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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怪力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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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汪振南的小卒,有些緊張的說道:“大人,剛纔在西市,宋良臣將軍和高固將軍,還有另外兩個兄弟與東女國的那個丫頭,打架被人抓起來了!”

“什麼,打架?”蕭雲鶴一聽,頓時頭大了,大惑不解的道,“他們沒事怎麼跑到西市打架去了?又是誰抓的人?”

“這小人一時說不清楚。”汪振南山賊出身不怎麼會說話,結巴了半天說道,“大人還是去看看吧。抓人的是皇城禁衛神策軍。”

蕭雲鶴眉頭一皺,這就有些不解了,心中想道:皇城禁衛神策軍,那都是我手上帶過的人,怎麼又會去抓宋良臣和高固這兩個神策軍裏出來的將軍呢?怪哉!

“走,看看去!”宋良臣一抖前袍,大步朝前走去,也顧不得喫飯了。一路上蕭雲鶴又找那個汪振南問了一下情況,大致就是宋良臣和高固在西市跟人鬧起來了,三言二語不合脾氣,一頓老拳就砸了上去。西市離皇城比較近,於是惹來了朱雀門附近的禁衛來拿人。好在高固跟前來拿人的神策軍也算是認識,於是衝突沒有進一步激化,但宋良臣這些人,仍然是被帶走了。看來架打得還不小。

蕭雲鶴心中有些鬱悶上了:宋良臣這個傢伙,身上的山賊脾性還真是一時改不了。奇怪的是,高固歷來都十分的謹慎而且辦事穩妥,怎麼也就牽扯進去了呢?而且,還有那個東女國的小妖精

蕭雲鶴和小卒都騎上了馬,須臾就到了皇城。那幾個守在門口的鐵甲衛士一見到蕭雲鶴,就都有些惶然了,全都忙不迭的上前行禮。

蕭雲鶴跳下馬來,面色有些不善的盯了這幾個兵士一眼,說道:“剛纔就是你們。拿了本王府裏的人嗎?”

一個小校模樣的人瑟瑟縮縮地上前幾步,抱拳拜了一拜低聲說道:“大人息怒我等,也是聽令行事。不過,我們都認識高固將軍和宋良臣將軍,沒敢怎麼爲難他們。只是將他們請到了大理寺”

“豈有此理。”蕭雲鶴有些怒意的瞪了這個小校一眼,“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都不能在國都府衙裏說清楚。居然都要進大理寺了?莫非他們打的還是皇親貴戚不成?”

小校被駭了一駭,然後低怯的說道:“大人息怒、息怒高將軍他們,打的雖然不是皇親國戚,但是卻是宮裏的宦官。大人知道地,眼下我們這些人。都是聽命於皇宮內苑監總管霍仙鳴所以”

打的是宦官?蕭雲鶴心中一怔:怎麼在西市這處地方,跟宮裏的宦官幹起來了?

蕭雲鶴也就懶得搭理這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卒了,依舊翻身上馬喝道:“開門,本王要進宮。”那幾個小卒們不敢羅唣,只得乖乖的打開了朱雀大門。按理來說。現在已經過了皇城大門關閉地時間了,而且一般人是不許騎馬進皇城的可漢王,他就不是一般人哪!那幾個卒只在心裏叫苦。..心想這下算是得罪了魔君了,居然無奈之下抓了漢王府裏的人。

蕭雲鶴獨自一騎跑進了皇城,反正街道上也沒了什麼閒雜人等,策馬快奔,不一會兒就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門口本來有三四個寺丞在站哨,遠遠看到蕭雲鶴策馬奔來,其中一人馬上慌張張的跑進了府裏,看似是去通報了。蕭雲鶴看在眼裏。心中尋思道:看來你們都把我當成是惡人了?惡人便惡人,這有些人,還就是欺善怕惡!

