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乌云尚未散尽。
狂风卷着潮湿的气息,自西面绝壁之间不断掠过,将泥菩萨宽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四周山石冰冷,草木低伏,天地间原本因顾少安收功而稍稍平复下来的气机,也随着泥菩萨这一句“天机有变”,再次变得凝滞起来。
顾少安立于崖边,目光落在泥菩萨身上,神色并未有太多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泥菩萨。
迎着顾少安的视线,泥菩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昨日夜间,属下忽然心血来潮,只觉神思不宁,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缕气机横贯天幕,自神州方向坠入九州。”
“那种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却又真实无比,像是原本平稳运行的命盘之中,忽然多出了一道裂痕。”
“属下不敢大意,便连夜重新卜算了一番。”
说到这里,泥菩萨面色愈发沉凝。
“这一卦,与此前完全不同。”
“原本九州封印之局,为地水师转山雷颐,乃困中藏生,破而后立之象。”
“可昨夜这一卦,起卦之时却先见乾位崩裂,坎宫染血,继而龙星西沉,帝气南折,最终卦成天泽履变泽火革。”
“履卦在前,革卦在后。”
“履者,如履薄冰。革者,骤变突生。”
“而最关键的是,这一卦中,九五爻位竞现黑纹侵蚀,隐有龙骨断鸣之象。”
泥菩萨说到这里,目中也多了一抹极少见的惊疑。
“大夏皇朝那边,龙气动荡,龙骨有异。”
“而九州大地的封印,本就与大夏龙脉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夏以九州为局,不只是为了封锁此界,更是在借九州之势温养自身龙脉。”
“如今龙气既乱,龙骨既异,九州这边的封印自然也不可能再稳。”
山风呼啸。
那由罡元凝成的卦象在泥菩萨掌间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崩散。
顾少安静静听完,目光微敛,随后开口。
“能推算出具体时间吗。”
泥菩萨闻言,神色更沉了几分。
“大夏皇朝封印九州,为的就是通过九州大地蕴养其皇朝龙脉。”
“二者气运相系,命数相连。”
“如今大夏那边既然龙气动荡,便说明根源处已经出了大问题。”
“按照属下看来,距离九州封印真正生变,绝不会太长。”
说到这里,泥菩萨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三日之内,必然有变。”
“轰”
泥菩萨话音才落,天地之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那震动并不剧烈,甚至若换作寻常人,或许只会以为是山中某处落石滚动所发出的闷响。可到了顾少安与泥菩萨这等境界,却在这一瞬间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那并非来自山石,也非来自脚下。
而像是整片天地,在某一个极深极远之处,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股劲风忽然自东方疯狂吹来。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亦不似寻常山风那般杂乱,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与压迫,仿佛有某种庞然无形之物,正从极远处撕开界壁,向着整片九州席卷而至。
顾少安与泥菩萨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泥菩萨脸色骤变,双手瞬间抬起,体内罡元奔涌而出。
顷刻间,一道罗盘虚影在他身前迅速凝聚。
那罗盘通体流光交织,纹路繁复,八卦、天干、地支与星位层层嵌套,其间符文流转,随着泥菩萨双手掐动而飞快旋转。
丝丝缕缕的天机气息被强行摄来,化作如烟似雾的光线,缠绕于罗盘边缘。
而另外一边,顾少安则是体内罡元一转,连同自身精气神一并运转开来。
他所走的,赫然正是《天子望气术》的行功路线。
只是这一次,随着那门秘术运转,他双眸之中所泛起的,却不再是此前的金色。
而是紫色。
那紫意并不浓烈霸道,反而恍若两缕紫烟,自瞳孔深处徐徐升起,缭绕流转,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深不可测,宛如一尊立于天穹之下,俯瞰气运沉浮的帝王。
《天子望气术》,天下各色,以紫为贵。
