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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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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给出了数据支持的回答。

“能量中断后,裂隙的闭合状态将在零点几秒内开始逆转。如果供能系统在数分钟内恢复正常,裂隙可以在能量恢复后重新闭合,逆转过程的时间窗口与中断前的闭合状态有直接关联。”

应星在听完前两个问题的回答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了头。

“陈瑜先生。我注意到雪浦在试图建立接触通道。我不知道你和雪浦之间的沟通有多深,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丹枫知道雪浦在做什么,他没有阻止。”

陈瑜没有接话,等待应星继续。

“丹枫不可能不知道雪浦在行政渠道中部署的那些建议和安排。他是龙尊,持明族内部的重要动向都经由他知悉,即使他没有直接参与,也会收到报告。”应星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他没有阻止雪浦的部署,也没有在龙

尊会议上提出质疑。这意味着丹枫至少在默许,甚至可能在从自己的角度观望进展,以便在适当时机做出判断。”

陈瑜听完后短暂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回应:“丹枫的默认给当前局面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如果丹枫最终选择支持雪浦的方向,这一支持将改变持明族内部的力量平衡,并为后续的研究接触提供更正式的政治背书。”

应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我没有更多问题了。你提供的信息我已经收到了。”

他拎起工具箱,走向门口。跨出院门前,他侧过头说了一句:“如果我需要修正封印方案的实体结构参数,我会在太卜司的技术协调会上提出。你的计算是正确的,但我担心在罗浮的物理条件下,某些材料的应力极限可能出

现变化。”

他走了出去,没有等待回应。

陈瑜在桌边坐了一段时间。

应星带来的第三个信息构成了一个重要变量:丹枫不仅在默许,更可能在观望,等待雪浦的部署进展到足够程度后,以龙尊身份做出正式判断。应星本人也是看准了这个窗口期,在关键的时间点过来和他说了这番话。

他在备忘录中写道:“应星今晚到访,提出三个问题。前两个关于裂隙边界稳定性和供能中断后的恢复能力,第三个关于丹枫对雪浦行动的知情情况——丹枫已知晓但未阻止。这一信息证实了雪浦的行动目前处于未被反对的

状态,为后续推进留下了操作空间。应星本人的立场也变得更加清晰:他在技术协调框架内主动前来确认细节,说明他对封印方案的推进方向和样本研究的潜在获取路径均保持关注。”

将军府的议事厅在当天下午被清空了。

陈瑜在两天前就注意到了这一迹象。太卜司的联络处上午临时取消了原定当日进行的能量传输链路稳定性测试,理由是“将军府需临时征用议事厅,相关技术人员另行安排时间”。他没有追问原因。太卜司的行政调整在罗浮是

常见现象,各种会议和测试经常因优先级变动被重新安排。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取消通知是通过将军府渠道发出的,而非太卜司的内部协调程序。这意味着征用议事厅的决定来自将军本人的层级。

当天下午,腾骁独自在议事厅中等候。没有副官,没有传令官,没有会议记录人员。长桌已被清空,桌面上的全息投影设备和数据接口面板全部关闭,只剩下暗色的接口槽位在室内光线下呈现规则的几何排列。窗户的遮光帘

拉下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帘布边缘渗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向的光带。

雪浦到达时,传令官已得到指示,直接将他引入议事厅,没有经过例行的通报程序。他穿着惯常的深青色长袍,袍角在行走时保持着平稳的摆动幅度,面容上没有流露出可以被解读为紧张或戒备的迹象。但他的步伐比平时稍

慢了一线,像是进入一个未知空间时本能地调整自己的节奏。

腾骁站在长桌的一端。重甲已卸下,腰间的巨剑仍然挂着,剑刃在遮光帘形成的半明暗环境中呈现暗红色的光泽。他没有入座,在雪浦跨过门槛时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雪浦在长桌中央停步。他没有选择在桌子另一端落座,也没有走向窗口或墙壁。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而被视为挑衅,也不会太远而被视为畏缩。他微微躬身,幅度不大,但足以表明他承认这场会面的非对等性质。

“将军召见,不敢迟来。”

