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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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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玥的眸子有些渙散,但依舊強打着精神扯出一個虛弱到極點的笑:“姑姑,送我……到冰室吧……”

  一道翩飛的淡金色身影從庭院深處出現,翩然飛入半空。塔下纏鬥成一團的弟子都不由得停下了廝殺,怔怔的看着空中的人。

  金色的女子戴着面紗,她的懷中還抱着一個白衣被血染得殷紅的少年。兩人的衣袂自空中飛舞、翻卷,一瞬間倒讓人有一種淒厲到窒息的豔麗。

  沉重的巨門緩緩打開,入目的是一眼望不見底的粹白寒冰。中央的地方擱置着巨大的冰臺,上頭升起的寒霧彷彿一個結界,將整張冰臺籠罩在內。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她在這兒與世隔絕的呆了整整五年。

  輕輕將泠玥放在冰臺上,因爲不斷運行真氣的掌心帶着溫熱的暖意,撫摸着少年的臉。“別怕,玥兒會沒事的。冰臺雖然寒冷,但可以助內力循環。姑姑這就給你療傷,別怕……”

  泠玥卻忽然睜開了眼,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纔將頭輕微的搖了兩下。

  “別浪費力氣了……”

  “別胡說,你不會有事。”江畫忙握住他冰冷的手,試圖將真氣輸入他的體內。

  泠玥動了動,力氣不大,卻成功將手抽了回來。“我的姑姑,應該是站在人羣頂端的,風華絕代、笑傲江湖……”泠玥微笑,一剎那眸中漾出的溫馴表情,讓江畫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她懷中抱着那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的時候。

  “正直善良的姑姑,胸懷天下和蒼生……我的姑姑,不是什麼繁華,是梨逍塵,我的……尊上……”泠玥笑着,可越來越凝聚不起來的瞳孔透出令人驚懼的恐慌,他反握住江畫的手,輕輕道:“快去吧,錦蝶宮主……在塔林裏。”

  說完這句,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泠玥長長吐了一口氣,軟軟的躺在冰臺上,精緻的眸子無力的闔上。

  梨逍塵,九重塔最驚豔最風華絕代的至尊……他的,姑姑……

  ……

  九重塔之變已經震動江湖,一旦內鬥演變成外爭,紛爭迭起,那將是江湖浩劫、生靈塗炭。

  百年前的水月浩劫,幾乎屠戮了所有的名門望族,那段日子甚至連天空都是血紅的。空氣中的血腥味漂浮了七個月不曾完全消散。

  隨意用二十年擁立起來的萬花宮,不允許他人染指。而九重塔,也確是到了權利更替的時候了。

  花錦蝶問她:“尊上以爲,能讓隨意以命犯險的理由,只得這一樣麼?”

  耳邊一遍遍重現那日離開萬花宮前,花錦蝶低沉道到嘶啞的聲音。他道:“他擁立的是泠玥,可護的,確是你。”

  是的。雖然花錦蝶可能並不十分瞭解,但她卻知道,

  慘死長安的江山郡主,已經失去了一切。復生後的姜繁華,只有一個泠玥。一旦泠玥死了,那姜繁華的心,也活不了。

  江畫忽然想起那日在少室山到太室山的小路上,隨意貼在她臉邊輕輕吐出的話——他要讓她重新愛上她,他會帶着她,他們會重新開始……

  那時的溫柔,驀然如作般清晰深刻。當時不覺得,可現在……竟覺得只要一想起來,心裏就會覺得被溫暖的幾乎融化了。

  可溫暖過後,是那種刻骨銘心到骨子裏,卻又被抽絲薄繭的劇痛。

  塔林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圍滿了人,江畫站在邊緣的樹梢上,俯視腳下效忠着不同勢力的弟子。

  那隱隱露出來的傷重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是萬花宮的人。

  桃花眼驟然緊縮。

  高聳的塔林遮住了內裏的景象,但從外頭的人頭攢動,便已猜到裏頭慘烈的情形。

  江畫提起內力,朝着身旁的塔柱就躍了上去,繡着精緻紋絡的銀靴若踩在空氣上,輕靈的翩然飛起。

  塔林之內,數十塔柱圍繞盡頭的塔樓繞成一圈,圈中的澄淨明臺上烏壓壓的站滿了人。衆人目光所至的男人約三旬往上,錦衣華服氣質溫潤,端然直立在人羣當中。

  他淡淡的往旁邊掃視了一下,然後將目光落在塔樓前的那人身上。目光含笑:“既然宮主已然幫我們拿下了這罪魁禍首,是否可以將泠玥的下落告知與本尊?”

  一手持鞭,鞭子的一端長長拖在地上,一條暗紅的痕跡從手腕處一路蜿蜒,順着鞭條在地上拖曳出淡紅的痕跡,顯然是受了傷的模樣。

  隨意渾然不覺,反倒用另一隻手捂着嘴輕輕咳了兩聲,道:“若我將少護法下落告知,尊上將如何處理?”

