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鶴乾脆利落地將葉承龍打飛,就像打發掉了一個破口袋,整個過程一點描述的價值都沒有,葉承龍在蕭雲鶴的手中,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葉承龍倒地,林微雨微微向後一退,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然的,似乎蕭雲鶴的出手和葉承龍的倒地,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並不值得如何驚訝。
蕭雲鶴並沒有下多重的手,以他今時今日的實力,對力量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很精微的程度,雖然葉承龍到底摔倒得那叫一個脆生,“砰”的一聲也很響亮,但是他並沒有受什麼傷,頂多也就是屁股着地的時候痛了一痛而已。
蕭雲鶴雖然毫不遲疑的就出手了,但他甚至對方的身份擺在那裏,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能下重手的。
蕭雲鶴對自己的出手分寸很有自信,但是他等了好一會兒,那個倒地的葉承龍卻始終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一動不動的好一會兒,蕭雲鶴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不應該啊!自己隨手這麼一甩,那小子的實力自己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這個力道和出手角度,只會讓他疼上一疼,卻絕對不會受什麼傷。就算這個囂張又陰毒的傢伙病怏怏的,也不至於弱到這個程度吧?
蕭雲鶴心生疑慮,正想要上前去查看一番確認一下,但剛上前兩步,死狗一樣的葉承龍全身一抖,然後就慢慢地站了起來。
蕭雲鶴停下腳步,靜靜地看着重新站立起來的葉承龍。
葉承龍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臉上的陰冷怨毒之色盡皆消失不見,表情呆滯,全身上下一點一點地抽動着,像是一個機械木偶一樣,全身的關節一步一個動作,一點一點向蕭雲鶴的方向轉過來。
雖然很利落地來了一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但是葉承龍的身上還算乾淨,這處臨鳳閣周身的建築舞步巧奪天工,精緻考究,這地上逆天時而生的如茵青草,很好地起到了鋪墊的作用,除了蕭雲鶴看不到的方向,這位小王爺的屁股上沾染了一些青色的草莖汁液,看上去有些不雅之外,其他的地方,倒也沒有什麼太過引人注目的地方。
“你、敢、打、我?”葉承龍的一雙白眼珠子機械地翻動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對蕭雲鶴說道,生意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是你咎由自取。”蕭雲鶴並不否認,他做過的事情,也無需否認。
“好!好!好!”葉承龍連說了好幾個“好”字,僵硬的面部肌肉間擠出了幾分猙獰的笑容,牙縫中,也發出了陰鬼夜哭一般的滲人笑聲。
這笑聲聽起來可不怎麼讓人舒服,蕭雲鶴皺了皺眉,卻也沒有怎麼做。
“他們兩個呢?”笑完了,葉承龍忽然問道。
“爲什麼問我?你說不定再多叫兩聲,你那兩個狗腿子,就會跑出來舔你的腳趾頭呢!”蕭雲鶴對這個心思狠辣陰毒入骨的葉承龍厭惡至極,此刻也忍不住出言刺了他一句。
“哼,那兩個不成器的狗東西,要是還在這裏好端端的,老子不用叫,他們自己就會搖着尾巴跑出來了!現在,他們一定被你給制服了吧?”葉承龍冷冷問道。