蕭雲鶴在大理寺門前翻身下馬,大步飛雲的就朝大理寺裏面奔去。那幾個站在門口地寺丞慌忙接過了他的馬匹,並拜在他面前行禮。

“閃開。”蕭雲鶴沒好氣的喝道。“本王要進去,找大理寺丞辦事。”

那幾個寺丞哪裏敢阻擋。只得驚乍乍地退到了一邊。蕭雲鶴大步踏入大理寺,迎頭差點和幾個人撞了個滿懷。一個身着緋袍四五十餘歲的官員,帶着身後數人驚慌的拜倒在起:“漢王大人大駕光臨,卑職等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什麼光臨不光臨的,本王來你這大理寺,又不是喝酒聽曲。都起來。”蕭雲鶴拿着鞭指着這些人喝斥了一陣,故作怒氣衝衝的說道,“廢話少說,本王府裏的人,是不是被你們抓來了?”

領頭的緋袍官員,就是大理寺卿。雖然是堂堂的三品大員,可在風頭極盡地漢王面前卻是大氣也不敢出,囁嚅的道:“大人、大人,請先息怒。但有訓誡,不如進到內堂再說,如何?”

蕭雲鶴看了這個大理寺卿一眼,乾癟瘦小的一個半老頭兒,總是哈着腰,一點也不像是正氣凜然執掌刑司的人。蕭雲鶴心裏對他沒了什麼好感,鼻子裏冷哼了一聲:“嗯。”提腳就朝內堂走去。大理寺卿將身邊的僚屬都差開了,獨自跟在蕭雲鶴身後,進了內堂。

蕭雲鶴進了內堂,挑着正位地一張椅子就坐了下去,趾高氣揚的說道:“說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大理寺居然沒有給本王說一聲,就將本王府裏地人給索了去。這要是傳了出去,還讓不讓本王在國都立足了?你姓什麼,大理寺卿是吧。今天這檔子事,你看能不能給本王解釋個清楚,然後再給個滿意的答覆。”

瘦小的大理寺卿已經是有些招架不住了,額頭上冷汗涔涔,喃喃的道:“卑職小姓張大人,其實王府上的人,不是大理寺派人去拿的。大人剛纔也看到了,大理寺就這麼幾個寺丞,另外還有一些獄卒,哪裏能派出許多人,去西市上拿人?其實是朱雀門的皇城禁衛神策軍拿了人,再塞到大理寺來的。還望大人明鑑“哦,是這樣。那你給我說說,事情的經過是怎麼回事。”蕭雲鶴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心中卻是一陣冷笑:眼下這朝廷,盡出俗吏。堂堂的大理寺卿,沒有一點剛氣,最先想到的就是推卸責任。連刑律都不嚴格了,還有什麼可以約束衆人行爲?這樣的大理寺,不給他顏面也罷。

大理寺卿見漢王口氣緩了一些,自己也鬆了一口氣。這纔不急不忙地說道:“王府上的幾位軍爺和客人,卑職已經將他們安頓下來了,也沒敢給任何一人上了手鐐腳銬,更不用說用刑了,這個還請大人放心。其實。事情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起因就是,王府府上的那個女客,還有宋良臣,在西市上跟宮裏的幾個宦官一時三言兩語不和。就打了起來了。未曾料到那幾個宦官也是硬氣得很,毫不示弱的就對着幹。卑職想,他們興許是不認識大人府上的那幾位將軍。要不然以他們的赫赫威名,那幾名宦官就是再借幾個膽子,也不敢動手。”

蕭雲鶴聽到這裏,不用那個大理寺卿說下去,也能想到後果了。幾個血氣不足地宦官,跟宋良臣這樣的黑神對打,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局呢?他心裏只能苦笑幾聲了:宦官雖然不值錢,可那是皇帝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們怎麼就跟宮裏的宦官幹上了?

