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在李元心頭浮上:
“莫非他得了什麼逆天機緣不成?
“譬如聖靈魂宮遺留的傳承祕寶,能助其突破瓶頸;
“又或是能提升體內元骨的天材地寶,可重塑根基,令修爲突飛猛進?”
不過,李元並未多想,很快收回目光,凝望向前方扭曲空間,霧氣已徹底消散,露出斷壁殘垣的輪廓。
巨大的石柱,斜插向天空,似巨人折戟,柱身上銘刻的元紋,早已模糊,但依舊瀰漫着淡淡能量波動。
地面鋪滿形態各異的各族骸骨,有些骸骨的胸腔內,還嵌着破碎的靈寶碎片,仍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似在見證當年聖靈魂宮覆滅之戰,或是進入遺蹟奪寶者之間毀天滅地的混戰。
“若進了第一級壓制之力區域......”
李元喉結滾動,心中憂慮更甚。
第一級壓制區的空間規則,比第二級嚴苛不少。
尋常命靈境大能踏入其中,修爲會被壓制至元丹境。
屆時,老者若再催動鬼頭長槍削弱壓制,其戰力怕是要比現在更強。
而他自己雖然能憑靈魂力抵消部分壓制,卻也絕難再如眼下這般從容。
而且第一級壓制區的魂影,定然更加兇悍異常。
若打鬥動靜太大,引來它們,那便是腹背受敵,陷入絕境,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出手?”
此念頭剛起,李元又迅速冷靜下來。
與此人交手,即便能勝,亦需耗費不少時間。
李元深吸口氣,雷翼扇動悄然加快,帶起陣陣雷鳴,餘光掃過後方緊追不捨的老者,對方此刻已然沒有最初追擊他時那般從容。
顯然,長時間催動陰煞之力削弱此間封宮大陣的壓制,對他亦有不小的負擔。
李元凝望向前方扭曲的空間入口,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心中暗忖:
“要麼在踏入第一級壓制區前解決這老狗,以絕後患。
“要麼......只能賭一把,借核心區域的混亂脫身。”
心念疾轉間,他已然下定決心:“遲則生變。”
其腳步驟然一頓,身形似鐵釘入磐石,穩穩定於半空,旋即毅然轉身,直面後方追來的鬼頭長槍。
其左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並作劍指,繼而結印,周身淡青色的靈魂力,順着經脈潺潺匯入指尖,在身前交織纏繞,化作一張繁複精妙陣圖。
“地煞刃,聚!”
隨着一聲低沉有力的喝聲,陣圖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九彩雷光,足足六十四柄地煞刃,憑空出現。
刀鋒處躍動的雷弧,將周圍十數丈的空氣灼得噼啪作響,似有萬千星迸濺。
這些地煞刃並非雜亂無章地懸浮,而是以李元爲圓心,精準有序地排布開來。
彼此間有若有若無的雷線相連,形成攻守兼備的殺陣,將李元與追擊者間的空間牢牢鎖住。
做完這一切,李元右手一翻,通體泛着九彩雷光的殘骨刀,穩穩握在掌心。
“對方雖僅爲命靈境後期,但在此特殊之地,所瀰漫的氣息,絲毫不弱於後期頂峯的戰力......
“絕不可給他半分喘息之機。”
李元眼神凝重如鐵,稍一停滯,那道黑光轉瞬間便追至身後數千丈之內。
鬼頭長槍懸停在半空,槍尖鬼火明滅不定,似幽靈之眼,閃爍着詭異之光。
槍身上的血色元紋,次第亮起,將周圍殘存的霧氣染成妖異暗紫,如鬼域降臨。
黑袍老者也終於顯露出完整身形,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眼角爬滿深刻皺紋,卻遮不住眸底翻湧的貪婪。
老者剛要開口,神色漠然的李元,手腕翻轉,刀鋒斜斜向上劃出一道玄奧軌跡。
九彩雷光自刀身暴湧而出,光芒璀璨,凝成一柄數十丈長的雷霆刀,如一條甦醒雷龍,張牙舞爪,朝着老者呼嘯而去。
然而,陰翔終究是命靈境後期大能,且曾入遺蹟磨礪,歷經諸多兇險,反應之迅捷,超乎常人想象。
就在雷霆刀即將及體的剎那,其眼中閃過一抹猙獰狠厲之色,如惡狼遇敵,兇光畢露。
“嗡——”
腳下鬼頭長槍一震,槍尖鬼火驟然暴漲,光芒大盛,竟如活物般靈動異常,拖拽着長槍倒飛而出。
其速如電,帶着老者暴退百餘丈遠,恰到好處地避開刀勁的核心範圍。
老者穩住身形,鬼頭長槍落入手中,枯瘦手掌撫過槍桿上的血色元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手臂微震,一股陰煞之氣自體內噴薄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在身前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一圈圈詭異的黑光漣漪,九彩雷霆刀勁的餘威竟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化爲無形。
“哼,有點本事!”