“難得你也有聰明的時候!”蕭雲鶴以同樣冷漠的口氣回道。
“小子,你不要以爲會兩下子,就可以在這裏爲所欲爲!在京城裏,在大齊,沒有人可以得罪我!今天這筆帳,我給你記下了!來日,我會把我剛纔所說的那些話,那些事,全都十倍百倍地加諸在你的身上!我說到做到!”葉承龍狹長的眼睛向着蕭雲鶴暴凸出來,陰惻惻地發誓賭咒道。
“我等着。”蕭雲鶴冷冷回道,並沒有像葉承龍所盼望的那樣,露出絲毫的慌亂畏懼之色來。
在這裏已經討不到任何的便宜,葉承龍對着蕭雲鶴冷哼一聲,隨即轉過頭對着另一邊的林微雨投以一道更加怨毒的眼神,大步一邁,就向着外面走去。
“你的兩個手下”蕭雲鶴想要提醒他一句,那兩個手下還在他的手中。
“不成器的狗奴才,既然幫不到它的主人,就變成死狗好了!這個世界上什麼都缺,就是聽話的奴才永遠都不缺!”蕭雲鶴的話並沒有讓葉承龍放緩他的步速,丟下這最後一句話,就一步不停地走出了這處所在,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現在,這裏,只剩下蕭雲鶴和林微雨兩個人了。
不,還有另外兩個人在。
蕭雲鶴一言不發地看着葉承龍遠去的背影,片刻,他忽然伸出一隻手,向着空無一物的天空上用力一攪,透明的空氣中忽然一陣翻滾,兩個黑黑的人影,忽然就從天而降了。
“砰”“砰”兩聲,兩個人影同時落地,隨之而來的,空氣中也飄起了一股子難聞的焦糊味,就像是炒菜時糊鍋了時發出的那種氣味。
蕭雲鶴低下頭,看着那兩個人,淡淡道:“你們兩個能修煉到這個地步也不容易,武者的每一步提升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苦痛。剛纔你們那個主子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那兩人全身焦黑,頭髮什麼的都沒燒掉了大半,亂糟糟的像是一個雞窩一樣。身上穿着的衣服也被燒得慘不忍睹,黑乎乎的一團幾乎看不到裏面衣服的本來顏色是什麼,此刻聽到蕭雲鶴的話,他們兩個似乎也沒有聽清楚是什麼,一落地就開始在地上來回地打着滾,就好像要把身上的火給撲滅一樣,但其實現在他們的身上,根本一點小火苗都見不到。
蕭雲鶴看着他們慌張無措地掙扎着,在地上慢慢地停止了這種無謂的掙扎,慢慢地平靜下來,兩塊焦炭中一雙閃爍着精光的眼睛慢慢匯聚到了他的身上,就又把自己之前的那一句話給重複了一遍。
聽明白了蕭雲鶴說的是什麼,那兩人的臉上陡然一抖,黑乎乎的看不出什麼表情,卻“啪”的一聲抖落到地上一片未燒灼乾淨的焦炭粉末。
“助紂爲虐也就罷了,被別人當成豬狗不如的東西,這樣活着,縱然能換來錦衣玉食,就很有意義嗎?”蕭雲鶴問道。
“你是衣食無憂的大家公子,當然不會明白像我們這樣高不成低不就的武者的苦楚!”其中一人憤憤然地開口道,越說越是流暢,似乎在心中積鬱了太多的苦悶,“我們學了這一身的武藝,年事已高,高不成低不就,再想在武學一途上更上一層樓,已經是希望渺茫。武者也要喫飯,多練習武荒廢了產業,除了這一身武藝還有幾分用處,還能如何討活?你從孃胎裏就帶出尊嚴來了,我們的尊嚴,哪有你的高貴?”
“老八!”另一人看着蕭雲鶴的面色似有不豫,生怕蕭雲鶴新生不快而猝下殺手,忍不住拉了那個慷慨激昂說個不停的人一下。
“怕什麼?這些話,我憋在心裏已經很久了,大不了今天把這條命交給他,在上黃泉路之前,連說個痛快的權利都沒有了嗎?”那人卻一點都沒有體會自己同伴的良苦用心,一扭頭,梗着脖子對蕭雲鶴繼續慷慨陳詞,“你知道餓了十幾天還喫不上飯是什麼感覺嗎?你能想象那種奮鬥半生才發現自己只能和街頭乞丐一樣倒在雪地裏凍餓欲死是什麼感覺嗎?你不懂!像你們這樣的大家公子,永遠都只會站得高高的,看着我們這些人像狗一樣被你們使喚來使喚去,偶爾發表一下你們那高貴的言論,施捨着你們那廉價的同情心!你們能知道,我們這些狗一樣的人,是怎麼活着的嗎?你不懂!你們永遠都不會懂!”
