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瞭白琳如今身份不同,將個人恩怨拔高到了宗門,又暗示沈驚等人當年的行爲確實有錯,且後果比他們想象的要嚴重。
沈驚只覺得滿腹委屈都被堵在了胸口,明明覺得哪裏不對,卻在玄清的關心和開導下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裏,喃喃道:“可.......可那化神期的資源......”
“資源之事。”玄清終於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白琳,“琳兒,你意下如何?”
白琳這才抬眼,卻沒有半分讓步:“三日後,一件東西都不能少。”
玄清沒有問白琳堅持的理由,只是聽完這個回答後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白琳頓了頓,彷彿這纔想起什麼,對沈驚補充道:“對了,若非你們讓沈青來尋我,我都快忘了這些陳年舊債,還得謝謝你們提醒我。”
白琳的最後這句話,讓沈驚腦子一懵。
這是什麼意思?
玄清適時接口:“既如此,爾等便盡力籌措吧。宗門規矩不可廢,同門因果亦需了結。三日爲限,若有困難……以功勳相抵,退下吧。”
沈驚明白這就是連掌門也不打算幫他們了。
一峯之主不在,其他峯主避而不見,就連掌門如今也向着白琳,沈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渾渾噩噩地行禮,倒退着出了大殿。
殿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該如何回去向同門交代。
此時不知爲何白琳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腦子裏。
如果不是沈青過去找她.......如果不是沈青過去找她.......
沈青爲什麼去找她,是孤絕峯弟子們想讓他去問問,萬法峯爲白琳準備的小聚,他們孤絕峯能不能也去個人參加,好試着和白琳緩和關係。
但他們爲什麼會想去參加小聚。
沈驚繼續往前面想。
蘇晚那天來到孤絕峯,提及了小師妹林初瑤的事。
蘇晚說她和林初瑤是舊識,曾受過林初瑤的幫助,來萬法峯後聽說了林初瑤以前和白琳之間的一些誤會,想幫忙緩和一番。
只是林初瑤如今在妖界養身子,沒辦法回來,只能來問問看他們孤絕峯這些同門能不能幫一把。
畢竟再拖,他們只會離白琳越來越遠,最後甚至連見一面的資格都不會有。
到時候的情況比現在更差,那就是峯主也護不住他們。
蘇晚還和他們說,萬法峯要爲白琳組個同門小聚,這是個緩和關係的好機會,慫恿他們孤絕峯也派人去問問,能否一同參加。
當時他們孤絕峯的弟子聽完都覺得有理。
畢竟孤絕峯如今處境微妙,凌霄也不知何時才歸。
若是他們能緩和與白琳的關係,無論對孤絕峯,對他們,還是對小師妹,都有益處。
考慮到以上種種,整個宗門又只有沈青願意,他們這才讓沈青前去試探。
結果,竟是直接引來了這場清算。
“蘇晚......都是因爲蘇晚!”
沈驚回顧了全程後突然鎖定住了一切的源頭,神色頓時變得扭曲了起來。
若非蘇晚前來說那些,他們絕對不會如此主動地撞到白琳的刀口之下!
什麼緩和關係,分明是在算計他們!
那股一直找不到地方發泄的火在沈驚的胸中燃燒,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蘇晚不是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知道蘇晚的身份。
不僅是萬法峯大師兄,皇室皇子李瑾玉的未婚妻,也是蘇家的女兒。
可那又如何。
蘇家是有底蘊的老牌世家,他們孤絕峯也不是喫素的。
儘管他們劍修不是每一個都和萬法峯那羣修二代一樣身份貴重,但也不至於能隨便任由人欺負。
沈驚越想越覺得對於蘇晚的算計他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白琳要資源,他們孤絕峯拿不出來,但這事是因蘇晚而起,那蘇晚和她的靠山們,難道想一點代價都不付嗎。
沈驚的眼神逐漸陰鷙,一個念頭開始變得清晰。
白琳的發難確實有理有據,但是一切都是蘇晚的挑唆。
那日蘇晚孤身前來,想必也是不願意被人知道她與孤絕峯之間有交集。
既然如此,那就從蘇晚下手。
他們不能明着逼迫蘇晚,但他們可以請她幫忙,要把這件事鬧大纔行。
沈驚回到孤絕峯,面對師弟們的眼神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儘量保持着聲的平穩:“掌門裁定,資源要給,三日爲限。”
孤絕峯弟子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但是,我們孤絕峯遭此無妄之災,根源何在?若非蘇晚前來,我們何至於派沈青前去詢問?!”
弟子們立刻反應過來,像當初朝着沈青發泄那般,又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就是蘇晚!”
“是蘇晚讓我們去問小聚之事的!”
“她害苦了我們!”
“沒錯!她蘇小姐金口一開,我們孤絕峯就要傾家蕩產!她是萬法峯大師兄未來的道侶,是蘇家的千金,身份尊貴。
如今害我們遭難,於情於理,她難道不該過問?萬法峯難道不該給我們一個說法?”
眼看着弟子們已經同意了這種說法,沈驚接着道。
“我們不去鬧事,但我們得去講道理。去請蘇小姐,請萬法峯,看在同門之誼的份上,幫我們孤絕峯渡過難關!若不是她當初的建議,我們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沈驚刻意將請和講道理咬得很重。
而絕望中的孤絕峯弟子們也是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們確實不能把蘇晚怎麼樣,但他們可以纏住她,把她和萬法峯都拖下水。
蘇晚爲了自己的名聲,萬法峯爲了顏面,難道能對他們置之不理?
再說難聽一些,整個宗門都知道萬法峯和孤絕峯不合,誰知道這是不是他們故意想害孤絕峯的手段。
很快,一羣悲憤交加的孤絕峯弟子便在沈驚的帶領下,徑直來到了萬法峯前,嚷嚷着要讓蘇晚給個說法。
此時殿內,玄清看向白琳:“你的目的是蘇晚。”
雖然是疑問句,但卻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