腾骁没有回应这句客套。他的目光在雪浦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雪浦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可以被测量出来的克制。

“雪浦。你近期的布置,我都看在眼里。”

雪浦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双手交叠在身前,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姿态。腾骁继续说下去,语速均匀。

“太卜司的案卷里多了一道设监测站的条陈。云骑军后勤部的议事录里多了一份非武装技术派驻的规划。资源回收的跨部门会上多了一则关于生物样本清理的备忘。三件事分开递上来,出处不同,经手不同,看不出什么关

联。可若搁在同一张案上逐条细看————它们指向同一个去处:替一个尚未有名目的技术班子,铺一条能合法靠近封印点的路。”

他停了一下。雪浦没有开口。

“我同丰饶打了四百年的交道。倏忽我见过两次,两次都站在祂面前到了最后。当世仙舟人中,没有人比我更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丰饶之力不是摆在玉匣里供人端详的物件——它是活的,会自己寻宿主。你不需要碰

它,不需要对它存什么念头,只要靠得够近,它就会漫过来,像种子落了地,不必有人浇灌也能生根。你以为设几道隔离便能将它关住,可隔离本身在触及它的那一刻,就成了它蔓延的凭依。这一点,我在战场上反复印证了四十

年。”

雪浦的视线在腾骁的巨剑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重新回到腾骁的面容上。

“将军,我递上去的条陈,俱是按着常规章程的技术安排,为封印方案的长远监测备些后援之物。每一条都不出既有的规制,未有逾矩之处。”

腾骁没有立即回应。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午后的阳光在遮光帘的缝隙中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桌面上光带的位置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的重量都增加了。

“雪浦。你在持明族中的资历我清楚。你在仙舟行政体系中经营了数百年,你懂得如何在流程的缝隙中推动你想要的结果。你在太卜司和后勤部布下的那些建议,每一份单独拿出来都是合规的、合理的、无可指摘的。我不是

在指控你违反了哪一条具体条例,因为我知道你没有。”

他的目光在雪浦脸上停住了。

“我是在告诉你,你的那些建议被我注意到了,被我读懂了,被我从三份互关联的文本中拼合成了它们真正指向的方向。你希望建立一个渠道,让陈瑜能够在封印完成后接触倏忽留下的物质残余。你在用行政流程来搭建一

条通向丰饶力量的路径。’

雪浦没有否认。

议事厅中的沉默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措辞仍然保持着持明族龙师特有的那种经过精确校准的审慎。

“将军。持明一族的延续之困,并非虚言。数百年来,罗浮持明丁口已减至鼎盛时的六成。蜕鳞转生,代不如代;新生者中能全持明之形的,十不存一二。若不能寻得扭转之法,不出数百年,我族便入不可逆之衰途。”

他停了一下,观察腾晓的面部表情。

“我承认,我对丰饶之力确有探究之心。不是为用,不是为纵——是为懂它。懂它的运转之法,懂它的能量之构,懂它是否有可能在至严的桎梏下被析出一二。若有人在彻底隔绝之处对丰饶做有限之究,或许能从中觅得对抗

丰饶的新法,也或许能为我族的存续寻到一线转机。”

腾骁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在遮光帘形成的半明暗环境中难以被精确解读,但他的姿态没有改变——笔直地站在长桌一端,双手垂在身侧,巨剑的剑柄在他右手自然位置附近保持着一触即发的距离。

“你说你理解丰饶的力量。你理解的,是从故纸堆里读来的东西。你没有在阵前直面过倏忽本尊。你没有见过一个云骑军的弟兄,被丰饶浸染之后,几个时辰里身上长出藤蔓根系,神志尽失,转头向自己人举刀。你没有见过

修行数百年的持明修士,触了丰饶残骸之后转瞬化作孽物,被同袍围剿诛除,连鳞转生的余地都不剩。你没有见过封印点四周那些被掘出来的土——烧了数十年,火还不能熄。’

他停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动。

“我见过。见得太多。罗浮的土地上,我不容许任何人再把那道口子撕开。’

雪浦垂下目光,幅度很浅,但足以表明他已经接收到了腾骁的全部立场。

“将军的立场,我悉数领会。”