那一人越說越是激動,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嚥了起來,“啪噠啪嗒”的,地上出現了點點的水跡,混合着黑色的焦炭粉末,慢慢地匯聚到了一起。
蕭雲鶴默默無言,一直靜靜地聽着他的激動陳述,目光微微低垂向地,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着什麼。
“你們走吧!下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你們!”蕭雲鶴忽然轉過身,對那兩個人說道。
“你要放我們走?”這回事那兩個人一起說的,聲音中充滿了驚訝和不可置信,雖然他們兩個人的聽力一向都沒有出過什麼差錯,但這一刻他們卻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剛纔他們隱身於暗處,對於葉承龍和蕭雲鶴之間的矛盾發生和最後的衝突,都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們只以爲這個蕭雲鶴也是哪一個家族裏的公子哥,因爲林微雨這個臨鳳閣頭牌爭風喫醋,纔會引發了衝突。
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所以當葉承龍發出指令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就衝了出去,不管蕭雲鶴是什麼人,他們都要遵照葉承龍的指示,對蕭雲鶴下起手來絕對不會因爲之前的疑慮而有絲毫的遲疑。
葉承龍說的沒錯,他們就是他的狗。不管在跟隨葉承龍之前,他們曾經有過多麼高傲的武者靈魂,現在,他們只是兩條狗,兩條聽話的狗而已。
但是最後蕭雲鶴所展現出的實力,卻讓所有人都大喫了一驚。他們兩個人也算得上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了,卻根本就沒有看清楚蕭雲鶴所施展的是哪一門的武功路數,甚至沒有數清楚蕭雲鶴施展了幾個招式,他們兩個就驚恐地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一種金色的火焰給覆蓋住了。
那是一種顏色很詭異的火焰,燃燒起來的威力,也是詭異得可以。只是剛剛一閃現,他們就深刻地體會到了那金色火焰所蘊含的恐怖高溫,幾乎就是同時,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開始向大腦中絡繹不絕地傳遞過來劇痛的強烈觸感。
他們奮力地將體內的元力迫出體外,想要用體內的元力反震把表層附着的火焰震開,卻更加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元力一出體外,不但沒有像自己預想的那樣把身上的金色火焰撲滅,反而還助長了火勢,作爲攻擊手段的元力反而變成了澆在火堆上的滾油,他們不但全身都燒灼起來了這種詭異的金色火焰,就連體內的經脈中,也被一種恐怖的高溫給灼燒到了。
他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到得此刻終於失去了最後殘留的一絲鎮定,瘋狂地打着滾,手腳在一起混亂地擺動着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意義的動作,多年的經驗沉穩,都不知道炮打了什麼地方,他們只知道掙扎,只知道將自己的恐懼,在心中一點一點地放大。
然後忽然一個瞬間,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那些如附骨之蛆一般怎麼都甩不脫的金色火焰,竟然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然後他們就毫無防備地落到了地上,再等他們掙扎着爬起來,就只看到蕭雲鶴,還有之前葉承龍對自己兩人的點評。
他們對自己的身份很有覺悟,深知這種爭風喫醋的事,是隻屬於葉承龍和蕭雲鶴這樣上層人物的事情,像他們這樣的狗腿子,所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扮演這種人爭風喫醋時的工具。他們既然失敗了,唯一的結局,就是任人宰割。而看自己的主子葉承龍之前說的那些過分的話,他們怎麼都無法想像自己被饒恕的希望,到底是多麼地渺茫。
而現在聽到蕭雲鶴居然把這個最爲渺茫的希望給說了出來,他們的心裏,又怎麼會不感到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們沒有聽清楚我剛纔的話嗎?”蕭雲鶴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看到這兩個賣炭翁一樣的傢伙挪步,不由得冷冷地問了一句。
