難了,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辦。
武元衡面色依舊沉寂,緩緩站起身來,拱手朝北,朗聲說道:“大齊至開國起,傳至高宗,命長孫無忌等人編修《唐律疏議》,從此以爲我大齊律法之根本。《疏議》曾言,刑不上五品,確有此事;然又有言道,犯十惡罪者,王子與庶民皆可同判,施刑拷問。房勝德,你剛纔曾威脅本縣,要將我碎屍萬段。如今本縣就正告你一罪---十惡罪之不義,妄圖殺害華原縣縣令!”
“啊!”房勝德聽武元衡這麼一說,還當真有些害怕了。十惡罪,以謀反爲首,所有的罪行全都是要重懲嚴懲地,他一個小小的五品侯爵,絕對承受不起,少說也要被抄家流放,重則就要砍頭。他這時也有些軟了下來,吞了幾口唾沫,說道:“本侯只是說說,又沒真的把你殺了。你因何定我之罪?真是可笑!”
武元衡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屑地冷笑,又坐了下去,衝他一擺手,如同背書一般的說道:“既然如此,你還不退下?仍自站在堂中,莫非就在謀劃着要擊殺本縣?稍後別忘了交上贖銅五貫,以抵償你擾亂咆哮公堂之罪,或者領了五十廷仗亦可。本縣自會下發判書與你。若是不服本官訟判,可於三日內前來擊鼓鳴冤,或到雍州刺史府衙直接告發。”
“你!”房勝德氣得直跳腳,指着武元衡咬牙切齒的道,“算你狠!算你狠!咱們走着瞧,你可千萬別後悔!----周大牛,你小子就是被打死了也別認罪,聽到了嗎?”
武元衡驚堂木一拍:“大膽房勝德,竟敢威脅人犯干擾本官判案,罪加一等,判脊杖三十!”
“老子給錢!給錢!”房勝德知道今天算是遇上毫不服軟的刺頭了,恨恨的掏出一堆銀子來,撒到一旁堂記縣丞的桌上,“夠了吧?本侯不奉陪了,稍後會來再找你玩的!”說罷,大袍一揮,就朝外走去。
“公子,就讓這廝這樣走了?縣令辦不了他,不如”高固早早看這個房勝德不順眼了,這時就在蕭雲鶴耳邊急道。
“別急,好戲纔剛剛開始呢。”蕭雲鶴微笑說道,“現在就將它打斷了,豈不是可惜啊?”
高固迷惑不解的看了看蕭雲鶴,也不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只得目睹着那個房勝德堂而皇之走出了縣衙。
房勝德走了沒幾步遠,圍觀地百姓突然爆發出一陣轟堂喝彩,大肆拍起巴掌來。
武元衡始終如同古井般波瀾不驚的臉上,這時終於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朝百姓們略略拱了拱手,當堂說道:“今日天色已晚,而且人犯雖受大刑仍然拒不招供,可將其一幹人等收押,明日再審。退堂!”
百姓們都高興的鼓起掌來,交頭稱讚的陸續散去,蕭雲鶴等人也退出了公堂。
俱文珍憋了半天,這時候終於忍不住說道:“大人,你這是何苦來哉?又是跪堂,又是堪忍那些惡霸在你眼前橫兇霸道?依着小人地意思,將這些人悉數拿下全都給辦了,又幹脆又解氣。”
蕭雲鶴卻笑道:“難得看到這樣的好戲呀!那個縣令雖然口中不說,卻將周大牛拘押起來了明日再審,就是擺明了在向房勝德挑戰,看他能使出什麼招來。到了明天,這出戲可就越發地精彩了!
蕭雲鶴想到這裏,不由得欣慰的笑了起來,對高固低聲說道:“看到了吧,武元衡這個人物,我沒有看走眼吧?不僅夠硬氣,而且才識過人。他對本朝律法章程瞭如指掌,表面斯文平靜,胸中卻是嫉惡如仇正氣凜然。而且他這一手斬立決玩得多漂亮呀,刺史就是在場,也拿他沒輒。要想重審此案,周大牛的人頭卻已是落地了。”
高固也連聲讚道:“是啊!這樣的一個文弱書生,所作所爲卻讓卑職這個武夫,時時感到熱血沸騰,真是個人物!”
