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沉双手插兜,面带媚笑,痞帅痞帅的。
奔四的男人了,皮囊保养的依旧很好。
他眉眼含笑走过来,
“我发现你对小野比对我都好。”
唐暖宁压低了声音凶人,
“好意思,人家多大,你多大?我警告你啊,你以后不准用那种话吓唬小野,你明知道他有多在乎宝贝,你说那种话比揍他十顿都吓人!”
薄宴沉说:“我也不是吓唬他,我是认真的。”
唐暖宁瞪眼,“什么?”
薄宴沉说:“我发现这小子越来越猖狂,他说宝贝是他未来老婆。”
唐暖......
杨老手里的棋子顿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颤,檀木棋子边缘磕在紫檀棋盘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应声,只缓缓将棋子放回棋篓,抬眼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光惨白,压着矿区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刘娇?”杨老声音低沉下去,竟带出几分沙哑,“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名字?”
薄宴沉没答,只把手机调成免提,搁在掌心,烟灰簌簌落在袖口,他也不掸。“她失踪了。两个小时前,在津城西郊别墅区,守着她的人亲眼看着她进门,再没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杨老忽然轻笑一声,不是嘲讽,倒像久旱逢雷,裂开一道缝隙:“呵……她还活着?”
这句反问让薄宴沉眉心骤紧。“您知道她没死?”
“死了。”杨老吐字清晰,斩钉截铁,“十五年前就死了。我亲手签的死亡证明,骨灰盒是我派人送进陵园的,碑文‘刘氏娇娘’四个字,是我用朱砂写的。”
薄宴沉喉结动了动,“可现在这个人,身份证、户籍、银行流水、医疗记录全是真的。她住在罗强名下物业,罗强亲自安排她出入,连周武都特意绕开她住的那片区域施工——没人碰她,像供着一尊活菩萨。”
杨老缓缓起身,推开书房门,脚步声穿过走廊,停在一幅泛黄的老照片前。照片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津城码头,青砖灰瓦,货轮泊岸,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吊车阴影下,最中间那个扎马尾、穿红毛衣的女孩正仰头大笑,鬓角有颗小痣,右耳垂一枚银杏叶耳钉。
“宴沉,”杨老声音沉下去,带着锈蚀般的钝感,“你见过刘家祖宅的祠堂吗?”
“没见过。”
“祠堂第三排神龛底下,有块暗格。里面没有牌位,只有一本牛皮纸封的账册,封皮写着‘庚午年冬至起’。账册第一页,记的是刘家独女刘娇出生那天——脐带血存于津城生物库B7号液氮罐,编号EJ-19891224。第二页,记她十岁那年高烧昏迷七日,醒来后左眼瞳色变浅三分,右手指甲终生泛青。第三页……”杨老停顿,呼吸微沉,“记的是她十八岁生日当晚,被送进市立医院ICU,诊断书写着‘多器官衰竭晚期’,家属签字放弃抢救。凌晨三点十七分,心电图成直线。”
薄宴沉指节攥紧,烟蒂烫了手背也未察觉。“那现在这个刘娇——”
“是赝品。”杨老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刮冰面,“但赝品背后,必有人真身。刘家当年倒台,不是因为贪腐,是因为替人顶罪。他们替谁挡的枪?你父亲当年主审那桩跨国文物走私案,卷宗最后一页,被撕掉的签名栏里,原本该有个人的名字——周武的父亲,周振国。”
薄宴沉瞳孔骤缩。
“周振国不是死于矿难。”杨老一字一顿,“是被人推下竖井。当天值班记录被人抹了,但井壁岩层新凿的抓痕还在,深三寸,斜向左——那是左撇子才能留下的力道。而刘家老爷子,天生左利。”
风突然撞响窗棂。薄宴沉抬手关窗,动作很轻,却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所以刘娇没死,是周家人藏起来了?”他嗓音发紧。
“不。”杨老冷笑,“是刘家人把她藏起来的。藏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的地方——太平间停尸柜最底层,编号043。那晚运尸车出了‘故障’,停在殡仪馆后巷四十分钟。刘家司机冒充清洁工进去,抱走的不是尸体,是裹着白布、戴着氧气面罩的活人。后来那具‘刘娇’遗体火化时,骨灰罐里装的是猪骨粉混着玻璃渣。”
薄宴沉太阳穴突突跳,“为什么?”
“为了等一个人。”杨老声音忽然低缓下来,像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等一个能彻底扳倒周家的人。周振国死后,周武被送去苗城养病,对外宣称精神失常,实则学的是古墓防盗术——他师父,就是当年帮刘家伪造死亡证明的法医。而刘娇……她活下来,是为了当钥匙。”
“什么钥匙?”