老者冷哼一聲,握緊鬼頭長槍,槍尖指李元,陰冷目光如利刃般,彷彿要將李元洞穿。
“但這點手段,還傷不了老夫!”
“黯槍魘宗的鬼泣魂槍......”李元瞳孔驟然收縮,“此槍的兇煞之氣竟比吳息那杆蝕魂鬼槍強橫百倍不止,難道是他練就的命器?”
下一刻,其體內元力沿着奇經八脈瘋狂灌入刀身,頓時,刀身發出興奮的嗡鳴。
“紋元術,殘骨月怒!”
李元雙臂猛然發力,人刀合一,似與天地融爲一體。
殘骨刀攜着滔天威勢,悍然劈落,恐怖的雷霆月刃刀身暴湧而出。
這一刀,李元傾盡全身之力,毫無保留。
縱然身處第二級空間壓制之下,刀勁依舊凝練如實質,硬生生斬出一道長達百餘丈的雷霆匹練,如銀河倒掛,氣勢恢宏。
刀刃未至,狂暴的雷壓已讓前方的空間,隱隱有塌陷跡象。
如果黑袍老者稍有遲疑,這一擊足以將他劈成飛灰,元神也難逃被雷霆淨化的厄運,化爲虛無。
陰翔眸中驟然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枯瘦手掌猛地攥緊鬼頭槍桿。
剎那間,槍尖迸發出刺目盲的黑芒,如蘊含無數冤魂淒厲尖嘯的兇煞之力。
槍身纏繞的黑氣瘋狂翻湧,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條栩栩如生的墨蛟。
“吼!”
墨蛟仰天長吟,聲浪滾滾,裹挾着滔天兇煞之氣,與雷霆月刃轟然相撞,天地彷彿陷入死寂,失去了所有聲音。
黑與彩的光芒瘋狂廝殺,互不相讓,交織成漫天光雨,璀璨奪目,狂暴的氣勁如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若非聖靈魂宮遺蹟的第二級空間壓制之力仍在生效,如無形枷鎖,束縛恐怖之力,恐怕周遭數千丈內的空間早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氣勁餘波如洶湧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久久未散。
地面之上,巖石被掀飛至半空,如流星劃過天際,又狠狠砸下,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餘波未滅,李元眼神一厲,殘骨刀再次揚起,九彩雷光在刀身匯聚成第二道攻擊,光芒愈發璀璨。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劈落的剎那,老者猛地暴喝:“住手!”
陰翔緊握鬼頭槍,槍尖斜斜指地面,周身翻湧的黑氣稍作收斂,緩緩言道:
“李元,你的實力確非凡俗,但與老夫終究存有修爲的差距。
“此處四周,皆是堪比命靈境的魂影。
“你我怕是尚未分出勝負,便要先被這些魂影啃噬,化作遺蹟中的一抔黃土!”
李元聞言,眉頭微蹙,刀勢卻未即刻收回,僅手腕微沉,將刀鋒穩穩停在半空,不帶半分溫度言道:“怎麼,你一路追擊至此,還妄想我以禮相待?”
陰翔見他收勢,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繼續言道:“那倒不是。
“老夫追隨你,只爲求取你手中那根魂藤木。
“此物於老夫而言,至關重要。”
“魂藤木?”李元嘴角勾起譏諷弧度,眼神如利刃般刮過老者,“破魂藤林中,魂藤木遍地皆是。
“你堂堂命靈境後期大能,若真想要,自去採摘便是,何須做這等強取豪奪之事?”
老者臉色驟然陰沉,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槍尖鬼火因情緒波動而暴漲三分:“你可知魂藤木對老夫有多重要?
“若能以此木溫養魂槍,老夫的鬼魂槍能提前百年蘊養出元寶之靈。
“屆時,老夫的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在中州之地,亦可佔得一席之地。”
“你覺得我會信你的鬼話?”李元冷哼一聲,“魂藤木是進入魂源墟的鑰匙。”
陰翔見謊言被識破,語氣竟變得“惋惜”起來,似長者嘆息,言道:
“你年僅四百六十歲,便已達命靈境中期頂峯,距離後期僅一步之遙。
“放眼整個中州,除卻那些承蒙聖祖傳承的天選之子外,單憑自身修煉走到這一步者,你李元堪稱前無古人。
“如此天縱奇才,若隕落於此,未免太過可惜......實乃中州修一道的一大損失啊!”