蕭雲鶴點點頭,微笑的看向端坐於臺上的武元衡,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的確他就是我想要找的那種人物。”
這時,雍州刺史氣得臉都白了,渾身顫抖的指着武元衡喝道:“反了!反了!你個小小的六品縣令,居然敢無視本府指令,當真是反了!武元衡,我告訴你,你今天若真是敢殺了周大牛等人,你自己也就等着倒黴吧!”
武元衡看了刺史一眼,卻是微自一笑,說道:“本縣一向嚴格依律辦事,心中更是可昭日月,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
刺史自然是氣得說不出話來,恨不能上前將武元衡撕成八瓣纔算解恨。衙役們正要將周大牛等人拖下去,縣衙門口的百姓們卻是驚慌的嚷了起來,迅速閃到一邊。縣衙門口,也閃出了一大批人,凶神惡煞的包圍了縣衙大門。
蕭雲鶴呵呵一笑,對高固說道:“看吧,這出戲,就要演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高固也朝那邊看了一眼。有些驚訝的說道:“那不是房勝德嗎?好大膽!居然敢帶人包圍縣衙!”
蕭雲鶴略挑了一下嘴角,輕言說道:“衝撞大齊縣衙,傷害縣令、衙役、捕快或縣中任何一名人犯,都是罪同謀反。房勝德這一回,可要小心了。只要他的人敢衝進這個縣衙裏來,可就要倒大黴了。”
房勝德彷彿也明白這一回事,只是讓人守在縣衙門外。自己卻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武元衡自然早已明白他此來地含義,房勝德剛剛一腳踏進公堂的時候,他一拍驚堂木沉聲喝道:“大膽房勝德,你居然再次不經傳喚就擅闖公堂,該當何罪?眼下又帶人包圍縣衙衝突本縣。包藏何等禍心?”
房勝德趾高氣揚的瞟了武元衡一眼,冷哼一聲,居然不作理會。他走到刺史而前,彎腰拱手行了一禮,說道:“刺史大人明鑑。本侯哪裏是帶人衝突縣衙。這是等同於謀反之罪,如何喫得起?那些人,全是附近的居民百姓。自發前來喊冤叫屈的。他們都認爲這位武縣令爲官糊塗草菅人命,舉薦本侯作爲代表,極力請求刺史大人查辦這名庸官!”說罷,居然還當真拿出了一紙訟狀,上面寫滿了許多人的名字。
蕭雲鶴朝縣衙門口一看,之前聚集在這裏的百姓,已經一個都看不到了,全都換成了房勝德帶來地人。一羣人大約有兩三百名之多。將縣衙大門堵了個水泄不通,正在大聲嚷嚷的叫道----“查辦昏官、查辦昏官!”
蕭雲鶴不由得有些惱怒的低喝了一聲:“好卑劣的手段!”
高固見狀也有些急了,忙道:“公子爺,我們上去幫忙吧?”
蕭雲鶴看了一眼武元衡,仍然是那副穩如泰山靜如止水的樣子。輕揚了揚手:“再看看。看他武元衡,會以一種什麼樣地方式。來處理眼下的危機。”
那個刺史拿到訟狀,十足陰邪的怪笑了一聲,指着武元衡說道:“武元衡,看你總是一副道貌岸然正義君子的嘴臉,沒想到也是個施政無方惹得天怒人怨的昏官!本府今日就要依從民意,將你就地彈劾,撤職查辦!”
那一羣衙役捕快們看到眼前地陣狀,也有些害怕了,不由自主的放開了周大牛等人。周大牛氣沖沖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五花大綁地,只能跳着罵武元衡:“昏官、狗官!你也有今天!等你頭上烏紗落地,大爺我見你一回打你一回,讓你喫不完兜着走!”
武元衡卻如同事不關己一樣,依舊淡然的微笑,說道:“刺史大人,下官頭上的這頂烏紗,豈是你說摘就摘的?若無皇帝聖旨或是朝廷御史臺正式批文下來,下官就仍然是這華原縣的六品縣令。僅憑一紙訟狀,既無查察亦無審理,就公然宣稱要罷了下官的公職,試問:刺史大人往常,都是如此判案的嗎?若是如此,那下官就有話說了:依大堂律,下官雖是低職屬下,見上官辦案處事不公,亦可向御史臺告發檢舉的。”
“哼,死到臨頭,還在犟嘴!本府沒時間與你作小兒鬥嘴!”刺史勃然大怒地喝道,“武元衡,本府現在命你,摘下烏鄉去掉官袍,隨本府回雍州接受審理!”