“你就這麼放了我們?”其中一人喫喫地問道,他們兩個人現在全都被焦黑色所包裹,蕭雲鶴可分不清楚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孔,到底哪個是哪個。
“怎麼,你們還想在這裏喫個午飯再走嗎?”蕭雲鶴冷冷道。
“不是不是!公子誤會了!誤會了!”蕭雲鶴的語氣雖冷,卻確認了那人心中最渴盼卻最不敢相信的事情,心中一陣狂喜,兩隻手都在身前哆嗦了起來。
“還不快走?”蕭雲鶴的眼神一厲。
“走走走!公子莫要生氣,我們兩個馬上就走!馬上就走!”那人哆哆嗦嗦地說道,回身一把拉住自己的夥伴,也不管自己的身上有多麼的狼狽,腳下生風,一溜煙就向外跑。
跑起來的時候還特意選準了和蕭雲鶴相反的方向,寧肯繞一個大圈多走幾步路,也不願再和蕭雲鶴這一個煞星有什麼近距離接觸。
但是他們兩個跑出去沒有多遠,就又停下了。
“還有什麼事?”蕭雲鶴沒有轉身也感知到了這兩個人的一舉一動,淡淡問道。
那兩人卻被蕭雲鶴這平淡的語氣嚇得一彈,一人拉住另一人的手就要落荒而逃,但另一人卻很固執地站定在原地,卻反手拉住了自己同伴的手,硬是不走。
他不理會自己同伴焦急的目光,緩緩轉過身,面對着蕭雲鶴的背影,緩緩道:“我不知道這位公子有多麼厲害的*,但是在京城,小王爺是一個誰都不敢惹的存在。今日.你放過了我們兩兄弟,我奉勸你一句,最好馬上離開此地,不然”
“我既然敢做出來,就不怕他的任何報復!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那句話,以後,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們,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蕭雲鶴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好吧!公子自己多保重!”那人也不和蕭雲鶴爭辯什麼,猛地一轉身,和自己那焦急得直跳腳的同伴,腳不點地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現在,所有人都離開了,這裏,剩下的,就只有蕭雲鶴和林微雨兩個人了。
突然就變得清靜了,兩個人卻誰都沒有開口,場面就顯得冷清了許多,雖然這裏的風景很是宜人。
“走吧!”沉默良久,蕭雲鶴忽然抬起頭,對林微雨說道。
“走?去哪裏?”林微雨卻沒有聽懂蕭雲鶴說什麼,問道。
“那兩位老人家被你騙走了那麼久,現在,也該讓他們回來,帶我走了吧?”蕭雲鶴的目光移到林微雨那張風華絕代的俏臉上,平靜道。
他的目光就和他的語氣一樣的平靜,沒有了之前被林微雨三兩句話就給搞得侷促不安臉色泛紅的慌亂,此刻再看着林微雨的清冷麪容,已經無法再在他的心裏面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聽得蕭雲鶴此言,林微雨清冷的面容忽然一抖,那秋水一般清澈的眸子伸深處,也出現了意思不可控制的慌亂,驚訝地看着蕭雲鶴。
蕭雲鶴看着她很清晰的表情變化,卻不發一言,依然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林微雨的慌亂只出現在那一瞬間,片刻後,她的俏臉上再度恢復了平靜,光潔如玉的兩側嬌靨,依然是之前那樣淡淡然的清冷。
“蕭公子在說什麼?賤妾見識淺薄,實在是聽不大懂呢!”
“我雖然不是什麼天才,但也不是個傻子。你剛纔用美酒把那兩個老先生引開,把我拴在這裏,然後又在那個葉承龍面前故作姿態,寧可受他的毒舌,也要把握拖下水,讓他誤會,讓我和他發生衝突,然後在看着他把握殺死。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沒錯吧,我是不是說漏了什麼,林微雨林姑娘?”蕭雲鶴緩緩道,沒有憤怒和不平,沒有怨懟,只有平靜。
“看來不只是那個小王爺誤會了,蕭公子,也是對賤妾生出了一些誤會呢!賤妾和公子只是初識,怎麼會想出這麼惡毒的主意來算計蕭公子?把蕭公子害死了,賤妾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剛纔公子也聽到了,賤妾一直在向那小王爺解釋你我之間的關係,但那小王爺的心胸實在太過狹隘,根本聽不得人言,所以纔會把事情鬧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蕭公子若是怕了那小王爺日後的報復,不如今日就把賤妾捆縛起來,送到鎮南王府去負荊請罪!賤妾得蒙蕭公子傾力相救,救命之恩難以答謝,索性就把這一條性命還了,蕭公子也不要有什麼愧疚之心,就當這是我林微雨的命苦吧!”林微雨悽苦地說道,但聲音依舊清冷如水,玉容上也見不到多少的悽楚之色,這樣的姿容,反而更加惹人憐惜。
