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歲月不計時,晃眼間,數年已過。
“姐,姐,咱爹在不在呀?”
範府大院內,小胖墩兒範思轍鬼頭鬼腦的從門後探出頭。
一邊小聲呼喚着範若若,一邊警惕的四處張望着。
已經出落的落落大方的範若若,有些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書本,頭也沒回的說道:
“沒有,父親去上了早朝,現在還沒有到休的時間,應該會在兩個時辰後回來,這個階段,你是安全的。”
“說吧,跑到我這裏來,又想出什麼歪點子了?”
聽到範若若的回答,範思轍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其旁邊。
從袖中掏出金算盤,邊擺弄着,邊煞有其事的糾正道:
“姐,你怎麼能這麼看你弟弟呢?我,範思轍,還不是京都的那些紈絝子弟,我也是有遠大抱負的!”
“對了,姐,我最近在京城發現一條好路子,從東海郡那邊傳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只要倒一下手,利潤好幾倍呀。”
“最近就有商隊想要掛靠站咱範家名下,每次從那裏運輸過來的商品,利潤咱們拿三成,姐,三成可是相當於幾萬兩銀子呀!”
手中小胖手指打着算盤噼裏啪啦的響,眼睛都快變成銀子的形狀了。
範若若仍然面無表情,自家這個弟弟,怎麼就一門心思的鑽到錢眼裏了??
“所以,你來我這裏,是想要咱範府的名帖?”
不怕二代尋歡作樂,就怕二代努力創業。
範思轍剛說出幾句話,範若若就已經猜到了他的打算。
不就是惦記着自己手中戶部侍郎的帖子嘛。
不僅在慶餘年中,所有的封建王朝,各高門權貴都會有自家的名帖。
一旦將名帖寄出去,或者是送與某個商隊,就代表着這個商隊受自家庇護。
送的不是帖子,而是山頭。
範建人老成精,知子莫若父,自然知道自家傻兒子什麼德性。
哪能會將名貼這個事兒交給範思轍保管?
真要是給了這孩子,恐怕第二天他就敢滿京城的拍賣。
所以範府的名帖,柳如玉那邊有幾張,範若若這裏也有幾張。
至於範思轍爲什麼不找自己老孃要,估計是怕柳如玉的藤條。
畢竟柳家有一套名言,下雨天打兒子,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其實柳家雖然在原著中並沒有過多提及,但也是一個豪門。
除了戶部侍郎範建,三皇子李承平母親宜貴嬪,也是柳家出身。
和柳如玉是堂姐妹關係,這還只是放在明面上。
這麼多年裏,私下的聯姻,估計都能形成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自古如此。
“思轍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商隊動用了咱家的名貼,走私違禁物品怎麼辦?要知道戶部侍郎的名頭,是很好用的。”
“就能這麼確定,這個商隊只是用來運輸浮空城那邊的貨品嗎?”
“朝廷明令禁止的兵器,鎧甲等,將其運送出去,所得的利潤可不是白銀能夠打住的。”
“商人自古逐利,背後一旦有了靠山,行事會更加肆無忌憚,再說了,範家也不缺這些,何必惹得一身腥?”
還有一句話範若若沒有說,那就是範家有自己專用的白手套。
何必去冒這個風險,再找一個?
每個權貴都有自己專屬的白手套,這也是屬於默認的潛規則。
但是白手套的數量會卡的很死。
畢竟利潤就那些,多一個的話,會引得很多人不滿。
範若若自小聰慧,和柳姨娘一同打理範府這麼長時間,這些高門之中的醃攢事,早已經熟門熟路了。
古人所說的門當戶對,就是這個意思。
只有在相同環境中成長出來的人,纔會理解這些隱藏於暗處的規則。
至於那些所謂的權貴與農家女,不過是一個妾而已。
娶妻娶賢,養逐色。
聽到範若若的分析,範思轍有些悶悶不樂。
就連手中的金算盤也不再撥弄了,整個人像蔫兒了一樣。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範思轍只是想證明自己,但是又不傻,話都被點透了,當然不會死纏爛打。
他只是可惜自己和這白花花的銀子沒有關係了。
“哎,傻小子。”
看到小胖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範若若無奈的搖了搖頭。
隨後又翻起了桌子上的書籍。
紅樓二字,赫然在列。
“算算時間,哥哥應該也到了,快要回京的日子了,前些時日,紅甲騎士已經在整裝了。
“哥哥,若若終於能再見到你了!”
手指無意識的劃過紅樓的封面,範若若臉頰上掀起一抹潮紅。
少女心事總是詩,無論是原著還是現在,範若若對於範閒的態度,從來都沒有改變。
儋州。
費介原本烏黑的頭髮上也多了抹花白,再次看到像徒弟,但更像自己孫子的範閒,神色滿是複雜。
和原著中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滕子京隨紅甲騎士而來,自然也不會有刺殺的鬧劇。
反而是費介這位三處老大,親自領命過來的,手中還拿着三處的提司腰牌。
“孩子,你真的決定跟紅甲騎士去京都了嗎?”