大理寺卿仍然在嗦:“那幾名宦官,哪裏是大人府上猛將地對手?三拳兩腳,十來個人就被放翻了,個個打得哭爹喊娘。要不是高固將軍在一旁拉阻,怕是都要出人命了。後來這些喫了虧的宦官跑回宮裏。才叫神策軍將宋良臣等人從西市上抓了來。徑直塞到了大理寺裏。”說到這裏,大理寺卿還沒忘了低聲的抱怨兩句:“按理說。這等事情,交由國都府尹處理即可嘛”

“行了、行了。”蕭雲鶴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去,將高固給我叫來,本王要問問話。你放心,我不會壞了你這裏的規矩。事情不搞清楚,本王也不會那麼輕易將人帶走。事非曲直,本王自要有個公道。”

那個大理寺卿忙不迭地退了下去,一邊走一邊擦着額頭的冷汗,心中拼命的叫苦:完了完了,惹到太歲了!左右兩邊都得罪不起,如何是好?

沒多久,高固被請來了。看他渾身上下,完好無損,身上也沒有枷鎖留下地痕跡,蕭雲鶴才略自放了心。大理寺卿還算知趣,自己主動退了下去。

“高固。”蕭雲鶴面色有些陰沉的看着他,說道,“你怎麼回事?宋良臣胡鬧,你也不制止?”

高固一膝就拜倒下來,慚愧的說道:“大人請恕罪,卑職該死。”

“起來說話。”蕭雲鶴說道,“事情經過怎麼樣的,跟我說清楚。”

高固站起身來,都不敢直視蕭雲鶴,埋着頭說道:“東女國的那個女官,說是想逛一逛大齊的西市,讓我們陪她去。宋良臣就愛跟這小姑娘窮耗,還扯着我們幾個兄弟一起出了門。本來也就是隨便逛逛,沒想到,遇到一件令人氣憤的事情。”

“什麼事?”蕭雲鶴皺眉問道。

高固也有些鬱悶的說道:“在西市,我們遇到一批宮人宦官。那些人,只要瞅到了看得入眼地東西,就直接拿走隨便給幾個錢,甚至是不付錢,號稱是什麼宮市取走的。那些商鋪的人不敢得罪宮人,只得忍氣吞聲。初時我們也沒注意,到是那個叫湯紫笛的姑娘最先看到。她都沒跟我們商量,就衝上去跟那些宦官們理論。三言兩語說得不好,就這樣開罵了。大人你是知道的,宋良臣火爆脾氣,掄着拳頭就跟人幹上了。卑職還沒來得及勸阻,就有七八個宦官倒在了地上。後來我們幾個兄弟好歹將他勸住,正準備回府,卻被神策軍圍住了。來地那些人也算是認識,卑職就勸住了宋良臣等人沒再起什麼衝突,讓他們帶到了大理寺。大人都是卑職魯莽。”

“你剛纔說什麼宮市,是什麼意思?”蕭雲鶴疑惑的道,“那些宦官,憑什麼在西市上拿人貨物不給錢?這還有王法嗎?”

高固正準備開口作答,門口傳來一聲尖銳地聲音:“哎喲,大人爺!你老真的在這裏呀。恕罪、恕罪呀!”

蕭雲鶴朝門口一看,這不是那個肥得像豬的宦官霍仙鳴麼?

霍仙鳴碎着步子一身橫肉顫抖的跑到蕭雲鶴身前,拱手行了一禮說道:“大人爺,手下的小廝們不懂事,衝撞了大人府上的高朋和將軍,還請恕罪、千萬恕罪!”

“哦,霍總管。”霍仙鳴是皇宮禁苑監的總管,蕭雲鶴就這麼稱呼他了,“這麼說,是你手下的人,跟宋良臣他們鬧上了?”

霍仙鳴滿臉堆笑的說道:“大人息怒、息怒。都是那些小子們不懂事。我回去後一定狠狠的抽他們,讓他們長長記性。剛剛我已經跟大理寺卿張大人說過了,我們撤回原訴,這件官司,不用打了。大人爺說說,這樣能成麼?哦,要不,我讓那些小子們,全都跪到漢王府上去,讓大人發落如何?”