“笑話!”武元衡冷笑一聲,依舊如同閒聊一般的悠悠然說道,“頭頂烏紗,墨綠官袍,代表的是大齊國法與律法。就算是你三品刺史,也無權凌駕於國法律法之上吧?下官還是那句話,若要查劾下官,請列舉罪狀從刺史府下發批文傳喚,由法曹立案審查,下官必定主動配合。像刺史大人這樣空口無憑的大喝大吼,下官非但無視,還要向御史臺告發你濫用職權恫嚇下官,妄圖干擾本縣判案之公正。”
刺史、房勝德與周大牛一幹人等,氣得哇哇大叫,周大牛更是跳腳罵道:“好你個不知死的武元衡,居然敢跟刺史大人如此說話!刺史大人,你要你說句話,咱們這幾個兄弟立馬衝上前去,將武元衡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地黃口小兒,一舉拿下!”
“你敢!”武元衡嚯然一起站起身來。彷彿也動了一些真怒,劍眉倒豎瞪着周大牛,“公堂之上襲擊縣令,罪同反叛,乃十惡罪之一,當屬重叛不赦!”
一向安靜斯文的武元衡,赫然這樣一下站起身來怒聲厲喝。嚇得周大牛渾身一顫,張着嘴想罵幾句,卻又有些心虛發怯。刺史與房勝德也有些微微地驚懼,一時居然愣住了。
“衙役何在?”武元衡聲色俱厲,沉聲喝道。“還不將周大牛一幹人犯帶走!”
“是!”眼看縣令老爺發威佔了上風,衆衙役們也有了底氣,一擁而上又將周大牛等人拿了下來。房勝德年輕氣盛,可就不比刺史那樣老而持重了,這時候再也忍不下去。對着外面一聲大吼:“鄉親們,給我動手!”
守在外面的一兩百名房勝德的爪牙,頓時轟叫着一擁而入衝到了公堂之前。氣勢洶洶的將衙役和人犯們包圍了起來,亂糟糟地吼着“放人”、“昏官下臺”!刺史見狀有些急了,低聲罵房勝德:“你瘋了?衝撞縣衙公堂,罪同謀逆!”
房勝德則是有恃無恐的冷笑一聲,也壓低了聲音說道:“怕什麼。法不則衆,這些人,眼下都只是華原縣的百姓而已這隻能說明,他武元衡犯了衆怒不是?”
正在這時。公堂一側突然響起了啪、啪的巴掌聲,不急不徐聲聲清脆,然後聽到一人朗朗說道:“精彩、精彩!果然精彩!好一幕濫用職權官匪勾結的好戲,當真是精彩之極!”
刺史與房勝德等人都喫了一驚,朝那邊看去。只見那個旁證李漠和那個身手不凡的跟班,正拍着手從側堂正到了正堂。臉上滿是冷笑與不屑。
“大膽刁民,竟敢口出穢言污衊本府,該當何罪?”刺史惱羞成怒,指着蕭雲鶴大罵。
蕭雲鶴冷哼一聲,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徑直走到公堂上,對着武元衡略略拱了一手,說道:“縣令大人,在下身爲旁證,可否說上兩句話?”
武元衡面色淡然,輕揚了一下手:“公子請講。”
“謝大人。”蕭雲鶴轉過身來,走到刺史與房勝德身前,盯着他看了幾眼,呵呵一笑,說道:“你,就是雍州刺史?而你,便是房勝德、房侯爺,對嗎?”
刺史看着這個衣衫華貴氣宇不凡地公子哥兒,心中心快的思索着這人會不會是大權大貴,有沒有在哪裏見過,一旁的房勝德卻是草包的大叫起來:“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向刺史大人和本侯指手劃腳?”
“很好,記住你說的話。”蕭雲鶴揚起一手,指着房勝德說了一句,然後走到周大牛身前,對他說道:“周大牛,你還記得嗎?你曾說過,要誅我九族地,是不是?”
“哼,是又咋的?”周大牛粗人一個,纔沒有想太多,粗蠻的叫道,“你搶奪了爲皇帝捕鳥雀的御蛇,還說要烹了它們,就是大罪!”