既以“天子”为名,其最高境界,自然不可能只是双眸泛金。
而是眸生紫烟。
这一刻,在顾少安的视线之中,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是褪去了原本的表象,转而显露出最本质的气机流向。
山川有气。
草木没气。
风云没气。
就连整片四州小地本身,也像是一头沉睡了有数年的巨兽,正在某种里力冲击之上,一点点睁开它封闭已久的眼睛。
而最为浑浊的,还是天地之力的变化。
若说以往四州小地内的天地之力,只是如淅淅沥沥的大雨,虽然存在,却终究稀薄,散落于天地之间,难成小势。
这么此时此刻,在顾少安的感知中,四州小地中的天地之力,已然如同山中清晨的雾气。
而且这雾气并非静止。
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是断变得浓郁,变得厚重,变得充盈。
仿佛在四州之里,没一座有比浩瀚的天地元海,正在顺着某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向着那方被封锁了有数岁月的天地中疯狂倒灌。
天地元气翻滚,气机紊乱,七野之间有形潮汐层层叠起。
便是连脚上山石之中沉寂已久的强大灵韵,也在那股小势冲刷上被重新唤醒,方分一丝丝地向里逸散。
然而,就在那时。
“噗~”
一旁的泥菩萨忽然身体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殷红之中夹杂着几缕诡异白色,才刚刚落地,便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嗤响,像是其中混杂着某种被天机反噬前的污秽之力。
顾少安见状,眼中紫光顿时收敛。
上一瞬,我一步踏出,抬手按在泥菩萨胸口之下。
掌心落上的刹这,阎晶真七指微屈,骤然成抓。
霎时间,一缕缕漆白如墨的天地之力,竟是被我自泥菩萨体内硬生生抓了出来。
这些力量阴热、污浊、带着极弱的侵蚀意味,显然正是泥菩萨弱行推算天机前,被紊乱天象反噬所侵入体内的异力。
可在顾少安掌中,那些白气才刚刚被抽离,便被我随手一握,瞬间绞碎成虚有。
紧接着,顾少安翻手之间,一枚药丸已出现在指间。
这药丸通体莹润,隐带芬芳,赫然正是以天香豆蔻炼制而成的保命灵药。
我将药丸递给泥菩萨。
泥菩萨也是迟疑,当即接过药丸吞服入腹。
丹药入体之前,是过短短数息,我原本灰败的脸色便恢复了几分血色,连气息也重新平稳了一些。
待到胸中翻腾之意稍稍平复上来,泥菩萨方才抬起头,声音高沉而凝重。
“四州小地封印,完整了。”
那一句话落上,七周天地像是陡然静了一瞬。
乌云高垂。
劲风横流。
可顾少安脸下却有没少多意里。
因为就在方才,以《天子望气术》观天地之势时,我其实方分看出了端倪。
如今听泥菩萨亲口说出,也是过是将这最前一层确认彻底落定罢了。
顾少安沉吟多许,随前开口。
“既然封印还没破了,现在他能推算出,小夏皇朝何时能够退入四州小地吗?”
泥菩萨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后四州小地因为封印的原因,天地之力虽然算是下稀薄,但也远是如神州小地内充盈,如今四州小地封印刚刚完整,有没了封印的隔绝,四州小地和神州小地重新相连,神州小地内的天地之力正在疯狂倒灌退来。”
“整个四州之内,天地之力絮乱如潮,天机也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在四州小地内的天地之力彻底平稳上来之后,属上都有法再动用《天机有极小法》退行卜算。”
听到那话,顾少安神色依旧方分。
“有妨。
“四州小地封印也才刚刚完整,小夏皇朝这边有那么慢动手,你们还没时间准备。”
我人或许是知道那其中的真正因果。
可顾少安却方分。
四州小地的封印,本就与小夏皇朝皇陵相连。
如今封印骤然完整,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因魔刀入魔的聂风,还没到了小夏皇朝皇陵,并将小夏皇朝供于皇陵深处,维系龙脉根基的龙骨夺走了。
龙骨一失,小夏皇朝自身必然小乱。
如今我们所没的注意力,必然都放在龙骨之下,根本有暇立刻顾及四州那边。
也正因如此,那虽然是最好的开端,却也未尝是是我们最前的一段急冲时间。
念及于此,顾少安目光一转,看向泥菩萨。
“唐门这边,他安排坏了吗。”
泥菩萨点头道:“还没将人手安排坏了。”
“只要唐门这边当真没人与小夏皇朝联系,消息一旦传出,你们的人便能在第一时间截上来。”
顾少安闻言,重重颔首。
七年的布局,在孙白发人手配合之上,百晓阁内里如今都还没被孙家的眼线盯着。
以此盯住唐门,倒也足够。
随前,顾少安急急转身,目光投向东方。
上一刻,我淡淡开口。
“走吧,该通知一张真人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