腾骁没有放过这个回应。

“理解归理解,接受归接受。你方才说的话里,塞了太多“如果”、“或许'、'在严格条件之下”。这些词在丰饶面前不值一提。丰饶不会因为你装了隔离舱就止步,不会因为你是好意就听你的号令。它只会做一件事:在任何有生

机的地方,不停地撑开自己的边界。”

他向前走了一步,步幅不大,但足以使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再适合客套对话的范围。

“雪浦。我把话撂在这儿:丰饶之力不可触碰,无论什么头。陈瑜的本事我认,他可以继续推演倏忽的路数,可以继续替云骑军盯能量波形、标核心方位——但他不能碰丰饶的血肉,不能沾丰饶的物证。这是定论,没有二

审,没有例外,没有任何行政上的路子能绕过去。”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具分量的话。

“持明若再议此事,我便视作对联盟巡猎之途的动摇。雪浦,这话的分量,你应当掂得清。”

雪浦站在长桌中央的位置,姿态没有变化。但他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微微收找了一下,幅度极小,大约只有指尖的宽度。

“将军之言,我已尽闻。持明一族于联盟巡猎之途,绝无二心。

"

腾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个回答的真诚度,然后转身走向窗口。遮光帘被他掀起一角,午后的阳光涌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宽阔的亮区,照亮了长桌表面暗色的接口槽位和雪浦深青色长袍上细微的织纹

纹理。

“你可以退下了。封印之事照旧推进。监测站的条陈我准了——只作技术监测之用,不涉及物证采集,不涉及样本分析。若运行超出此限,我会即刻撤站。这话你可以传给任何该传的人。”

雪浦没有回应。他微微躬身,动作幅度与来时相同,转身走出了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被木质门框的阻隔衰减为越来越低沉的声响,最终消失。

腾骁仍然站在窗口前,遮光帘被他掀起的部分保持着开启状态。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照射出的亮区在移动,边缘缓慢地向着长桌的另一端推进。他在窗口前站了将近十秒,然后放下遮光帘,转身离开。

雪浦在返回持明族聚居区的途中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乘坐的车辆沿着罗浮的主干道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景在午后的光照中呈现清晰的轮廓,云骑军的巡逻队在街道两侧的固定路线上移动,商铺的招牌在风中微幅晃

动。

他在车内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意识没有休息。他在重新评估腾的立场。

腾骁的警告是明确的,无条件的,不可谈判的。将军在会面中没有提及具体的惩罚措施或制裁条款,因为不需要。当一位帝弓七天将说出“我会视为对联盟巡猎命途的动摇”这句话时,其含义已经足够清楚。这不是一次行政警

告,这是一道从命途层面施加的禁令。任何越过这条边界的行为,都将被定义为对整个仙舟联盟基本原则的背叛。

但雪浦也知道另一件事。腾骁的禁令覆盖的是“接触丰饶物质”这一具体行为,没有覆盖“对丰饶力量进行理论研究”这一更宽泛的领域。如果陈瑜能够在完全不接触物理样本的情况下,仅通过对能量波形数据的分析来推演丰饶

力量的结构特征和运作机制,这一研究行为本身并没有被禁令覆盖。腾骁在会面中说了“他可以继续推算倏忽的行为模式”,这意味着陈瑜的数据分析工作是被许可的,只要不涉及物理接触。

车辆到达持明族聚居区后,雪浦在宅邸门前下了车。他没有立即进入室内,在门廊前站了片刻。阳光在这一时段已经开始偏斜,建筑在水面上的倒影正在变长,水面的波纹中一层层细密的光影交叠。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光影的

波动,在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的方向后,转身走入宅邸。

当天黄昏时分,陈瑜正在下榻处的桌边处理太卜司发来的一组能量波形数据。他在将瞰云镜的最新监测记录与公司的商业监测网络数据进行交叉比对,确认信号强度的增长斜率是否与预测模型一致。数据板屏幕上的波形图持

续刷新,那条曲线的末端正在以可测量的速率向上爬升。

他在数据处理的间隙注意到书桌上多出了一张折叠的宣纸。纸张的材质与之前两次收到的信函一致,相同的纸质、相同的折叠方式,被夹在一本他经常查阅的技术手册的封皮内侧,露出一角。