“那倒是不用了,本王還沒想過跟他們一般見識。既然霍總管都來說話了,本王也就不計較了。”蕭雲鶴眼見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也就懶得跟這些人耗了,但有一件事情仍然不明白,於是對霍仙鳴問道:“不過霍總管,這宮市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霍仙鳴笑得有些詭譎,壓低聲音說道,“大人還是別要問了。其實那些個小子們,的確是我差譴出去的。我一個伺候皇帝陛下的宦官,自然不敢擅自下這樣的命令”

霍仙鳴話裏的意思太明顯不過了:宮市,是皇帝讓乾的!而且據高固所說,所謂的宮市,就是宮裏的人到市集上取人貨物----白拿!

這麼荒唐的事情,他老頭也幹得出來?蕭雲鶴心頭的怒火騰騰的就冒了起來,恨恨的瞪了霍仙鳴一眼,一抖袍朝外走去:“高固,回府!”

蕭雲鶴盛怒之下,也懶得等高固等人了,出了大理寺就飛身上馬,疾馳而走,徑直出了皇宮。他真的很想現在就進宮,把那個正躺在龍牀上蠢睡的老頭揪起來,三拳兩腳揍得他滿地找牙。

可他畢竟是非常之人,將這番怒火生生的按捺下來,沒有發作。

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酉時末刻,迴廊屋檐下已經掛上了燈籠,正廳裏也掌着燈。俱文珍仍然沒有回來,幾個小廝宦官接到蕭雲鶴,見到一臉寒霜都不敢正眼去瞧,心驚膽戰的接過了馬匹照管去了。

蕭雲鶴走到正堂,滿胸的怒火無處發泄,正要狠狠一腳踢到門上,抬眼卻看到大廳裏面坐着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不由得驚咦道:“先生?”

來人正是當朝元老、被人稱作顏魯公的老太師----顏詩章。

顏詩章見蕭雲鶴正了屋,從座椅上起了身來略施了一禮:“漢王大人。”

“先生快請坐。”對於顏詩章這樣的名士忠臣,蕭雲鶴向來還是十分敬重的,連忙上前回了禮,請他坐了下來。

顏詩章已經七十餘歲了,但也曾是在軍旅裏磨練過的人,身板仍然很好。湛亮的白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正凝神看着蕭雲鶴,看似就要將他的心思看穿。

“漢王如此盛怒,遇到了什麼事情?”顏詩章也不拐彎抹角的客套,直接就開問了。

蕭雲鶴餘怒未消,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勉強笑道:“些許小事耿耿於懷,讓先生見笑了。”至從那天在奉天城頭與顏詩章見過一次以後,蕭雲鶴對這個老驥伏櫪老太師,還是有了幾分好感。更何況,蕭雲鶴素來也喜歡詩辭曲畫。聽聞顏詩章乃是當朝第一書法堪與王羲之比肩。心裏也對他更多了幾分敬重。

“漢王不說,老夫也知道。”顏詩章但也是個直爽的人,眉頭輕皺撫着白鬚說道,“今日黃昏時,西市上有人鬥毆。當時老夫正巧就坐在不遠處的一間酒樓裏,與玄卿公把盞敘閒。”

“哦,原來先生都知道了?”蕭雲鶴略看了他幾眼。老頭子的神色有些凝重,看似心事比自己還要重。於是問道:“那先生此來,必有教誨了?”

顏詩章一聽蕭雲鶴這話,不由得略感驚奇,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心中尋思:來日來多番聽聞他與往日大相徑庭,像是換了一個人。那日在奉天城頭他尊我一聲先生,也未嘗放在心裏。今日再次相晤,卻感覺此人的確是與往日大不相同,言辭談吐儒雅知禮他的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呢?這還是昔日地那個一位將軍麼?

蕭雲鶴也淡淡的看着顏詩章,發現他的神色多了一絲疑惑,心想他大概是感覺出我的異樣了昔日的一位將軍。只是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斷然不會對他如此客氣吧?

