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后,那些个美人儿先后离去。
若婀看向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媃儿。
“你说什么?”她问。
媃儿轻笑一声:“真当我傻么?你回回和我去那殿,打得什么主意,亲近小公主是假,想要勾搭那乌滋皇子才是真。”
自那乌滋皇子出现,她的一双眼就在他的身上没移开过。
若婀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媃儿无需她承认,“你这是自己将自己的路堵死了,那小郎走了,你以后怎么办?”
若婀不语。
媃儿继续道:“平时那样精明的你,想不到也有糊涂的时候,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这宫里再没你的一席之地,这一步,你走错了。”
若婀的一言一行,陛下不会不知道,知道而不说、不管,相当于对她这人已是可有可无。
话再说回来,她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可有可无呢,唯有若婀孤注一掷,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没留给自己。
平日里,陛下对她们这些人的态度还算宽厚,对于若婀的出格,可能不会惩戒,但她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再没有别的了。
媃儿不仅不会可怜她,甚至鄙薄她,瞧不清自己的身份,最后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
阿瑟和阿婠平安抵达乌滋,阿婠告诉了父母她在弥宫的日常,陆铭章便没再追究。
待到阿婠八岁时,没再和大哥一个屋室,年纪渐长,她便搬去了自己的小殿。
这个时候,几个孩子也都大了。
在此之前,阿伏干偶尔会派人接阿婠去弥国,陆铭章简直气笑了,自是不愿,将人撵走。
可抵不住女儿自己的意愿,后来,阿婠便在两国之间来回,这边学小规矩,那边学大规矩。
阿瑟十六岁,陆绍十二岁,也是这一年,陆铭章将乌滋交到亲子陆绍手中,默城交到阿瑟手中。
同时,戴缨和沈家商议一对小儿女的亲事,很快,阿瑟和沈岫的婚事定下。
眼下的沈岫将近十二岁,待她再大一些,阿瑟便将人迎娶到默城。
阿瑟自是开心的,他喜欢岫岫,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好看、性情乖巧,又聪慧的人儿呢。
谁见了都会喜欢的罢。
别说阿瑟了,就是阿婠也喜欢岫岫这个小姐姐。
阿瑟和沈岫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大家喜欢叫她丫丫。
丫丫从小就生得好看,小时候的发色很浅,头顶总会翘起一绺,大大的眼睛,亮亮的。
她和兄弟二人在一起时,阿瑟自是对她照顾,释奴性子却急,态度不免生硬,并且,他并不将丫丫当女孩儿看,言语有时犀利得让她接不上话。
可纵使这样,丫丫也从来不红脸,好像她对谁都没红过脸,总是甜净地笑。
阿瑟去了默城,接管默城一应大小事宜,陆绍则接了他父亲的帝位,而陆婠,在她八岁这一年,随父母游历世间大好河山。
这一年,三个一起长大的孩子分开了,各自踏上路途,他们的人生轨迹自这一刻起,发生了变化。
几年后……
默城主街,正午时分,街上人不多,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地上,街边的商贩有的躲进树荫里,有的连摊位一起腾挪到屋檐下。
从外面望向那些个商铺,安静,昏暗暗的,偶有人影走动。
不算宽阔的街面,一阵风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靠着三人,穿着短褂,肥裤子,脚踏草鞋,其中两人垂着头,抱着双臂,在树下打盹。
另有一人手里拿着小人书,用它来打发时间,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肩膀被拍了拍,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
“小哥儿,城主宫怎么走?”
小哥儿回头一打眼,心里登时“嚯”了一声,这丫头,好生黝黑!
“你问城主宫?”
小哥儿将那丫头再次打量,瞧着有十五六岁,黑,高个,骨肉匀亭,小白杨似的,眼睛亮,一口白牙。
陆婠点了点头,声音响亮:“是,我去城主宫。”
小哥儿觉着有意思,说道:“我听你口音是咱们这儿的人,怎的连城主宫也不知?”
“不瞒小哥儿,我儿时在默城住过,没待太久,后来随家人迁走了,所以不太记得城里的路。”
少女说话大方,面容带笑,一旁睡觉的两人没有完全睡去,听到谈话声,睁开眼。
其中一人揉了揉眼,腔子带着懒气:“丫头,城主宫沿着这条主路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往右转,那里有个车行,你让人载你去。”
陆婠笑着道谢:“多谢小哥儿。”
说着就要往前去,另一人笑道:“小丫头去城主宫?”
陆婠点头应“是”,一面说,一面从布兜掏出几个果子,分给三人。
三人笑着接下,打趣道:“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是城主住的地方,是去应差么?”
“不,我去找我大哥。”陆婠说道,“我大哥住在城主宫哩!”
大哥?三人乐呵想着,应是这丫头的亲戚在宫中当值。
陆婠不再多话,哼着小调,转身往前去了,照着那人的话,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右转,进了车行,让人载她往城主宫去。
马车不到宫门,停在一条长长的坡路下。
“小阿姑,你往上去,最上面就是城主宫了,咱们这马车上不去的。”
陆婠给了车金,道了一声谢,迈着稳健的步子爬坡。
她步履轻快,从山下走到山上,半点不见累,只额头和鼻翼沁出一些细汗,那汗珠在太阳光下,泛着晶亮健康的光泽。
城主宫前立着持戟军卫。
那些军卫见一黑丫头上前,将长戟往地面一杵,喝道:“什么人!不许再往前了!”
陆婠眼睛睁大,笑道:“我叫陆婠。”
值守的军卫没反应过来,眉头一皱:“谁问你叫什么,速速离去。”
陆婠摇了摇头:“这怎么行,我可不能离开,我是来找人的,人还没见到呢,哪能离开。”
军卫见她年纪不算大,又是一女儿家,且言语乖觉,于是不像刚开始那样严肃,语气渐缓:“找人?找什么人?”
“找我大哥,我大哥住这儿,你去通传,让他出来接我。”陆婠从布兜掏出一个果子,在衣袖擦了擦,“嘎擦”咬了一口。
军卫摆摆手:“去,去,赶紧离开,这里是城主宫,不是你这丫头玩闹的地方。”
“我可不是玩闹,真找人,你快去通传罢,通传晚了,一会儿打你板子。”陆婠一面说,一面将嘴角扬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