“真是滿嘴胡言!”蕭雲鶴指着周大牛的鼻子罵道,“你口中說出御蛇二字,就是欺君!那幾條蛇,可有得過皇帝封賞?如果沒有,你說它們是御蛇,就是告謠、欺君!”
“你!你少嚇唬我!”周大牛明明被嚇到了,卻仍在兇巴巴地犟嘴。
蕭雲鶴再復走到刺史和房勝德的面前,對他們說道:“方纔本公子在側堂聽得清楚,刺史大人曾說,這周大牛是房侯爺的人,可有這回事?”
房勝德十足不屑地冷笑:“是又不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個不識好歹的縣令,和一個迂腐傻愣的旁證,一起做出這些讓人莫明其妙的事情,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想來,你們都是喫飽了撐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很好、很好。”蕭雲鶴冷笑着連連點頭,走回堂前,問一旁堂記的縣丞:“縣丞薄記,可有將剛纔在下問話的過程都記錄下來?”
“都記下來了。”
“好----”蕭雲鶴突然長吟一聲,大聲對武元衡說道,“武縣令,如果有人要誅殺親王九族,該當何罪?”
武元衡似乎絲毫沒有驚訝,平靜說道:“意圖弒君,罪同謀反。十惡罪之首,罪當問斬,抄滅其家。”
蕭雲鶴與武元衡的這一問一答,着實讓刺史和房勝德等人嚇得七竅生煙,這些人都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驚道:這個額間長痣的公子哥兒李漠,究竟是什麼人?
“請縣令大人借紙張一用。”蕭雲鶴也不急不忙,向武元衡借要起東西來。武元衡讓一旁的縣丞給了蕭雲鶴一張白紙。
蕭雲鶴從懷中拿出璽印,哈了一口氣,在那張白紙上重重的印了一記,然後呵呵的笑道:“真不巧,在下原名李漠,現名一位將軍,剛好就是大齊地親“啊!----”除了武元衡和高固,所有人都驚叫起來。刺史、房勝德與周大牛,則是叫得更加大聲,聲音彷彿見鬼一般的驚懼。
蕭雲鶴將白紙交給武元衡:“縣令大人請過目,辯明真僞。”
武元衡神色淡然地看了蕭雲鶴幾眼,拿過白紙看了幾眼,朗朗念道:“大齊漢王,諱----誼。”
漢王一位將軍!
所有在場的人紛紛心中大驚:原來這個不露形跡的年輕人,居然就是眼下大齊最炙手可熱的漢王!
那個刺史已經是嚇得雙眼翻白,雙膝一軟撲通就跪倒了下去,聲音顫抖的喊道:“漢、漢王大人!卑職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本州,有失迎訝,但請大人千萬恕罪!卑職劉德海,拜見漢王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一旁的房勝德仍然在發愣,喃喃的道:“不會是真的吧?”
“還不快跪下?”劉德海恨恨的低罵道,“都是你乾的好事!”劉德海雖然沒有見過漢王,卻是聽人描敘過一些,知道漢王的一些外貌特徵。現在這一聯想,自然知道是真正的漢王駕臨了。
房勝德這才嚇得渾身哆嗦,慌張張的跪倒下來:“臣下關南侯房勝德,拜見漢王大人千歲”公堂上的縣丞、衙役、捕快、人犯和那些蜂擁進來的房勝德爪牙,都一起跪倒了下來。
武元衡卻是對蕭雲鶴略略拱了一手:“漢王,卑職正在坐堂審案侍奉國法,不好施禮,還請恕罪!”