李元當即眼眸微眯:“看來閣下對我瞭解頗多啊。
“不過,你的擔心,實屬多餘。
“倒是你,耗費近萬載光陰,堪堪修煉至命靈境後期,殊爲不易,值得好好珍惜。
“若在此處與我拼個兩敗俱傷,最後被魂影吞噬,化爲一堆白骨,那才真是可惜。”
“你!”聽得此話,老者被噎得臉色漲紅,怒目圓睜,鬼頭槍尖黑芒再盛,如幽冥之火熊熊燃燒,“敬酒不喫喫罰酒。
“老夫最後予你一次機會,速速交出魂藤木,跪下臣服於老夫,或可留你全屍,免受魂影啃噬之苦!”
李元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殘骨刀在掌心輕輕一轉,發出一聲雷鳴,似九天神龍長嘯,震徹雲霄。
老者緩緩搖了搖頭,原本陰鷙的眸子驟然銳利如刀,彷彿瞬間點燃眼底積壓已久的殺意,右手五指猛地收緊,槍身一震,橫掃而出。
槍身纏繞的黑氣瘋狂翻湧膨脹,在瞬息凝成一條更爲龐大的墨蛟,裹挾鋪天蓋地的兇煞威壓,直撲李元。
李元眸中寒光乍現,左手並指如劍,指尖雷紋遊走,遙遙指向墨蛟上方蒼穹。
“起!”
隨着一聲低喝,原本縈繞在周遭的六十四柄地煞刃,其中四十九柄脫離陣位,劃破長空,留下道道絢麗的軌跡,刃與刃之間,雷弧彼此牽引,竟在墨蛟頭頂的虛空中融合。
“地煞震坤,劍破黎明!”
四十九柄雷刃合而爲一,一柄長達千丈的雷霆巨劍在虛空中轟然成型。
劍身厚重如山嶽,似可鎮壓萬物。
通體流轉的九彩之雷,如瀑布般自劍脊傾瀉而下,如銀河落九天,似能震懾萬靈。
下一刻,李元左手指尖猛地向下一壓,直指大地。
“落!”
千丈雷霆巨劍攜着崩山裂海的威勢,直直砸向墨蛟。
“嘭——”
震耳欲聾的爆鳴撼動四方,雷光與黑氣猛烈對沖,空間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墨蛟在巨劍降臨的剎那,龐大身軀如遭雷擊的朽木,瞬間從中斷裂,黑氣潰散,魂焰熄滅,餘下的殘影在雷霆的碾壓下湮滅成虛無。
巨劍卻毫無停頓之意,順勢斬向墨蛟之後的老者。
劍勢不減反增,彷彿要將枯槁的身影連同元神一併劈成飛灰。
見此情景,老者面容之上,驟然浮現猙獰之色,恰似惡鬼現形,低喝一聲,鬼頭長槍在身前虛空重重一跺,似巨錘擊地,地動山搖。
槍尖黑芒暴漲,如幽冥之火驟燃,陰煞之氣如洶湧潮水,自槍尖噴湧而出,在其身前瘋狂旋轉,凝成一個巨大的龍捲旋渦。
旋渦內部黑氣翻滾,如同一座吞噬一切的深淵,將老者牢牢護在其中,妄圖以此抵禦。
黑霧龍捲剛一成型,雷霆巨劍已挾萬鈞之勢斬至。
“轟——”
驚天動地的轟鳴聲驟然響起,黑霧龍捲雖能抵擋尋常攻擊,卻難以完全消解四十九柄地煞刃融合而成的天罰之威。
“茲啦——”
一聲刺耳銳響,如利刃劃破綢緞,黑霧旋渦被雷劍鋒芒硬生生一分爲二。
黑氣如沸水般炸開,四散飛濺,卻無法阻遏劍勢分毫。
巨劍餘威不減,如入無人之境,徑直斬入旋渦深處,直逼其中的老者。
然而,面對攜天罰之威,直劈而至的千丈雷霆巨劍,老者眸中竟無半分懼色,反倒掠過一抹詭譎的狠厲。
其枯瘦手掌,如鐵鉗般猛地攥住身前的鬼魂槍,力道之大,似欲將槍柄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