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果然有兩個侍女捧着太子妃朝服和鳳冠前來。
按太子的意思,是要幫公孫雅蘭裝扮來的,但她不屑他的好意,最後還是被趕出門外等候。
她記着他的話,臉上僞裝的瘡疤化得儘量淡些,而後抹上的脂粉也少了些,穿上杏黃色的朝服,戴上金燦燦的鳳冠,整個人顯得端莊而又貴氣,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母儀天下的風範。
這總給他面子了吧?公孫雅蘭想。
隨着兩個隨行侍女走了出去,宛兒與萍兒自然不能再隨侍了,她心裏頓時有點緊張。
當她跨上朱輪雕花馬車時,歐陽燁已經帶着側妃霍芝,及皇孫歐陽銳已經早就等在車裏了,看到她姍姍來遲,歐陽燁眉頭一皺,不高興地說:“怎麼那麼遲?”
公孫雅蘭淡然一笑,當作回話,那三個人坐在一邊,她識趣地獨坐另一邊。
四人一片沉默。
如此,一雙眼睛瞪着三雙眼睛,作爲勢弱一方的公孫雅任是再開朗活潑,也難免有點尷尬,而驕傲的心又不願示弱。
避開歐陽燁和霍芝的目光,她將注意力集中到到歐陽悅身上,小小男子漢虎頭虎腦可愛極子,讓她心底莫名地生出好感,忽而又想起那天被滾燙的茶水燙傷時,白夫人及歐陽燁嫁禍於她主僕三人身上,她的心又突地變得冷硬起來,關心他的話語被生生吞回肚子裏。
目光再次移到側妃霍芝身上,她本來就天生麗質,再加上用心地打扮一翻,自然燦若花朵,美若天仙,就連公孫雅蘭都覺得被她耀眼的美好吸引,不禁多看了兩眼。
相比雖一身太子妃朝服打扮而臉蛋卻有紅黑瘡疤的公孫雅蘭,一個是如天上美玉,一個是如地上浮土。
歐陽燁懷裏坐着悅兒,另一隻手環抱着霍芝纖細的腰肢,疼惜之情溢於表,而霍芝臉上一直保持明媚幸福的微笑,笑得日月爲之黯然失色,兩人耳鬢廝磨,俊男美女,如天造地設。
公孫雅蘭也是情竇初開的一位少女,看着眼前一對璧人,爲之喝彩的同時,不禁心跳臉紅起來。
眼睛一閉,腦子裏出現那白衣飄飄,長身玉立的雲公子身影,一個多月未見,他是否也會想念着她呢?想到此,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一直貼身收藏的玉雕的笛子,那是雲公子贈給的她信物。
儘管她已經嫁入都梁國,成了歐陽燁的太子妃,但她認爲自己只都梁國的一個人質,哪天太子厭了,或是大安國來個鹹魚翻身了,她就可以重獲自由,回到大安國繼續當她的公主了。
馬車“吱吱呀呀”發出輕輕的嘆息聲,就像一曲催眠曲,聽得人昏昏欲睡。
當感覺馬車不再動時,她都快睡着了,歐陽燁踢了一下她穿着繡花鞋的腳,等她喫驚抬起頭來時,只見歐陽燁一手牽着霍芝,一手拉着歐陽銳正往馬車外鑽。
下了馬車,看到眼前氣勢雄偉的都梁國皇宮的後宮主殿之一平陽殿已經在眼前了,這是皇上召集一脈嫡親團聚的地方。
皇孫歐陽銳已經被兩個宮女領着上了另一輛馬車,說是尚在病榻中的皇太後想見他。
突然,公孫雅蘭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緊握住,喫驚地回頭,見是歐陽燁,她本能的掙扎了一下。
“別動!”歐陽燁冷冷地低喝了一聲,再看他時,他正溫潤而親暱地衝着她笑呢,但她知道那俊美的笑容背後有着一顆冷洌而無情的心。
做戲嘛?誰不會?她回過神來,也眨了眨水波盈盈的眼眸,深情脈脈地衝他恬靜一笑,眼角的餘光看到同樣被牽着手的側妃霍芝眸光劃過一絲晦暗,她心裏暗自偷笑。
三人並排步入殿門。
殿裏面絲竹聲聲悅耳動聽,細碎的談話聲此起彼伏,放眼望去,大殿正中三張桌子尚還空着,殿兩旁的各兩排座位基本坐滿了王爺皇子皇孫及地位較高的嬪妃,門外前來赴宴的人還在往裏走。
因爲與太子站在一起,自是接受衆皇親的跪拜行禮,然後隨着歐陽燁走到正中偏左的那張桌子坐了下來,剛好三個位置,太子坐在中間,太子妃與側妃坐兩邊。
剛坐好,突聽殿門外太監傳報:“皇上駕到!皇後駕到!”
公孫雅蘭趕快跟着衆人向皇上下跪,齊呼:“皇上萬歲萬萬歲!”
等到到皇喊了:“平身!”全部的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這時,公孫雅蘭纔算真正見到那個讓她國亡家破的都梁國皇上的真面目,以她想來,能夠在天下橫行霸道的君主,都應該長成不怒自威,霸氣凌然,冷酷暴戾,可是,都梁國的皇上顯然不是這個樣子,他雖然語言不多,但慈眉善目,和藹可親。
也許是笑裏藏刀吧!公孫雅蘭恨恨地想着,因爲不想與那些皇親扯淡,她低眉順眼地裝駝鳥。
好像皇上說了一通話後,宴會就開始了,絲竹聲再次響起。
衆人舉杯共飲,美姬跳舞彈琴,皇子皇孫嬪妃們陸續獻藝,喝彩聲,讚美聲,不絕於耳。
而這些人的樂,反襯出公孫雅蘭心裏的悲哀,讓她想起大安國民不聊生的慘狀,父皇和母妃相對流淚的悲苦,所以她認爲歐陽燁讓她來參加宴會,應該是故意羞辱她這個亡國公主來的。
她偶爾抬頭,就能與好幾雙意味不明的眼睛對碰上,這讓她心裏又難過又惱火。
正在發愣的時候,突然聽太監在高聲喊起來:“皇上賜太子妃玉鐲一對,金釵一對,賜太子與太子妃美酒各一杯!”
她愕然,衆人摒息,將目光齊嗖嗖地集中在她和歐陽燁身上。
歐陽燁趕快拉着她跪下謝恩,並恭敬地接過皇上的賞賜。
皇上與皇後都笑着看向她與太子。
衆皇子們鬨笑着要求太子與太子妃再喝一次交杯酒,歐陽燁微笑着,首先端起酒杯,看着她,眼光裏似乎有萬般的柔情。
太監還等着收回酒杯呢,衆目睽睽之下,又是皇上賜酒,能不喝嗎?
她只好強裝笑顏地端起酒杯,一隻玉手與歐陽燁的孔武有力的大手交叉纏繞着,兩人相隔那麼近,近得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慢慢喝下完酒,這才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