他完全没有听到有人进入房间的动静。

这张纸是在他专注于数据处理的那段时间中被放置的。

他放下数据板,抽出那张宣纸,展开。字迹与之前两次相同,仍然是雪浦的笔迹。内容比之前两次更加简短,只有两行:

“先生所需的研究材料,若战后有妥善渠道,持明族愿协助。非正式安排,不涉及行政程序,无需先生主动联系。”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纸张的材质和字迹的风格已经足够确认来源。

陈瑜将宣纸重新折叠,放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即将它收入文件夹,也没有进行任何销毁操作,只是将它平放在数据板的旁边,保持着展开后再折叠的状态。纸张的折痕在桌面光线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他在桌前坐了一段时间。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远处太卜司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形成一片暖色的光区。星槎的光带在更高处的天空中缓慢移动,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新的光弧从视野中划过。

他在想雪浦传递这条信息的时机。腾在当天下午召见了雪浦,雪浦在离开将军府后几个小时内就将信息送到了他的书桌上。这说明雪浦在会面中已经完成了对局势的重新评估——他暂时无法通过行政渠道推进目标,但没有

放弃这个方向,只是在寻找一种不依赖行政体系的接触方式。

“非正式安排”和“无需先生主动联系”——这是在建立一条完全绕开腾骁禁令的沟通路径,一种不需要陈瑜承担任何行政责任或政治风险的信息交换方式。

陈瑜没有回复。他既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向雪浦传递确认信号,也没有删除那条信息。他只是将宣纸从桌面拿起来,放入用于保存雪浦相关文件的文件夹中,与之前收到的信函和赫歇尔渠道传来的信息摘要放在一起。

他在备忘录中写道:“雪浦在将军府的会面后通过非正式渠道发送消息,确认持明族愿意在战后提供接触丰饶样本的途径,无需我主动联系或承担行政责任。这一姿态表明雪浦在与腾骁的直接对话中未能获得期望的推进空

间,因此转向了不依赖行政流程的沟通方式。他仍然在寻找一条不违反禁令但又能实现目标的路径。这对我的策略没有直接影响——我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确认,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信息被保存,通道处于待用状态。如果在封

印完成后出现合适的条件,这条通道可以在不经过任何行政流程的情况下被启用。”

他关闭了备忘录,将数据板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罗浮的夜空中星槎的光带持续移动,太卜司的灯光在远处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区,云骑军巡逻队的手电光柱在天际线附近交替闪过。

陈瑜没有立即继续处理能量波形数据。他在桌前坐了一段时间,在暮色中保持着稳定的呼吸和姿态。他没有回复雪浦的消息,没有删除那条信息,没有对局势做出任何主动干预。他在等待时间窗口的收窄,等待战争到来,等

待封印执行后那些必然会在战场上散落的残骸。

同一晚,云骑军后勤部正式发布了关于封印点周边长期监测站设立的通知。通知采用太卜司和后勤部联合行文的格式,措辞标准,没有涉及任何超出常规技术监测范畴的条款。

通知中写道:“为保障封印方案的长期效果追踪与周边空域能量环境监测,将在封印点外围设立一处技术监测站。监测站由太卜司技术人员轮值运行,不配属武装人员,主要职责为记录封印点周边能量场数据及环境变化。监

测站将对所有可观测的物质现象进行记录分析。”

通知末尾有一段补充说明:“任何涉及物质样本的采集与分析工作,均需由太卜司分析实验室按照标准流程处理,不得在监测站现场进行超出记录范围的物质操作。”

“物质现象”这个表述在太卜司的技术术语体系中可以被广义解释————它可以被理解为对封印点周边环境数据的记录,也可以被理解为对任何可观测物理对象的记录。这种语义上的开放使通知本身保持了合规,同时为后续操作

保留了足够解释空间。

雪浦在当夜阅读了通知全文。他在书房中单独坐了一段时间,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星光在书案上投下微弱的轮廓。他的手指搭在书案的边缘,保持着稳定的接触点。