“無妨。”蕭雲鶴輕擺了擺手,“武縣令,你繼續將此案審下去。另外,稍後本王還要在此奏告一樁官司,就先在此旁聽,等你審完此案了。”
說罷,蕭雲鶴看賂劉德海和房勝德等人,冷笑一聲,說道:“劉德海、房勝德,你們幾人,都站好了,安安靜靜的聽武縣令判完此案。”
“是、是!”這些人已是心驚膽戰冷汗直流,哪裏還敢說一個不字。
蕭雲鶴走到一邊,坐用了劉德海之前坐的那副桌案。高固朝站在一旁的劉、房二人低聲一喝:“站開一點!”二人驚乍乍的朝旁邊閃了一步,彼此相望一眼,都是滿頭冷汗,一臉菜色,心中只在叫苦。
武元衡正要下令讓衙役等人將周大牛拖出去,一名衙役跑進來拜道:“縣令大人,門口有一人,自稱是李李漠的書僮,同是本案旁證,請求入見。”
蕭雲鶴說道:“唔,他是漢王王府六品正椽管事宦官。”
武元衡說道:“那便請他入內。”
俱文珍急忙忙的跑了進來,看了一眼眼前的陣勢,心中明白漢王已經亮明身份了,於是跪到蕭雲鶴身前說道:“漢王,大人命令小人辦的事情,已經辦妥了。”說罷,就雙手呈上了一份書箋。
“很好。”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讓高固接過了書箋,然後說道,“武縣令,你請繼續。”
武元衡應了一聲,一拍驚堂木。朗朗說道:“人犯周大牛等人,前案已判,立刻執行。即刻押赴刑場,午時三刻即時問斬。另有關南侯房勝德,咆哮公堂恫嚇堂官,率衆圍攻縣衙,罪無可赦。當堂立判廷杖八十,交由皇城宗正寺定奪其罪!”
房勝德一聽,這下可就有點慌了,頓時大叫道:“我、我是朝廷五品勳侯,你不能對我用刑。”
蕭雲鶴呵呵的大笑起來:“算了吧。房勝德,你馬上就不是什麼侯爺了。武縣令依律判罰,十分的合理。本王勸你,還是乖乖的領了這八十廷杖再說。”
房勝德本能的想大聲嚷嚷爲自己辯護,這時又恍然想起眼前的可是大齊親王。只得忍氣吞聲的道:“漢王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雲鶴站起身來走到公堂中央,說道:“剛剛本王說了。待武縣令判案完畢,另有一樁訟狀要遞到華原縣堂。本王所告地,正是此案的案犯----周大牛。此人曾狂言,要誅滅本王九族,相信剛剛在場的人都聽到了,而且,縣丞堂薄那裏也有記載吧?”
縣丞連忙起身答道:“回大人話,卑職這裏。一字一筆,記載得清清楚楚。”
蕭雲鶴點點頭:“那好吧。武縣令,你依律定罪吧!”
武元衡點點頭,說道:“人犯周大牛,已身犯三罪。一路看如今再加上第四條罪,合當問斬。”其實周大牛橫豎是個死了。武元衡這樣說道一番,無非也是配合一下蕭雲鶴的後招。
蕭雲鶴點點頭說道:“周大牛呀周大牛,你還真是罪該萬死,殺你一百次都不夠!”
周大牛這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是必死無疑了,嚇得眼睛一翻白,當場就暈厥過去。蕭雲鶴卻走到房勝德身邊,昂然的盯着他,冷笑一聲,說道:“房勝德,剛剛你說過,這個周大牛,是你的人,對吧?”
“沒、沒有!”房勝德連連擺手,“臣、臣下沒有說過。臣下和這個周大牛,只是萍水之交,他不是我府上地人。”
“那你就是在愚弄本王了?”蕭雲鶴沉喝一聲,說道,“縣丞那裏可是記載得十分的清楚,連刺史劉德海,都不辭勞苦的從雍州趕到這華原縣來,不正是爲了幫你替周大牛撐腰嗎?你居然還敢在本王面前巧言令色意圖推搪,真是罪不容誅!”
房勝德嚇得驚叫一聲,叭的一聲就跪倒下來:“漢王恕罪、恕罪呀!臣下也是一時糊塗,誤交了周大牛這樣的損友。還請漢王一定給臣下一個改過從新地機會”
“晚啦!”蕭雲鶴一揮袖,將俱文珍帶來的那封紙箋扔到房勝德面前,“自己看看吧!你身爲五品勳略國戚,卻不思報效皇帝朝廷,只作些魚肉百姓欺壓鄉鄰的醜惡之事,真是罪無可赦!如今宗正寺已經將你的勳爵剝奪,從現在起,你只是一介草民----武縣令,房勝德所犯之事,該當如何處置,你儘管下令!本王倒要看看,今日這公堂之上,誰還敢濫用職權擾亂公堂!”說罷,冷眼就瞪向了一旁的劉德海。劉德海嚇得渾身一彈,將頭低低地壓了下去,滿頭冷汗已經是流到了下巴邊上。
“來人。”武元衡長聲喝道,“將人犯房勝德,拖翻在地,重打八十廷杖!”