但這樣的表現,卻依舊無法激起蕭雲鶴心中的波瀾。他的目光始終如一地注視着林微雨,任憑她一口氣說下去,他的目光,始終都沒有改變過。
“這些表演,你做起來,倒是很熟練呢!外面的那些男人,和葉承龍那樣的,大概都很喜歡你這樣性格的吧?但可惜的很,我不是那麼好騙的人,你這一套演戲的本領,還是收起來吧!”蕭雲鶴一直靜靜地聽着,等到林微雨說完了,他才接口說道。
“蕭公子這麼說,是真的在懷疑賤妾了?難道賤妾在蕭公子的心目中,就是那樣心腸狠毒的蛇蠍婦人嗎?”林微雨的眼眸中終於湧出了點點淚光,泫然欲泣道。
“你想說什麼都無所謂,但是你這套表演,真的對我起不到什麼作用。你很漂亮,但我見過比你更漂亮的人,比你漂亮一千倍,她一直都在我的心裏。”蕭雲鶴指了指自己的心窩,繼續說道,“她會告訴我,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那個是會騙人的,哪個是真心對我好的。你剛剛所做的一切,很巧妙,要是換了另一個傻瓜的話,說不定被你算計到死,都還覺得自己死得很壯烈,說不定在心裏還會對你感到愧疚而死不瞑目。但可惜,她,不會允許我變成這麼一個冤死的傻瓜。”
說到最後,蕭雲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窩。這一刻,他那一直平靜如水的目光中,也突然湧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柔。
“你看透了又如何?你說出去,會有人相信嗎?”看着蕭雲鶴油鹽不進的樣子,林微雨臉上的悽楚之色頓時消失不見,清冷的玉容微冷,問道。
“是啊,我看透了,又能如何呢?”蕭雲鶴不以爲意地笑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你放心,我說出這些來,並沒有向你興師問罪的意思。雖然我一開始就看穿了這裏面的貓膩,但我還是按照你的路數一步步地走了下去,全都趁了你的意。不是我甘心做這個傻瓜,而是我覺得那個傢伙真的很噁心,不教訓他一頓,我都覺得自己的手會癢。今日這番話,我只是想向你最後求證一番,看來,我並不是疑心生暗鬼,而是真的明白了。”
蕭雲鶴一聲長長的嘆息,腳步抬起,向着林微雨的方向走過去。
“你想幹什麼?”林微雨看着蕭雲鶴忽然向自己走了過來,不由得緊張了起來,雙手護在胸前,略帶緊張地看着他。
“你緊張什麼?你放心好了,你這樣的女人雖然長得不錯,但是心腸太過歹毒。我蕭雲鶴不是個只會用自己的下半身思考的禽獸,你這樣的女人,我沒有興趣。”蕭雲鶴輕蔑地對着林微雨說道,腳步絲毫不停,從林微雨的旁邊繞過去,向她的身後走下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剛纔老刀和老槍興高采烈地跑出去的時候,速度雖然快得像一陣風一樣,但蕭雲鶴還是看清楚了他們離去的路線,現在即使沒有林微雨的指引,蕭雲鶴費力一些,也是能夠找到他們的。
他現在可不想去看林微雨那個心腸歹毒的女人哪怕一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一個心腸歹毒的美人,還不如一個心思淳樸的醜女看得順眼。
今日這番暗虧喫得很鬱悶,雖然蕭雲鶴嘴上說得漂亮,但是那不過是用來撐場面的場面話,在一開始,他還真的被林微雨的那番入情入理的表演給騙過去了。至於之後他看清一切,還是在和葉承龍之間的衝突逐步升級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林微雨那美眸深處的細微變化的時候,才若有所悟的。
那個時候再想挽回已經晚了,蕭雲鶴也只能將錯就錯,那番理由說出來,除了打擊林微雨的自信心,也是爲了給自己找些安慰,就算效果不大,也算是聊勝於無。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身無牽掛可以一個人熱血向前衝的許雲鶴了,他是蕭雲鶴,他是來自左衛軍的蕭雲鶴。許雲鶴可以光憑衝動就和六大家的數百高手血戰到死,但是蕭雲鶴行事的時候,卻必須要考慮到他身後的宇文軒。
京城,是宇文軒帶他來的。他在左衛軍中的聲名,也和語文軒脫不了乾洗。不管他現在是不是想好了決定和語文軒站到一個隊列裏,在別人的眼中,在六大家和鎮南王那兩派人的眼中,自己就是宇文軒的嫡系,自己的身上,不管願不願意,都打上了宇文軒的烙印。
關於宇文軒留給他的抉擇,他還沒有想好,但是他對於宇文軒的敬重,卻一點都不摻假。
