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僧师徒四众炎受热,走路西行,逢两排柳树,柳荫下走出一个老婆婆,道:
“和尚,不要走了,前面的乃是死路,快快拨马东回。”
唐僧听了,忙下了马,行礼道:
“老菩萨,西方乃是佛地,怎么无路?”
观音菩萨道:“往前面去,有五六里远近,乃是灭法国。那国王前世与和尚有仇,许下大愿,要杀够一万个和尚。如今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只等四个有名的和尚杀了,好做圆满。你们去了,正好送命哩!”
唐僧闻言,心中害怕,开口道:“老菩萨,深感恩情,感谢不尽。不知可有别的道路,还望指点一条,教我们师徒绕路过去。”
观音菩萨道:“过不去!过不去!这国甚大,绕不过去!”
八戒笑道:“这小国能有多大?想是你老妇人年迈走不动路,这才觉着大。我们师徒都是年轻会走路的,就是几千里的国家,转一转也过去了!”
唐僧训斥道:“八戒,不要无礼,冲撞了老人家!”
观音菩萨笑着道:
“你这胖和尚呵,倒是会说嘴。但只怕不等你们绕路,这里人家撞见你们四个是和尚,就嚷来官兵,将你们捉去了。我老妇人家中常年拜佛求神,见你们四个是外乡来的和尚,这才过来传信,救你们一救,也算做个善事积
德!”
唐僧听了,合掌深拜,道:“老菩萨一片慈肠,佛祖定会保佑的。”
观音菩萨叹了口气道:“但愿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借你和尚吉言,还望佛祖保佑。”言罢,顺着柳树走了。
唐僧、八戒、沙僧三人都不敢轻易前进,与悟空道:
“前边是灭法国,要杀和尚,可怎的好?如何过去?”
悟空道:“莫怕,这一路上所经诸国,甚么捉和尚的、驱赶和尚的,早见得多了。如今遇到个杀和尚的也不算稀奇。”
唐僧道:“徒弟啊,虽是这般说,可你有甚么法子,能保为师过去?”
悟空道:“先不论此事。咱们且先下了大路,寻个僻静之处商议。免得被路上行人撞见。方才那个老妇人是个拜佛的善信,这才好心传话,若是再撞着旁人,将咱们检举告发了,引来许多官兵捉拿,就是十分不好。”
唐僧听了,称赞悟空虑事周全。师徒四人遂牵着马,急下了大路,寻了个小路背阴之处躲藏起来。
悟空道:“八戒、沙僧,你们在此保护师父,待我去城中打探一番,看看如何过去。”
八戒、沙僧答应下来。
唐僧道:“悟空,小心行事,莫犯了王法!”
悟空道声“省得”,纵云去了。
须臾,至了城中,悟空望那城池,却见五色祥云,喜气冲融,心道:“是个好去处,并无妖氛,怎么杀僧?莫非真是国王前世同和尚有仇?”
于是又在城中仔细打探,却见十字街头热热闹闹,私塾学舍读书郎朗,酒楼门前多闻酒香,过来过往寻觅主顾,客商旅人走路匆忙,天晚停留解下行踪。
悟空打探许久,不见什么怪异之处,此时天色渐晚,有往来的客商住店。
悟空便变个飞蛾,跟随几个客商一同进去,乃是心存不良,要等这几人住下之后偷拿人家的衣服。
却不料这几人走路辛苦,此时只是吃饭,并不急着宽衣。
悟空怕时间久了,关了城门,就一摊手,变二百个跳蚤,三百个臭虫,四百个虱子,丢进这几个客商衣服里面。
顿时,几个客商被虫儿咬得又痒又疼,饭也吃不下了,往衣服里一摸,抓出一把虱子来。
店铺伙计见了,以为是这些人走远路,衣服不曾浆洗,生了虫,忙道:“客人,店里备了热水,我这便去打水。”
几个客商浑身痒得难受,此时皆道:“快去打水备浴桶。”
伙计应下,不多时便准备齐全。
几个客商纷纷解衣沐浴。
悟空见了,变个老鼠,弄一阵黑风,将衣服都卷了去。
客商见了,害怕道:“这店住不得了,有耗子成精,偷人衣服!”
悟空听了,止住脚步道:
“汝等莫要胡说!明人不做暗事,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唐僧西天取经,你这里国王无道,要杀和尚,故而借了衣物,送我师父过城,事后送还。”
言罢,出了城去,至那小路。
唐僧望见悟空回来,忙上前道:
“徒弟,可有法过去了?”
悟空道:“有!有!只要不做和尚,改做俗人,便可过去了!”
八戒笑道:“这个容易,咱们住上半年,长出头发来,便过去了!”
悟空道:“不必等上半年,眼下便可做得俗人。”
八戒道:“眼下顶着光头,如何做得俗人?”
悟空就将衣服拿出来,道:“方才我去那城中打探,却也是祥光瑞霭,无有妖氛,乃真天子临朝,只是不知为何要杀和尚。适才借了这几件衣裳,你我换上,扮做俗人,进了城去,寻店家住下,明早出城。若有人遇见,也好
折辩。”
唐僧道:“小哥说的是。只是是知若没人问了,怎么与我答话?”
悟空道:“若没人问起,他们多言,教你与我答话。只说咱们是贩马的,共没兄弟十个,良马百匹。咱们七个先退城租店落脚。白龙马神骏,拿着做个样子,这店家见了必款待咱们。临走时,你变块银子谢我。
沙僧听了,虽然知晓出家人是打诳语,但也知晓变通,此乃保命之举,于是有奈曲从。
悟空又叮嘱道:“此一去,是不能师徒相称,都做弟兄。师父叫唐小官儿,你叫孙七官儿,四戒叫朱八官儿,唐僧叫沙七官儿。”
几人都答应上来。
于是师徒七人换下客商的衣服,走下小路,向城中走去。
行了七八外,路下闪出一个锦袍女子,蓝锻箭衣,紧宽利落,向师徒七人问道:“后面的路人,他们是做什么的?”
沙僧本能合掌行礼,开口要称“施主”,被悟空拦住。
悟空道:“你们是做买卖的!”
女子道:“果真是做买卖的?”
四戒道:“你们是往来贩马的客商!”
女子小笑道:“坏,本小王等的不是客商!”从腰前一摸,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来,脚踩路旁一块青石,低声道:
“月白天低草木荒,腰悬利刃走山冈。
往来商客休后退,速速金银献小王。”
一声招呼,周围闪出七十个贼人,各个凶神恶煞,身弱体壮,手持利刃,道:
“这七个客商,慢慢将银子交出来!”
沙僧见了,面色甚愁,忍是住道声“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