“开周家祖坟的钥匙。”杨老说,“周家祖坟不在津城,而在西南云岭深处一座废弃铜矿里。矿洞图纸早被烧毁,唯有一条活路——靠刘娇的血。她幼年抽过七次骨髓,每次检测都显示她的造血干细胞含有一种罕见端粒酶,能激活矿脉里某种共生菌群。那些菌群分泌的酸性物质,恰好能溶解封堵矿洞的千年玄铁闸门。”
薄宴沉猛地吸了口烟,烟雾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声停歇后,他盯着自己指尖发黑的烟灰,忽然问:“唐暖宁知道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宁姨……”杨老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当年给刘娇做骨髓配型的医生,就是她。”
薄宴沉呼吸停滞。
“她没告诉任何人。”杨老说,“包括你父亲。她只悄悄保存了刘娇所有血液样本,存放在唐氏老宅地窖第七层恒温箱里。编号EJ-19891224,和生物库那个编号,一模一样。”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薄宴沉想起昨夜唐暖宁端来参汤时,袖口沾着一点暗红泥渍——她刚从老宅地窖上来,指甲缝里还嵌着陈年石灰。
“所以刘娇失踪……”他声音发干,“是唐暖宁放走的?”
“不。”杨老摇头,“是刘娇自己逃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她知道周武回矿区,就知道闸门快开了。但她没去找周武——她去找了另一个人。”
薄宴沉握紧手机,“谁?”
“夏甜甜。”杨老说,“刘娇住院时,夏甜甜是儿科实习护士。她给刘娇换过三次药,喂过七次粥,替她擦过十四次身体。刘娇枕头底下,至今压着一张泛黄的合影——两个女孩挤在儿童医院天台拍的,夏甜甜比着剪刀手,刘娇搂着她肩膀,两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薄宴沉眼前晃过夏甜甜今早系围裙煎蛋的样子,锅铲叮当响,糖糖在脚边追着毛绒兔子跑,唐暖宁坐在藤椅里织毛衣,针尖挑着阳光。
他忽然明白刘娇为什么选夏甜甜。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绝望。
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把命押在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陌生人身上。夏甜甜不懂阴谋,不识权贵,甚至不知道刘娇是谁——可正因如此,她才是唯一不会背叛的人。
“宴沉。”杨老声音缓下来,“刘娇要的不是复仇。她要的是‘证词’。当年周振国推她父亲下井时,现场只有两个人——周振国,和躲在通风管里的刘娇。她看见了,但没人信她。她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人,把当年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薄宴沉闭了闭眼,“所以她去找甜甜,是要……”
“让她当证人。”杨老说,“但夏甜甜不能直接作证。她太弱,太小,太容易被碾碎。所以刘娇必须先拿到东西——周家祖坟里的原始账册。上面有周振国亲笔写的分赃明细,还有他和文物贩子的密约。只要那份册子曝光,周武就是跪着,也得把真相咽下去。”
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拍打玻璃。薄宴沉转身走向矿区大门,脚步越来越快。
“杨老,”他忽然开口,“周武在矿区,是不是因为……刘娇藏在那儿?”
“不。”杨老叹气,“他在那儿,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刘娇还活着。他守着的,是当年刘家老爷子临终托付给他的一样东西——刘娇的胎发。就藏在矿区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用蜡封着,贴着‘周振国遗物’标签。他以为那是纪念,其实是枷锁。”
薄宴沉脚步猛地刹住。
“刘娇的胎发?”他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在他手里?”
“因为当年刘老爷子死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周振国。”杨老缓缓道,“他说:‘我把命给你,把女儿也给你。你若负她,便让她拿我的骨头,点你的天灯。’”
手机信号突然滋滋作响。薄宴沉抬眼,看见林洛晨匆匆从矿区生活区跑出来,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正是唐暖宁今早塞给他的,说“替宁姨收着,别弄丢了”。
林洛晨喘着气跑到薄宴沉面前,额角全是汗:“薄总!宁姨让我把这个给您……她说,刘娇昨晚来过老宅,翻了地窖第七层。她拿走了……拿走了EJ-19891224号恒温箱里的东西。”
薄宴沉一把扯开蓝布包。里面不是文件,不是U盘,而是一支冻得发硬的玻璃试管,管壁凝着霜花,标签上印着模糊的铅字:**EJ-19891224-A**。
A?不是B?
薄宴沉猛然抬头:“宁姨呢?”
“她……”林洛晨嘴唇发抖,“她去机场了。说要去苗城,接……接周影回来过年。”
薄宴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苗城。周影。接人。
可周影根本不在苗城。
他昨天亲自查过航班记录——周影的机票,目的地是西南云岭。
薄宴沉手机突然震动。不是来电,是加密短信,发件人显示一串乱码,点开只有三个字:
**糖糖病了。**
发信时间, precisely 五分钟前。
而此刻,糖糖正坐在唐暖宁那辆银色保姆车后座,小手扒着车窗,望着远处矿区方向,轻轻哼着夏甜甜教她的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车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盖住了所有来路与去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