如果沒有宇文軒,他現在不知道還會在那個山溝裏苦練武功,也不知道能練出個什麼來。這幾個月來,他經歷了很多很多,雖然其中大半都是不怎麼愉快的經理,但蕭雲鶴卻感覺,正式從這些不怎麼愉快的經歷中,他纔得到了很多在以往從來都沒有學會的成長。
這些都是宇文軒帶給他的,他很感激。更重要的是,在冷漠魚與白眼中長大的蕭雲鶴,對於人心有一種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能力。他能感覺得到,宇文軒對自己,的確是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心,即使他丟給了自己一個兩難的抉擇,但蕭雲鶴相信,那也並非他的本意。而是事情的變化轉折,超出了他的預料,最後的抉擇,也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了。
這輩子真心對他好的人,並不多。他不希望給宇文軒找什麼麻煩,不希望因爲自己的緣故,讓宇文軒面對什麼很難解決的困擾。
如果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去幫助他,最好的選擇,就是不去給他再多添什麼麻煩。
葉承龍這個人雖然陰狠毒辣,但是蕭雲鶴知道,這個人並不算什麼,站在他身後的那個鎮南王,纔是真正的麻煩所在。
一個掌控朝政大權連份屬正統的傾城太子都無可奈何的人,一個隻手遮天始終屹立不倒的野心王爺,絕對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人。
看看葉承龍現在被慣出來的這種囂張模樣,就能知道那麼鎮南王,對這個葉承龍寵溺到了什麼程度。如果沒有鎮南王在他的後面爲他擺平一切,他又豈能一直在京城囂張這麼多年,變成如見的這副亞茲比包的陰毒模樣?
今日這件事雖然是他理虧在先,但是蕭雲鶴可不會認爲,他們這樣的人,還會和自己就講公平正義什麼之類的,在未來的某段日子裏,自己一定會被這個葉承龍視爲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而憑藉他背後所依仗的勢力,要想查出自己的身份,也並不是什麼難事。拔起蘿蔔帶出泥,到時候自己背後的宇文軒肯定要被查出來,本就和他們勢同水火的宇文軒,勢必又得被他們恨上一次。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會對宇文軒造成什麼樣的困擾,但哪怕是小小的一點困擾,蕭雲鶴也不想困擾到宇文軒。
但現在,不想做也做了,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蕭雲鶴現在也是一點底都沒有。
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種地步,蕭雲鶴也沒辦法去挽回了。最終的罪魁禍首林微雨雖然就站在他面前,他卻也興不起什麼報復泄恨的念頭來。
縱然他現在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驚豔之感,但看在老刀和老槍對她的態度,蕭雲鶴也不想做什麼過火的事情來。
而且那個葉承龍也的確是令人厭憎,蕭雲鶴雖然有些爲之後的麻煩而隱隱頭痛,但大發了這個讓人討厭的傢伙,他的心裏,也有一種難得的暢快感,所謂的爲民除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此刻,蕭雲鶴也不想再和這個林微雨玩是那麼文字遊戲了,他只想趕緊找到那兩個被美酒迷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老頭子,把他們揪回來,趕緊帶着自己離開這個地方是正經。
一路向前走着,蕭雲鶴還在回想着之前所記憶的那段路線,忽然就感到身旁風聲一起,兩個人就一左一右地立在了自己的左右兩側。
蕭雲鶴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正是老槍和老刀兩個人。
這兩個老頭子突然就這麼冒出來了,蕭雲鶴還沒有來得及去驚訝,就先被一股濃郁的酒氣給燻得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兩位前輩,你們這是喝了多少酒啊?該不會掉到了酒罈子裏了吧?”蕭雲鶴也會喝酒,但是卻受不了這麼濃重的酒氣燻蒸,一手掩住自己的鼻子,一邊向後連退了好幾步。
“呃!”老刀暈紅着一張老臉,對着蕭雲鶴傻笑了一下,張口要說話,卻先打了一個酒嗝。
空氣中的酒氣又濃郁了幾分,蕭雲鶴皺了皺眉,向後又退出兩步。
蕭雲鶴受不了這個,皺着眉頭搖了搖頭,遠遠的對兩個喝得暈陶陶的老人說道:“兩位前輩,我們走吧!”