“是!”那些衙役捕快們,這下可就全無懼怯了,凶神惡煞的將房勝德拖倒在地,劈劈叭叭的狠打起來。之前房勝德帶來地那一兩百個號稱是百姓的潑皮,個個嚇得渾身發軟,已經是一窩蜂一般的退出了縣衙大門。蕭雲鶴朝高固遞了一個眼色,高固心領神會,大步走到了縣衙門口,怒聲道:“爾等刁民,不好好種田織桑的營生,卻跟着房勝德這樣的惡紳廝混!今日竟敢圍堵縣衙,本該將你們全數拿下問斬!但漢王與縣令念在上天好生之德,今日就暫且饒了你們。回去之後,好好營生,不得再胡作非爲。否則,周大牛就是你們的榜樣!”
那羣人嚇得一陣驚叫,紛紛跪倒在地求饒討好起來。連房勝德這顆大樹都被連根撥起了,這羣小猢猻哪裏還有不心驚膽戰一鬨而散的?
房勝德被打得一陣陣慘烈的尖叫,站在一旁地刺史劉德海聽得一陣陣心驚肉跳,彷彿那廷杖就打在自己身上一樣。
蕭雲鶴背剪着手。走到劉德海身邊,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聲又走開了。劉德海早已是驚嚇不堪處於崩潰邊緣,這時哇嗚一叫就跪倒下來,死命的磕頭:“漢王饒命、饒命啊!”
蕭雲鶴驚咦了一聲:“劉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啊?本王剛纔可是什麼也說、什麼也沒做啊?”
劉德海一愣,簡直是哭笑不得。又困又窘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蕭雲鶴呵呵的笑了起來,走到武元衡的臺桌前說道:“武縣令,本王剛剛曾聽你說,要到御史臺狀告雍州刺史劉德海是嗎?本王倒是願意熱心地幫你這個忙,替你將狀紙遞到京城御史臺去。你可願意?”
不料武元衡卻是微微一笑。拱手說道:“多謝漢王美意。之前刺史大人只是恫嚇於我,卻沒有當真濫用職權取下下官頭上地烏紗。於是,這紙訟狀卻也無從寫起,只好辜負漢王的美意了。”
蕭雲鶴略感喫驚地看了一眼武元衡,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也便罷了。”心中想到:不以私怨廢公事,不以好惡判清濁,武元衡。不僅僅是個鐵骨錚錚的赤誠仕子,更是個有國仕之風的謙謙君子呀!難得,難得!
這時,房勝德的八十廷杖已經受完了,施刑地兩個衙役都已是打得氣喘吁吁。房勝德更是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哼哼的直叫喚。
蕭雲鶴走到房勝德身邊,踢了踢他的胳膊,說道:“房勝德。要不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饒你一命,你的所作所爲,已經夠死上幾回的了。回去後,好好反省。從今往後,重新做人。休再爲害鄉鄰。”
房勝德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有氣無力地應承道:“是、是多謝漢王大人不殺之恩。”
武元衡便叫兩個衙役將他架出了公堂。這時的刺史劉德海,已經是侷促不安渾身都要汗透了。噤若寒蟬的愣在那裏,只等漢王前來“收拾”。
“劉刺史。”蕭雲鶴走到他身邊,坐到了椅子上,看着他說道:“幸好啊,你今天沒真的得懲。不然這濫用職權、威脅下官影響判案公正的罪名,你是喫定了。也算你好運,遇上地是武元衡這樣的謙謙君子。倘若是本王,好歹要將一紙告到御史臺。你這刺史,也就算做到頭了。房勝德是國戚,本王已經清理了門戶;而你是大齊三品刺史重臣,本王不能就地把你彈劾。所以,你還得多多感覺這位寬宏大度的武縣令。”
劉德海額頭正在一陣冷汗直下,哆哆嗦嗦衝蕭雲鶴拱手:“多謝漢王!”又抬眼看了武元衡一眼,也向他拱了拱手:“多謝武縣令大人不計小人過。”他心裏清楚,眼下漢王不想爲武元衡在雍州這塊地方多豎敵人,自己還不趕緊賣個乖了順坡下驢?
武元衡漠然地微微一笑回了禮:“不敢當。”
“不過劉大人。”蕭雲鶴話音一轉,又說道,“你也要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身爲三品刺史,居然與房勝德這樣的地方惡霸同流合污狼狽爲奸,還不顧身份的替他掩蓋罪行,這豈是朝廷命官所爲?按理說來,你乾的這些事情,本王只要到御史臺去說上一說,你也是喫不兜着走!”
