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教派中藏了多久？”
苏晨盯着对方略有些失神的面孔，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也沉浸在某种事情中。
经由无限智脑的重塑，祭祀符阵极为精准，推演的不是过去的景象，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
苏晨回到浮岛，指尖在金属盒表面轻轻一叩，盒内大宇之心便泛起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他没有立刻开启熔炼流程，而是静坐良久，目光沉沉落在掌心——那里，诡神血一万滴被封于银纹玉匣中，血色幽暗，却无腥气，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寂冷。渡神凝血所需七万份信仰精魄，青铜教派已替他垫付大半，余下不足三千滴，是用他亲自去武庆寺残址回收零散香火余烬。可那地方……早被世尊金身崩解后的信仰余波污染成灰域，寻常辉月踏足三息便会神识溃散。
他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若真靠教派慢慢补全，怕是等黑白流光自己飞进门来，他都还卡在月火融炼最后一关。但偏偏，他手上有两道熔融火，有造化之力催化，有圣君默许，更有……一道尚未动用的“破界权限”。
面板悄然浮现，一行小字无声滚动：【紫极净世圣君已解锁“净世初诏”权限（临时），可指定一处非昊日级封锁空间，强制展开三息净世缝隙——代价：熔融火×1，信仰精魄×5000】
苏晨指尖一顿。
这不是职业附赠，而是圣君吞噬造化之力后主动馈赠的“破格权”。它不计入就职要求，亦不触发任何柱君警觉，只在面板最底层以灰字隐现，若非他反复刷屏确认，几乎要忽略过去。这权限，显然针对的就是此刻——那些被各大势力联手封禁的劫火之地、九垢归仪式遗址、堕化外域入口……全是圣君职业必经之路，也全是他人设下的铁壁。
“三息……够了。”
他闭目，神念沉入识海深处，勾连残灵所授《渎神凝血·引脉章》。其中第三段赫然写着：“血不自凝，需借冥隙之风；神不自渡，当引堕域之喘。若遇坚壁，可焚己火为钥，叩门三响——第一响裂隙，第二响吞光，第三响……唤名。”
唤名？
苏晨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锐光。不是唤圣君之名，而是唤“那个名字”。那个被青铜教派所有典籍刻意抹去、连老元提及都只以“初代叛徒”代称的存在——太玄家第七代家主，亦是紫极净世圣君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宿主，白珩。
传说中，此人以凡躯登临昊日，却在加冕当日撕碎神座，将整座太玄山投入冥域裂缝，只为验证一句：“净世若需万灵跪拜，那世……何须净？”
自此，圣君职业沦为禁忌，太玄家分裂，白珩之名被列于诸柱禁言名录首位。
可此刻，苏晨指尖已划出三道血符，悬浮于大宇之心上方。血符未成形时，尚是猩红，待最后一笔收锋，竟转为银灰，边缘泛起细密裂痕，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符内眨动。
他没念咒，只低声吐出两个字：“白珩。”
轰——！
浮岛震颤，非因外力，而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头顶穹顶无声剥落，露出一片混沌虚影，其中翻涌着无法命名的色彩，既非黑亦非白，更非灰，而是所有颜色坍缩后的“未染之始”。那便是冥隙之风的源头，堕域之喘的出口。
银灰血符撞入虚影，刹那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在虚影中央缓缓撑开——三息倒计时，无声启动。
苏晨抓起诡神血玉匣，一步跨入。
缝隙合拢前最后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老元化身低沉的叹息：“……竟真敢唤这个名字。”
踏入缝隙，时间感骤然错乱。前一息还在浮岛，下一息已立于焦土之上。脚下大地龟裂如蛛网，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黑液，液面倒映的却不是他面容，而是无数张扭曲哭嚎的脸——全是曾死于堕化外域的生灵。远处，一座残破石碑斜插地底，碑文被腐蚀大半，唯余“九垢归·第七墟”五字尚存。
正是被佛土暗中封闭、械域布下反灵阵、大天派十二位辉月轮守的“第七墟”！
苏晨毫不迟疑，熔融火自掌心腾起，却未焚烧，而是如活物般缠绕玉匣，将其裹成一枚赤金茧。他双手结印，按向地面裂缝。黑液沸腾退避，露出下方深埋的青铜祭坛——坛面刻满逆行符纹，中心凹陷处，正缺一枚“心核”。
大宇之心自动浮出金属盒，滴溜溜旋转着，悬停于凹陷上方三寸。
“成了。”苏晨喉间溢出低笑。
渡神凝血第一步，需以大宇之心为引，借堕域喘息为媒，在九垢归遗址强行激活“伪心核”。此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心核未成，反被堕域同化，沦为无智傀儡。可此刻，三息未尽，缝隙犹在，冥隙之风正疯狂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发丝根根倒竖。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向大宇之心。
嗡——！
心核骤亮，璀璨白光如利剑刺破黑雾。祭坛上逆行符纹瞬间逆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黑液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一缕灰气挣扎着升起——那是第七墟残留的“堕化之息”，亦是渡神凝血最关键的“神引”。
苏晨左手掐诀，右手疾点眉心，三道月火自额间迸射，凌空交织成网，兜住那缕灰气。灰气触网即嘶鸣，竟拟人形，张口欲噬。他冷笑一声，熔融火茧轰然炸开，赤金火焰如瀑倾泻，将灰气死死压向大宇之心。
“凝！”
心核光芒暴涨，灰气被强行压入其中。大宇之心表面浮现金银双色纹路，纹路游走如活脉，最终汇聚于一点——心核中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结晶，缓缓成形。
渡神凝血·初胚，成。
三息倒计时归零。
缝隙崩塌，混沌虚影如潮水退去。苏晨脚下一空，重重摔在浮岛地板上，咳出一口带着银星的血。手中玉匣已空，大宇之心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银灰结晶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成了。
他撑起身子，抹去唇边血迹，望向窗外。星穹静谧，雪屿枢纽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正急速掠过——那是世尊分神，刚从第七墟残迹扫过，却只看见一片死寂焦土，毫无异常。
苏晨垂眸，指尖轻触心核裂痕。
裂痕之下，并非破损，而是……一道新的缝隙。比方才冥隙更窄，更幽深，缝隙尽头，隐约有钟声回荡，古老，缓慢，仿佛敲击在时间脊骨之上。
他忽然想起楚凌渊说过的另一件事：九垢归仪式材料早已被垄断。可若仪式核心根本不在材料，而在“心核”呢？那些被抢购一空的所谓“九垢髓”“归墟尘”，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赝品。真正的钥匙，从来都在堕域喘息与大宇之心的交汇点。
而此刻，他手中这枚初胚，已悄然嵌入圣君职业要求的第二环——【以凡人躯踏入九百九十九个劫火之地】的“第一劫”，正在无声溶解。
窗外，浮岛防护阵突然亮起微光。一名执事匆匆传音：“苏晨大人，清风商会遣使求见，携‘黑白流光’相关卷轴三卷，言称……愿以三卷换您亲赴雪屿枢纽，面见其商会首座。”
苏晨缓缓握紧手掌，心核在掌心搏动如鼓。
他抬眼，望向雪屿枢纽方向，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告诉来使，”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三日后，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