顏詩章略自沉吟了片刻,徐徐說道:“教誨是不敢當。..老夫此來,是怕大人一時衝動做出糊塗的事情,於是想來相勸。沒想到剛到了大人府上,大人已經急匆匆地出門了,於是只好在這裏坐等大人回來。看來,大人這一趟進宮。並不愉快?”

“嗯”蕭雲鶴也不否認,悶悶的長哼了一聲說道,“打架這件事情,本身並沒有什麼。那幾個捱打的宦官,不認得我府上的那些人。要不然也不會打起來了。後來皇宮內苑監總管霍仙鳴出面調停,這件事情也就算罷了。我的人也放了出來。”

顏詩章眉頭一擰:“既然如此,那大人爲何還怒氣填胸?”

“先生。”蕭雲鶴面色略沉,有些氣悶地說道,“朝廷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宮市這一舉措?”

“已經有了一兩年了。這個”顏詩章眉頭皺起,狐疑的看着蕭雲鶴,“你居然不知道?”

蕭雲鶴腦子裏飛快的尋思,脫口說道:“實不相瞞先生。至從在奉天那一場大病之後,我神思混亂,許多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唔,這個宮市,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公然在市集上以低價收購百姓貨物,有時甚至是不給錢。朝廷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情,這分明就是公然搶劫!昔日朱霸佔國都時,百姓就對他地惡行深惡痛絕。眼下朝廷剛剛重立,怎麼能幹這種大失人心的事情?”

顏詩章輕輕的揚了幾下手,示意蕭雲鶴稍安勿躁坐下來,然後不急不徐地說道:“大人稍安勿躁。老夫今日所來,正是爲了這件事情。老夫知道,大人肯定會對宮市極其不滿。其實不只是大人,朝堂之上,許多的大臣都對此不滿,而且曾多次提出意見,但皇帝都沒有取締宮市。其實宮市最開始不是這樣子的。起初,是由朝廷派出的官員負責,派出人手在市集上採納百姓的貨物。看到合適的,當場錢貨兩清,貨物運入宮中。可這次重回國都後,宮市的事情,就由宦官們負責了,繼而演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麼說,是霍仙鳴那個小人的主意了?”蕭雲鶴一想起那個肥得像豬地宦官,心中沒來由的又有了火氣,“他一個閹人,居然如此大膽,敢歪曲皇帝的旨意,在外面胡作非爲?真是該殺!”

“沒有那麼簡單。”顏詩章看來對箇中的情由相當的清楚,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宮裏的宦官們,長年累月在宮中服侍皇帝,悶得壞了都比較喜歡出來遊玩。而且他們沒了別地欲求,一般都比較貪財。這些人負責了宮市的事情,就免不得要沾些油水。比如說,價值一百文的東西,起初他們就會跟貨商講價,說成九十文。這十文錢,就歸自己得了。而且他們是宮裏派出來的人,貨商們也一般不敢跟他們計較,於是常常以低價賣給他們。時間一長。宦官們都知道這趟差事能賺錢了,於是蜂擁而上。宦官們在宮裏,身份差異等級明顯。三五個人裏面,就有一個領頭的。領頭的拿了差價分一部分給手下人和自己,然後還要向上面獻好處。這樣一層層下來,每人分一點,所剩的錢就不多了。於是。再從百姓貨商那裏壓價,就成了他們賺錢的重要途徑。時間一長,就演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了。”

蕭雲鶴算是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說道:“這麼說,宮市。實際上就是打着皇帝聖旨地幌子,宮裏的全體宦官們都在中飽私囊了?”

“可以這麼說。”顏詩章說道,“所謂法不責衆,如果要追究起來,宮中的所有宦官都有責任。而且是這件事情。是皇帝起頭的支持的,所以也沒有人敢站出來強力的反對。而且真要追究起責任來,又具體落不到哪一個人的身上。於是惡性循環。宮市愈演愈烈。”

蕭雲鶴算是明白了,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那先生地意思是,要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理這檔子事,對麼?”