“是、是是!”劉德海只顧着發抖,好像都不會說別的了。
“行了,別抖了。”蕭雲鶴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依着本王的性子,本該將你給狠狠辦了。但爲官不易,爲地方官更難。本王這次就給你一個警醒,希望你回去後好好做官,痛改前非勤政爲民。本王會時時留意雍州這塊地面地。若是讓本王知道你又在胡作非爲,少不得取了你頂烏鄉,說不定連這顆項上人頭都一起搬家!”
“是、是是!”劉德海已經快要翻白眼了,不停的用袖子擦着冷汗。
蕭雲鶴瞟了他一眼,揚了揚手說道:“行了,你走吧。回雍州好好的做你的父母官去。”
劉德海半暈半醒的衝蕭雲鶴磕了頭謝過了恩,手腳發軟地出了縣衙公堂。
蕭雲鶴站起身來,衝着武元衡笑了一笑,說道:“武縣令,本王的事情也已經辦完了,你請自便。”
武元衡點了點頭,拍了一下驚堂木說道:“午時三刻,本縣親自在刑場監斬人犯周大牛等人。案即以判,退堂。”縣丞衙役等人相繼退下。
武元衡這才走到蕭雲鶴身前,一抖前袍拜倒下來:“卑職華原縣縣令武元衡,拜見漢王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好了,快請起來。”蕭雲鶴弓下身去,託着武元衡地雙臂讓他站了起來,呵呵的笑道,“伯蒼,本王可是對你久仰大名呀!今日得見,直是夙願得償,人生一大快事啊!”
武元衡微微笑了一笑:“卑職何德何能,枉費大人如此厚意?”
高固早早就對這個武元衡有了幾分敬佩了,此時在一旁開心的笑道:“武大人,你還不知道吧?昨天大人就認出了你來了,回去後,一直在對你讚不絕口呢!”
武元衡則是連連道:“慚愧、慚愧!”
“好,不說這個了。”蕭雲鶴樂呵呵的道,“伯蒼,今日本王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想與你共飲幾杯暢談一番,你可願意賞這個臉呀?”
“卑職恭敬不如從命,自當奉陪。”武元衡依舊錶情淡然,說道,“不過,在此之前,卑職要請漢王大人先恕卑職一罪。”
“你何罪之有?”蕭雲鶴奇聲問道。
武元衡略自笑了一笑說道:“昨日,大人以身作責王子犯法甘與庶民同罪,卑職不識尊顏,公事公辦對大人嚴厲喝斥判罪行罰。此番不敬之罪,還請大人寬宥!”
“哦?”蕭雲鶴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很好嗎?本王犯法甘與庶民同罪,你縣令大人一視同仁依律判罰,這又何罪之有啊?哈哈!”
幾人都同時一起大笑起來。
午時三刻就快到了,華原縣西郊刑場上,已經圍滿了許多的百姓。大家就像是趕集一樣,從四面八方撲擁而來,圍在了刑臺四周。
刑臺上,周大牛等人被勒令跪倒在地,五花大綁背上插着死囚木牌,個個嚇得一臉蒼白,還沒動刑幾乎就要白死了。七八名體形彪悍的紅衣劊子手扛着大刀,凶神惡煞的站在臺上。靠北面紮起了一個帳篷,擺着桌臺椅俱。
百姓們將刑場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議論道:“這下好了,周大牛那些人終於被處決了!咱們可是喫盡了這些人的苦頭!”
“這個新來的縣令大人真厲害呀!上任才一兩個月,就將本地的惡霸給除掉了!”
“可不是嗎,連房勝德那樣的人也被扳倒了!這個縣令,當真是不簡單呀!”
“據說,人家後面有人呢!連大名鼎鼎的漢王都來給他撐腰了!”
“真的嗎?”
正在這時,刑場邊的捕快大聲喊道:“漢王大人駕到----縣令大人到!”
百姓們全都大聲的歡呼鼓掌起來,大聲呼喊首漢王千歲,場面熱鬧之極。蕭雲鶴當先走了進來,對着百姓們拱了拱手說道:“鄉親們,武縣令是個好官,替鄉親們剷除了爲禍一方的地痞惡霸,你們應該多多感謝他纔是百姓又歡呼起來:“多謝縣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