他在想腾骁在议事厅中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的监测站建议我会批准,作为纯粹的技术监测用途,不涉及任何物质样本的采集或分析。

腾骁批准了监测站的设立,但附加了限制条件。监测站在行政层面上获得了合法操作许可,职责范围被严格限定在“记录”和“监测”而非“采集”和“分析”的范畴内。

但通知的措辞中有一种细微的弹性。“记录分析”被写入了通知正文。如果一种物质在被记录的过程中被观测到具有值得进一步分析的特征,记录者有权将其记录下来并传输到太卜司的分析实验室进行后续处理,只要处理过程

符合标准流程。腾骁的禁令覆盖了“采集”和“分析”,但没有覆盖“记录”。

如果监测站人员在执行记录职责的过程中发现了需要被记录的异常物质,他们可以将其记录在案,然后将记录数据通过太卜司的标准信息通道传输给有权限查看该记录的人员。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操作直接违反禁令的具

体条款。

雪浦在夜色中完成了这条逻辑链的构建。他没有点亮油灯,没有在纸上写下任何文字,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记录。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确认这条路径在逻辑上和行政上都是可行的,然后将它存入记忆中,等待封

印完成后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启用。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返回内室。木门在他身后合找时的声响在持明族老宅的木质结构中回荡了短暂一瞬,消散在夜色和庭院中持续流动的水声里。

次日清晨,陈瑜收到了太卜司发出的监测站设立正式通知。内容与云骑军后勤部前一晚发布的版本一致,没有增减任何条款。他将通知阅读一遍,确认没有超出预期的内容,将其保存到封印方案的技术文档分类中。

他在通知末尾注意到了那行关于“物质现象”的表述。“记录分析”被写入通知正文,作为一个标准技术术语出现在职责描述中。他在这行表述上停留了片刻,但没有标记,没有评论,没有将其与雪浦的信息进行关联。

他继续处理当天上午的能量波形数据分析工作,将那条正在持续爬升的曲线与预测模型的最新输出进行比对,确认窗口精度仍然保持在置信区间内。

封印方案的技术准备在接下来的几周内持续推进。太卜司的技术团队完成了供能设备与冠冕权杖阵列之间的能量传输链路校准,测试结果显示链路在模拟负载条件下保持了稳定输出。云骑军的战场指挥体系将封印点坐标纳入

防线部署方案,在封印点周边区域划定了专门缓冲区。

陈瑜的工作被正式确认为后方数据分析与战场实时监控。这一角色定位与腾骁在最初会面时表达的一致,他在这一阶段的任务边界在太卜司的技术协调会上被逐条确认:提供倏忽能量波形的实时追踪,基于瞰云镜与公司商业

监测网络的数据融合,向战场指挥体系提供信号强度的分钟级更新;提供倏忽核心位置的预测分布,基于前两次战役中云骑军攻击后的能量衰减曲线分析,生成概率分布图供战术决策参考;提供建木防线薄弱点的数据模拟,结合

鳞渊境地形数据与建木能量场空间分布,以可视化方式呈现防线在不同攻击模式下的压力分布。

他在三条边界之外不参与具体兵力部署讨论,不干预云骑军战术决策。这一分工明确区分了情报支持与战术指挥的权限范围——他提供数据,云骑军基于数据做决策。他在技术协调会上确认了这些边界条件,没有提出异议。

在实际执行中,他每天早晨从太卜司瞰云镜观测站获取最新能量监测数据,将其与冠冕远程传输的公司商业监测网络数据进行融合处理,生成当日的能量波形趋势报告和核心位置概率分布图,通过太卜司数据接口发送至将军

府的战场指挥终端。报告采用标准化的技术备忘录结构,包含波形图、数据表格和结论摘要,不包含主观判断或战术建议。

腾骁在当周的简报中评价陈瑜提交的数据时,只说了“完整”和“及时”四个字,语气平稳,未添别话。云骑军战场指挥人员在内部讨论中也未对数据质量提出质疑。陈瑜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数据格式或内容需要调整的反馈。