顏詩章抬眼看了蕭雲鶴,眉頭緊緊皺起,說道:“當然不是。”

“那要如何?”蕭雲鶴追問。看來顏詩章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大人浴血奮戰捨生忘死。好不容易收復帝都重拾人心,怎麼能讓這些蛀蟲們將剛剛看到的一絲曙光吞噬?”顏詩章一字一頓,有些激奮的說道,“眼下這朝中,敢管這事的人已經不多了。敢管而又能管的人就加稀少。大人又如何能夠袖手旁觀?”

蕭雲鶴微微一怔,沒想到顏詩章還真是老而彌堅滿腔赤誠。於是拱手道:“願聽先生指教。”

顏詩章臉上,露出了一抹甚感安慰地笑意,馬上又有些高深莫測的說道:“這件事情,是要直逆龍鱗的,辦得不好,就會龍顏大怒,沒什麼好處。所以,老夫建議大人,不要親自出面。”

“那該如何辦到?”蕭雲鶴對眼下朝中的情形,自然遠沒有混跡了數十年的顏詩章那樣清楚。而且自己一時盛怒之下也沒有思慮太多,目前也很想聽聽他地高論了。顏詩章微微一笑,說道:“當今朝堂之上,最能說話的,唯太子、大人與另外一人。這件事情,還得着落在那人身上。”

“陸升?”蕭雲鶴一醒神,心念一動就想到:把陸升當獵犬使,讓他與霍仙鳴對咬?這的確是不失爲一個好主意。

顏詩章呵呵一笑:“大人天資聰穎,必能思得良策,自然不必老夫再多說了。天色已晚,老夫就請告辭。”

蕭雲鶴也站起身來,對顏詩章拱了拱手:“小王送送先生。”他地心裏,也對這個赤誠而又智慧的老者,生出幾分敬佩來。

“大人請留步,老夫老則老矣,尚能行走。”顏詩章回身對蕭雲鶴施了一禮,“告辭。”說罷,步履矯健的朝王府門口走去。

蕭雲鶴看着顏詩章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道:陸升,上次在奉天的時候,爲了顧全大局便宜了你一次,現在是時候收拾你了。李懷光遲早要去朔方,你就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朝堂上留着你這樣的人,只是個禍害。恰巧這時候霍仙鳴也跳出來耀武揚威了。你們二人,正好廝殺一場,看誰倒黴

蕭雲鶴的臉上,露出一抹飽含殺機的冷笑。一個二虎競食地計策,已經在胸中開始醞釀開來。

幾個宦官給蕭雲鶴弄來了飯菜,他正要坐下來享用,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宋良臣自己心虛,瑟縮着身子走在暗影裏,就朝東廂院的睡房快步溜去。他身後跟着高固一些人,也都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走進了大門。

蕭雲鶴看到宋良臣這副熊樣,真是有些又想氣又想笑,高聲喚了一聲:“宋良臣,你過來!”

宋良臣明顯的嚇得一彈,整張臉都像是變成了苦瓜一般,硬着頭皮朝正廳走來。高固也些人也不好意思開溜,只得跟着一起過來了。只是沒有想到,湯紫笛那個小妖精,卻從他們人堆裏先跑了出來,急急地跑到蕭雲鶴身前,撲通一下就跪倒了下去。

“你幹嘛?”蕭雲鶴還真是有些始料不及。

“大人”小妖精仰頭怯怯的看了蕭雲鶴一眼,馬上又低下頭去,低聲說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壞了事。你不要責罰大馬猴好嗎?”

“大馬猴?”蕭雲鶴忍不住一笑,“你怎麼知道,我要責罰他?”