  九重塔素來立於武林之巔,那是同皇朝的皇宮一樣的存在,稍有動盪便會殃及池魚。如果說至尊堪於皇帝,那四大護法便是同丞相和大將軍一般的存在,一旦四大護法出事,於九重塔來說是政權交替,於整個江湖來說,那將是平靜天平即將失衡的危險。

  這次失衡的後果,就是各地紛紛聚集的邪惡勢力,猖狂肆虐。比如,碧水青茗閣的唐家。各處,掀起腥風血雨,刀光劍影。

  血流成河。

  而挑起這場亂事的人,即是將蒼生棄於不顧,乃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自然是交給在場的諸位掌門發落,本尊從不動用私刑,即便他是我九重塔的逆徒。”靈玉的臉上仍然掛着溫潤的微笑,但所有人幾乎是立刻就從他眼中讀出了泠玥的結局。

  那將是,被所有受到殃及的門派、所有義憤填膺欲爲枉死者雪仇的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若我不肯說呢?”隨意咳的愈發厲害,兩頰泛起兩抹淡粉的紅色,卻反而讓熱覺得臉色分外蒼白、虛弱。

  但沒有人敢小看這個生擒了幕後主使的男人。

  這一句話一出,四下安靜的人立時便嘈雜了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說什麼的都有,但更多的卻是對眼前男人如此維護泠玥那惡徒的憤怒。

  “錦蝶宮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敬你是條人中之龍,纔對你這麼客氣,你可不要罔顧江湖道義啊!”

  靈玉不說話,只微微轉了下頭,臉上掛着萬年不變的溫潤微笑,看着兩頰紅豔豔卻看起來荏弱無比的隨意。

  隨意彷彿沒聽見,上前一步,站在塔樓的正前方,直視着憤然怒目的衆人。一字一頓:“少護法的下落,我絕不會告訴你們,即便是今日葬身於此。”

  “泠玥挑起江湖是非,怎麼是你一句話就能放過的?”

  “……如果今日不交出泠玥,不給大夥一個交代,可別怪我們無義了!”

  “呵,什麼維護正義的九重塔,不過是一羣狼狽爲奸的宵小之徒!”……

  旁邊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轉過頭,見出聲的竟是一直優雅得體的至尊靈玉,心中怔了一下。

  靈玉止了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放到隨意的手心:“錦蝶宮主助我九重塔評定內亂,於本尊、於江湖,都有恩,靈玉怎麼能讓人傷害宮主呢?這是我九重塔祕製的丸藥,於內傷最是有意,這份心意權當做謝禮,贈與宮主吧。”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只是泠玥的下落,還請宮主如實相告,還各位武林豪傑一個公道。”

  “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捂住的脣中溢了出來,隨意咳的彎下腰,勉強站直了身體,視線往靈玉的身上細細的看了幾遍,忽然笑了起來:“原來統領江湖的至尊也不過如此,還要靠這點恩惠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這已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了。可靈玉不惱,只是淡淡的掃視了一眼他身後緊閉的塔門,頗爲鄭重的詢問:“宮主當真不願說?”

  “呵……”

  囂張的態度徹底點燃了衆人壓抑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熊熊怒火夾雜着惡毒的話如利劍一般朝中央的人射去,毫不留情的企圖用這樣的方式發泄怨怒。

  “花錦蝶,你別給臉不要臉!”

  “竟然跟泠玥爲虎作倀,還以爲是什麼正人君子”

  “哈,誰不知道你在唐家做的那些下作的事!對泠玥那個瘋子出言調戲。”

  “連男人也不放過,呸,媽的老子想想一個大男人被泠玥那個娘娘腔壓在下頭就覺得噁心!”

  ……

  愈發不堪入耳。

  隨意麪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可那驀然從捂着嘴的指縫中衝出的猩紅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原本堅如磐石的腳步也開始發虛,身子隨着腦中不斷湧上的嗡鳴陣陣打晃。

  驟然間,惡毒咒罵的人羣中有人爆發出一聲驚呼——

  “那是什麼?”

  隨着這一聲驚叫,諸位罵的熱火朝天的武林豪傑都停了下來,紛紛仰頭朝天上看。只見碧藍的蒼穹之上,一道淡金的身影由遠而近飛至塔樓上方,衣袂連同漆黑長髮在空中翻飛,陽光照在她身上,發出雍容耀眼的光暈。

  隨心所欲飛翔的姿態,如此驚豔。

  其功力之深厚連上了年紀的名門正派老掌門都驚訝的忘記了呼吸。

  “是……誰?”

  百丈塔樓之上,江畫長身玉立,俯視着塔下螻蟻般的人羣,眼中譏誚冷笑。視線落在那人羣中一襲淡紅的衣袂上,驀地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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