“那裏可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進去了,就沒有那麼容易抽身離開了,其實儋州也挺好,沒必要去趟那趟渾水。”
費介也是鑑察處的老人了,跟了陳萍萍這麼多年,自然也知道不少東西。
範閒這孩子身上揹負的任務,太重了。
他是真的不想讓範閒去京都,因爲現在的京都表面上一片祥和,其實背地裏早就亂成一團了。
就連費介,有的時候都分不清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局中局,亂中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哎呀,老頭子,別皺眉頭了,你看你皺紋都多了。”
範閒卻是笑嘻嘻的將費拉到了凳子上,比起原著的那個有些土包子的範閒。
現在的這位,更顯貴氣。
原著中的範閒,就只有費介教過幾年毒理知識。
平常就是和五竹一起練功,然後就是上上族學,就沒有了。
所以在剛入京都的時候,如同一條鯰魚鑽進了魚羣,瞬間攬的各方不得安生。
但是現在,除了陳萍萍和費介之外,長公主李雲睿那邊也插手了,而且下的是狠手。
詩書禮樂,直接一股腦的全都派了過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培養了,完全全是按照下一任皇帝模板在培養。
其投入之大,就連陳萍萍也有些心驚。
因此,現在的範閒,觀看其外表,就能看出那種華貴威儀的感覺,前世的種種經驗完全融入眼底。
比起原著的咋咋呼呼,更加的不喜形於色。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相比起京都,那兩個缺點過於明顯的皇子,範閒的優勢簡直太多了。
“師傅,我早已經做好決定了,況且無論我願不願意,幕後的那些人都會推着我,逼着我前去。
“與其被動的決定,不如主動一點,更何況,優勢在我!”
相比起陳萍萍的遮遮掩掩,穩打穩紮,長公主李雲可就太瘋批了。
直接告訴了範閒他的身世,以及葉輕眉的故事。
而且是毫無保留的告訴,甚至就連自己的態度也表示了出去。
就連範建、陳萍萍與葉輕眉的關係,也全都說了出去。
這就是陳萍萍討厭李雲睿的原因,瘋狂且不受控制。
沒等費介說話,範閒的聲音接着響起:
“我娘來自於神廟,是一個奇女子,但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太平別院中,身爲人子,我必須要查明真相。”
“而且京都中有長公主,有鑑察院,還有範家背後支持,那羣隱在暗處的饕餮們,不會那麼肆無忌憚的。”
“況且在皇宮中的那位,已經快等不及了。”
說吧,範閒的目光飄向了京都的方向,眼神中意味難明。
他的母親肯定是個穿越者,然後愛上了這個國家的君王。
因爲理念不同而死於愛人之手,多麼老套的狗血女頻故事。
而且哪怕沒有入京都,範閒都已經將家老孃的死因摸得個七分八分了。
還是那句話,願世間人人如龍,在封建社會與找死無疑。
況且一個改革者,怎麼會蠢到去依靠皇帝?
那纔是最終boss呀。
看樣子,自家老孃是個理科生,且政治不過關。
範閒將自己的思緒全部壓在心上,臉上沒有絲毫表露。
一個已經差不多熟知劇情的重生者,到底能攪動何等風雲?
或許連範閒自己都不知道。
“好啦,師傅你別勸我了,這次前來,不僅僅是想見我一面吧?還有啥好東西一併拿出來吧,不會對自己徒兒都掖着藏着吧?”
在範閒的打岔之下,費介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從懷中取出了三處的提司腰牌。
“喏,這就是鑑察院的提司腰牌,權力僅次於八大處的主辦,可以調動鑑察院的大部分資源。”
“而且以陳萍萍對你的重視,想必權限會比我這個老傢伙的更高。”
“但是孩子,你要記住一點,千萬千萬不要毫無保留的相信陳萍萍! !"
手中的提司腰牌遞了過去,費介神色極其嚴肅的叮囑道。
在他眼中,陳萍萍是一個沉溺於黑暗之中的復仇者。
他的話可信,但是不能全信。
雖然最後的結果可能對範閒有利,但是在這過程中犧牲的東西,不一定是範閒願意接受和承擔的。
“放心吧師傅,我心裏有數。
“公主,剛剛太子已經離開了長信宮,儋州那邊傳來的消息,估計半個月之後,範閒就會抵達京都。”
紗簾之外,李雲睿的貼身女官雙手放於小腹,神色恭敬地彙報道。
紗簾緩慢拉開,一道慵懶的人影斜躺在椅榻之上。
右手食指塗滿鮮紅的豆蔻,輕劃過嘴邊,魅意十足。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對於太子的事,李雲睿都懶得過問,她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範閒身上。
哪還有功夫像原著一樣勾搭太子?
在現在的長公主眼中,太子李承乾完全就是路邊一條。
要不是要藉着他的名頭髮展江南的商會,恐怕連長信宮的門都進不來。
在女官退出殿門之後,李雲睿從枕邊的畫卷攤在桌子上,上面的人影正是成年的範閒。
“嗚,沒想到這孩子已經長的這麼大了,眉目間倒是有幾分那個女人的神色,長相倒是挺討人喜的。”
“快來吧,這個京都,會是你最盛大的舞臺!!”
口中喃喃自語,眼神中卻閃過一抹瘋狂。
除了要把這孩子當成一把刀外,更想讓這孩子成爲自己的裙下之臣!
能讓葉輕眉那個女人的孩子跪伏在自己腳下,想想都令人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