湯紫笛急急地說道:“大笨驢跟我說過的。當初他投效你的時候,曾經發過誓。要是胡作非爲幹壞事了,只要大人說句話,他就自己割腦袋。我、我求大人,不要責罰他好了。其實今天是我先和那幾個宦官吵起來的。那些人,太不講理了。白拿人家東西還特別囂張,甚至還罵人打人呢!我在東女國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一時氣憤不過,就跟他們罵起來了。大笨驢也是爲了幫我出氣,這纔跟他們打架的”

轉口又成大笨驢了?蕭雲鶴真的很想笑,這丫頭給人取諢號的本事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強,但見她說得這麼認真,自己也只好故作嚴肅了,說道:“算了,你起來吧。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會責罰他的。”

“真的?”湯紫笛頓時喜笑顏開,馬上就從地上站了起來開心的叫道,“大黑熊,你過來吧。大人說了不責罰你了!”

蕭雲鶴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你還蠻講義氣的嘛!”

湯紫笛嘻嘻的笑了起來,不無自豪的說道:“那當然了!我東女國的女子,就像中原的好男兒一樣,最重義氣!大黑熊雖然人長得又黑又醜,但卻是個特別講義氣的人。我還想跟他結拜兄弟呢!”

宋良臣聽見小妖精喚他,說漢王不責罰他了,心裏一陣狂喜,嘿嘿的笑着走到蕭雲鶴身前:“大人,你真的不責罰俺了?”

“感謝你的這位講義氣的好兄弟吧,是她幫你求情的。”蕭雲鶴胸中的怒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煙消雲散了,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宋良臣,你不是早早跟我說過,要識字讀書嗎?從明天起,我會找個先生來府裏天天教你。你沒事也別跑出去了,免得你再跟人打架鬧事。堂堂的五品將軍,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卻如同市井流氓一樣的跟人廝鬥,成何體統?”

宋良臣一愣:“啊?”

小妖精卻是興奮的叫道:“大人,我可不可以也一起來學呀?小賓就曾經教過我一些,可惜都學得不多噢!我好喜歡寫漢字、說漢話的!”

蕭雲鶴看了這個活寶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也罷,你也乖乖的呆在府裏吧。免得你又出去行俠仗義鏟奸鋤惡。”

“耶,太棒了!”湯紫笛幾乎跳了起來,一邊歡呼一邊朝西廂房那邊跑去,看來就要急着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小女王去。

高固那些人都耷着頭,卻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蕭雲鶴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以後,都記着一條。有些事情,不能太過沖動。不然,明明有理的事情,也會變得沒理。今天這件事情,就不予追究了。那幾個宦官,打便打了,倒也的確該打,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日後,大家要多謹慎一點。到了外面不服軟行俠仗義這是好事,但也不能像流氓一樣的胡來,明白了嗎?”

“是。明白了!”高固等人一聽蕭雲鶴並沒有責罰他們,反而言語之間還有些鼓勵的味道,心中的驚怕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還有了一些榮譽感。

蕭雲鶴擺了擺手:“回去休息吧。”這些人陸續退了下去。蕭雲鶴卻在心裏嘀咕道:這十幾個人,都是血火河山裏走過來的,渾身上下充滿了血性。難得他們也還有點正義感,要儘早加以管教和引導纔是。眼下漢王府人丁單薄。他們是最初的一批進來地人。他們的精神和意志,就會很大程度上決定整個王府的面貌和氣氛。當年的天策府,文武人才各色人等一應俱全。如今,我也是時候招募一些人到我身邊來了

飯後,蕭雲鶴在府裏散了散步。秋日的夜間沒了蛙鳴蟲叫。十分的安靜。他的心境也變得越發地安寧,靜靜的思索着許多的事情。不知不覺,居然逛到了西廂院外。

小女王的房間裏依舊掌着燈,聽到湯紫笛的聲音清楚地傳來,在向小女王宣揚今天的光榮事蹟。說到漢王準她一起學習漢文時。言語間滿是興奮。也聽到小女王輕聲責罵她,卻又透出許多的溺愛。