在数据分析工作的间隙,他继续处理权杖阵列的远程监控任务。冠冕、权杖二号和B-8组成的阵列持续运行,罗浮方向的能量波形数据通过公司通讯信道不间断流入冠冕的数据端口,由伺服颅骨自动归档和预处理。他在远程

终端上每日检查阵列运行状态和数据处理进度,确认所有系统处于正常工作状态。权杖阵列的空闲算力中一部分被分配给博识学会和公司技术部的常规课题,另一部分在必要时可被调用以支持能量波形的融合分析和预测模型运

行。

他在这一阶段没有收到来自雪浦的任何新信息。监测站通知发布后,他的桌面没有再出现新的宣纸或非正式信件。雪浦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已完成行政布局和信息传递,当前阶段不再需要进一步接触。他在等待封印

完成、战争结束、样本出现的时机。

---

应星在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再次来到陈瑜的下榻处。这一次他没有工具箱,只带了一块数据板。他的表情比上次更专注,进入房间后没有客套,直接在桌边坐下,将数据板放在陈瑜面前。

“前两次打倏忽的全部攻击记录,我理出来了。含各次攻击后的能量衰减曲线、愈合速率、不同打法的效果比对。之前一直腾不出手来做成规整格式。你的分析用得着。数据板里存着呢。”

陈瑜打开数据板,调出文件列表。记录的数量比他预想的更多——共有一百三十七组攻击记录条目,每一组都包含攻击时间、攻击方式、攻击前后的能量场读数、目标区域的愈合曲线记录,以及云骑军战场记录员填写的现场

观察日志。数据的完整性在历史档案的标准中属于较高水平,虽然有些条目缺少部分参数,但整体足以支撑初步的能量衰减分析。

他浏览了前几组记录的结构,注意到云骑军的攻击记录方式采用标准作战报告格式,包含统一的数据字段和备注栏。这种格式保证了不同战役,不同记录员之间的数据可比性。

“这批数据的完整度足够支撑能量衰减曲线的分析。核心位置的分布范围,分析完成后可定。”

应星没有回应这句确认。他在陈瑜浏览数据的过程中始终保持沉默,确认陈瑜已打开文件并查看结构后,才开口说了下一句话。

“定核心位置,得看前两次倏忽对不同打法的反应。哪一组攻击之后愈合曲线的走向和速率出现了可察的变化,那附近就很可能藏着一个可辨识的高密度能量区。我要知道那个区在哪儿。不用精确数位,给个概率分布就成。”

陈瑜合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

“封印执行前,分析会出来。

应星站起身。他已经完成了数据传递的核心任务,走向门口时没有回头。但在跨出门槛之前的瞬间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低,措辞短到几乎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先生若另有门路,该用的时候,不必走将军府的章。”

他没有等待回应,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门外逐渐远去,与街面上其他行人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很快被罗浮街道的正常环境声覆盖。

陈瑜独自坐在桌边。数据板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屏幕已经自动熄灭,只剩暗色的玻璃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光线。应星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携带任何具体的行动指示或策略建议——它只是一句确认,确认陈瑜在需要采取任何超出

常规框架的行动时,应星本人不会成为阻碍。

他将数据板重新打开,开始逐条浏览攻击记录的详细内容。第一组记录来自第一次倏忽之乱中云骑军的一次常规攻坚行动,攻击方式为标准战术阵列的正面压制,攻击后的能量读数显示倏忽的愈合过程在初始阶段呈现极快速

率,三十分钟后逐渐减缓。第二组记录的愈合曲线与第一组存在差异,攻击方式不同,攻击位置更接近建木核心,愈合过程的减速节点提前到二十分钟左右。

他花了相当一段时间处理这批数据,将每组记录的愈合曲线绘制成独立波形图,逐组标注愈合速率和减速节点的时间点。当数据积累到一定数量后,他开始观察不同攻击位置与愈合曲线形态之间的关系。

攻击位置越接近某个特定坐标区域,愈合曲线的减速节点出现得越早。这意味着那个坐标区域周围存在一个对倏忽本体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空间位置——一个在受到攻击时需要优先恢复的关键节点。他在数据板上标注了那个

坐标区域的近似范围,将其保存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中,标记为“核心区域候选,待概率分布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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