“走走哪兒去?”老槍張口說道,佈滿褶皺的臉上紅紅的,說起話來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了。
蕭雲鶴對這兩個老醉貓無可奈何,此刻又不能丟下這兩個老傢伙不管,只能閉住呼吸走上前去,一邊一個牽住這兩個老傢伙的手臂,強拉着他們向外走去。
“乾乾什麼我我還沒還沒喝夠呢”老槍有些不滿與蕭雲鶴的霸道,費力地掙扎着。
放在平時,以他的實力,即使是蕭雲鶴全力施爲,也絕對沒有辦法在正面抵抗。但現在,酒醉之下的他,十成中的力量使不出一成來,蕭雲鶴根本就沒有使多大的力道,就可以無視這個老頭子的全力掙扎。
“再再來一杯我我還要”這是老刀的聲音,和老槍一樣,醉醺醺的,眼神迷離,只怕連抓在自己手臂上的人是誰,都認不清了,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之前是怎麼走到蕭雲鶴身邊的。
蕭雲鶴一句話都不說,仗着自己年輕力壯,拉着這兩個老醉貓就向外面走去。
這麼拉着兩個人向外走,相當於拖着三個人的體重,蕭雲鶴卻沒有什麼費力的感覺。這兩個老頭子在平時的時候威風凜凜的,但現在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刀爺爺,槍爺爺”蕭雲鶴拖着兩個老頭子從林微雨的身旁走過,林微雨看着兩個老醉貓,有些慌張地驚叫道。
蕭雲鶴停下來,拖着兩個老頭子轉到林微雨的面前,冷冷地對她說道:“我不管你以前是怎麼玩的,以後,離這兩位老前輩遠一點!”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林微雨聽了蕭雲鶴冷冷的幾句話卻沒有聽清楚是什麼意思,卻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話,語氣急切地就要問。
但蕭雲鶴豈會給她什麼好臉色,冷哼一聲,拖着自己左右的兩個老醉貓就向外走,一人拖兩人也是毫不費力,走起路來都帶起一陣風來。
看着蕭雲鶴絕塵而去的背影,林微雨想追又不敢追,一雙妙目落在蕭雲鶴的背影上,眼底深處的疑惑越來越深。
“你這個混蛋!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你這個心思齷蹉骯髒下流的小賊”林微雨的大眼睛一眨,忽然就明白了蕭雲鶴之前那句沒頭沒腦的話是怎麼一回事了,玉臉一紅,對着蕭雲鶴就毫無形象地罵了出來。
但蕭雲鶴的腳程實在太快了,她還沒有罵出口的時候,蕭雲鶴就已經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外。林微雨的這番責罵,可一點都沒有落到蕭雲鶴的耳朵裏。
無緣無故被這麼一個小女子給算計了一次,雖然最後挽回了一點顏面,但是蕭雲鶴的心裏面依然憋了一肚子的氣。拖着這兩個老傢伙向外走着,走起來也是越走越快。
順着原來的路線離開這個奇異的地方,穿過那條幽暗的甬道,當蕭雲鶴拖着這兩個老傢伙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那個廳堂裏,依然還是原來的那幾個睡眼惺忪的龜奴,其中幾個已經甜甜地進入了自己的夢鄉,雷鳴般的鼾聲在大廳中此起彼伏,還帶出了隱隱的回聲。
這個時間段,不會有什麼客人上門。像蕭雲鶴三人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嫖客,這世界上還是稀少得很。
蕭雲鶴拖着兩個老人從後面櫃檯裏拐出來才,面前卻趴着一個睡得正香的龜奴,半邊身子趴在櫃檯上,一個好大的屁股,就撅在外面。
這個屁股正好擋住了一般的通路,蕭雲鶴一個人要想走過去的話,還可以做到。但要是拖着這兩個人事不醒的老人一起過去,這一點地方就顯得狹窄了許多。
“起來!”蕭雲鶴心裏面正憋着一肚子火,對這個臨鳳閣的龜奴也不會擺什麼好臉色,不客氣地冷喝道。
蕭雲鶴的聲音可不會講什麼溫柔,那龜奴本來正在自己的美夢中享受着,嘴角的口水都流出來一尺多長。冷不丁有個森冷的聲音驟然響起,美好的夢境瞬間破碎,這個龜奴猛地一睜眼睛,還沒有明白是什麼情況,整個人忽然就這麼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還不算完,額頭重重地觸到地上,磕頭如搗蒜,一邊磕頭一邊還在嘴裏不住地唸叨着:“大爺恕罪!大爺恕罪!小的知道錯了!請大爺發發慈悲,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蕭雲鶴好氣又好笑地看着這個有如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這番討饒的話說得流利無比的龜奴,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兩聲,還是該大發雷霆怒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