蕭雲鶴微微的笑了笑,心想這兩個流落異邦的女子。就像一對相依爲命地姐妹一樣。一個沉穩端莊,一個率性活潑,倒也相映成趣。

正準備抬腳離開,一陣微風吹起,耳邊傳來一陣輕盈的叮咚聲,清淅悅耳。蕭雲鶴循聲望去,原來是小女王房間靠東面的一面窗戶沒有關閉。窗棱上懸着一串十分別致地風鈴,大概是用動物的骨骼製成的。

這串風鈴。彷彿在哪裏見過?蕭雲鶴多看了幾眼,眨巴了幾下眼睛,緩步離開了。

時間還早,蕭雲鶴回到書房,進行每天必做的工作。從密室裏帶出的那幾份竹箋。已經滕寫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手中的這一份少林拳拳譜。當年蕭雲鶴扶植嵩山少林寺成了天下第一剎,並允許他們養僧兵。從那時候起。少林寺的僧衆習武就與戰爭直接關聯起來。不僅僅有強身健體的拳腿功夫,更有刀槍劍戟馬術等等。

蕭雲鶴是算計着,讓宋良臣和高固學一學這種少林寺地外家拳法,再練一練刀槍。待有空時,也好教給府裏的其他兵卒。日後,自然會有好處。至於像點穴手那樣精深的武功,還是不要練了。隨便練一樣就是十年二十年,還要十分的專心刻苦。高固這些人,又不是整天無事可做的和尚。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蕭雲鶴也感覺有些眼痠了。伸個懶腰,卻突然感覺窗外有道黑影掠過。他心頭驚了一驚,走到窗戶邊一看,窗紙上,被人紮了一個極細地孔洞。蕭雲鶴眉頭一擰:怪了,什麼人,大半夜的潛到我府裏來窺探我?

略一尋思,蕭雲鶴走到了書房地書架邊,看了看那個裝竹箋的木箱子。自己剛纔進屋以後,還一直沒有到這裏來過。要滕寫的竹箋,也不是十分緊要的絕密東西,就放在書桌上。

可是現在,那個木箱子,明顯被人動過。因爲蕭雲鶴有個習慣,每次開鎖關鎖以後,總是會輕輕的扯一扯,驗證鎖牢了沒有。所以,銅鎖一般都是很平衡的掛着。可是現在,那柄銅鎖卻是朝一邊傾斜了許多。他仔細的看了看鎖孔,有十分細小的被撬動的痕跡。

一個疑堵在他心中升了起來:如果是一般的竊賊,要偷財物,去存放金銀的府庫就可以了。那裏還有皇帝賞賜的十萬貫錢和數百匹絹在。可他偏偏跑到我書房來做甚?蕭雲鶴打開木箱,裏面的東西倒是沒有少什麼,幾份竹箋都還在。看來賊人打開了木箱,裏面的東西倒是讓他失望了。

他來找什麼的呢?蕭雲鶴眉頭皺起,眼睛裏一陣光芒閃爍。

夜間,蕭雲鶴睡覺的時候也多了個心眼,留意了一下四周動靜,倒是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第二天早上,和往常一樣若無其事的去上朝了。

老頭看來精神頭不是太好,估計那晚被驚嚇後,還沒回過神來。朝會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個把時辰便散了。各部官員都回到署衙處理公務去了。

蕭雲鶴這個尚書令,雖說是執掌六部的最高官員,眼下卻是無事可做。重要的事情,全都交由閣部宰相們商議,細小的瑣事,又輪不到他來料理。他在宮裏四處逛了逛,看看熟悉的宮殿城闈。心中免不得一陣感嘆。他感覺,這樣當個空頭地尚書令,整日無事可做,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上天恩德賜他重生,這輩子總要珍惜時間幹出點什麼來纔行。可眼下這朝堂上。上樑不正,歪風邪氣肆意蔓延,着實令人惱怒又心焦。他真想一腳將老頭那個廢物給踹下去,然後自己坐上龍椅,讓整個大齊的天下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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