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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風中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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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霖忽然敲了敲桌子。

“王賢。”

“嗯?”

“這些天我一直在勸你離開青龍鎮,勸到眼下怕是無法再走。”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倘若今夜埋骨在此,你會不會後悔?”

王賢也敲了敲桌子,像是回應她似的。

“不瞞掌櫃,在我來青龍鎮之前,剛剛去過一處祕境。”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在那之前,我這雙眼睛還是好好的。是進祕境之後才瞎的。”

杜雨霖的手微微一顫。

“相信我,那裏發生的一切,比眼下要兇險百倍。之前我都沒後悔,更不要說眼下。”

一番話像驚雷一樣在杜雨霖耳邊炸開。

她一時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個蒙着眼睛的少年。

果然!

她果然沒有看錯,這傢伙果然不是尋常之人。

試問誰能從祕境活着離開?

試問誰瞎了雙眼之後,還能安心在青龍鎮上從暮春待到秋天,安安靜靜做一個夥計?

試問誰能在枯燥無聊的日子裏,學會繡花,而且繡得比尋常女子還好?

這樣的妖孽,怎麼可能是世人眼中那個老實本分的王賢?

“我釀的酒,味道如何?”杜雨霖蛾眉一皺。

王賢聳了聳肩。

笑道:“好不好喝,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你得問南來北往的客人——或者說,我喝酒從來不挑。”

杜雨霖點了點頭。

確實,王賢從來沒有誇過她的酒,也從來沒有因爲喝的是最便宜的米酒而抱怨。

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把平凡的日子過得不再平凡。

她正要說話,兩人幾乎同時聽見了腳步聲。

杜雨霖猛地抬頭,一把握緊了擱在一旁的劍。

來人腳步聲很輕,卻逃不過她的耳朵——兩個人,腳步穩健,呼吸綿長,是殺手的腳步。

可當她看清來人的臉,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

那兩個人穿着一身黑衣,胸口繡着一個小小的標記。

她記不得對方的名字,卻記得這個標記——正是昨天早上來喝過酒的那些人,是那個中年男人的手下。

“是你們啊。”

她輕聲招呼,手卻沒有從劍柄上移開。

王賢聽見她的話,手裏的筷子頓了頓。他看不見來人,卻能感覺到那兩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兩個黑衣人,昨天早上來過。”杜雨霖低聲提醒他。

話音剛落,一聲拔刀聲驟然響起!

那兩個黑衣人憋了一天一夜,早就忍無可忍。

他們奉命來打探消息,卻看見杜雨霖和那個瞎眼的夥計坐在酒館門前喝酒喫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這讓他們如何能忍?

憤怒之下,一個黑衣人拔刀便斬!

他身形一掠,人在空中,長刀如閃電般劈向杜雨霖!

杜雨霖猛地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可她坐得太久,腿腳有些發僵,這一步退得慢了——長刀呼嘯而下,眼看就要劈在她的胸口!

王賢嘆了口氣。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微微顫了顫。心道就算殺人放火,好歹也該吆喝一聲再動手。

果然,殺手就是任性,不用講什麼章法,更不用跟獵物講道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第二個黑衣人也動了。

他和同伴一樣,飛身掠出,人在空中,直斬一刀!

王賢伸手摸了一下臉上的黑布。

“好刀法。”

面對兩個如狼似虎的殺手,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多了兩根繡花針,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沒有退縮的意思,也沒有搶着動手的意思。他只是高聲喝道:

“生死一瞬間,掌櫃可莫要心軟!”

杜雨霖已經退到酒館大門前,背靠着門框。聽見王賢的話,她忽然笑了。

“生死不過須臾間,爲何要心軟?”

話音未落,她手中劍已出鞘——不,沒有出鞘。她握着劍鞘,像握着一把劍,於電光石火間揮了出去!

“鐺!”

劍鞘與長刀相撞,火星四濺!

那黑衣人一刀被擋,整個人在空中一頓。杜雨霖趁勢一掌拍出,掌風如刀,直轟在他胸口!

“砰!”

黑衣人倒飛回去,人在空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找死!”

另一個黑衣人怒吼一聲,揮動長刀,一時虎虎生風。

只見來人刀法凌厲,一刀快似一刀,刀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向杜雨霖罩去!

杜雨霖不退反進,劍未出鞘卻如靈蛇般穿梭在刀光之中,時而格擋,時而反擊。

她身法輕盈,步法靈動,明明被刀光籠罩,卻偏偏毫髮無傷。

第二個黑衣人見久攻不下,怒極反笑。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斬出那奪命一刀——

忽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半根繡花針。

針尾還在微微顫動,針尖已經沒入心口。

“不好!”

第一個黑衣人剛剛穩住身形,看見這一幕,瞳孔猛然收縮。他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收回長刀,轉身欲逃——

“破。”

杜雨霖低喝一聲。

她手中劍鞘已經收回,左手輕輕一揮,恍若拈花。

那已經轉身逃出三步的黑衣人,忽然感覺後背一涼。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也冒出了半根繡花針,和同伴的一模一樣。

起風了。

夕陽西沉,餘暉將整個青龍鎮染成一片昏黃。

酒館門前的黃土道上,兩股鮮血在風中飛濺,紅得像是天邊落日墜落人間。

兩個黑衣殺手甚至還保持着前衝的姿勢,卻已像兩片落葉,輕飄飄地往後飄去。

他們沒有發出慘叫......喉嚨裏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衝出,就被那根細細的繡花針封在了體內。

只是睜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看着黃昏的天空,看着那一片昏黃的光,漸漸失去焦點。

“撲通!”

“撲通!”

兩聲悶響,兩人先後落地,揚起一片塵土。

杜雨霖站在原地,劍鞘垂在身側,連劍都未曾出鞘。她看着地上的兩具屍體,忽然發現他們胸口繡着的不是血,是花。

是兩朵海棠。

細細的針腳,嬌豔的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剛剛盛開,又像是從未凋零。

針腳不像殺手的標記,倒像是大家閨秀的繡品。

她猛地回頭,看向王賢。

王賢還坐在桌前,一手拿着酒杯,正往嘴邊送......

臉上蒙着黑布,哪裏看得見倒在地上的黑衣殺手?彷彿他被黑布矇住的雙眼,只有落日的餘暉。

但杜雨霖知道,他看見了。

那兩朵海棠,那兩根繡花針,他都看見了。

感受到掌櫃的目光,王賢轉過頭,黑布對着她的方向,喃喃道:“風中繡花……”

他喃喃自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像是在回味一杯陳年老酒。

“掌櫃,你這兩朵繡得還不錯。”

說完,他微微抬起下巴,指向百丈外街邊拐角處,槐樹下的兩個黑衣人,淡淡道:“那裏還有兩人,不知會不會殺過來……”

杜雨霖收回劍鞘,冷笑道:“他們已經過來了。”

話音未落,百丈外的宋奎與張樂已如驚鴻掠影,疾掠而來。

他們眼見兩個同伴倒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

既沒有慘叫聲,也沒有兵器交擊聲,甚至連悶哼都沒有,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宋奎心中一驚,以爲是杜雨霖用了什麼迷藥或毒物,瞬間將白無常與黑魃的警告扔在了腦後。

兩人一前一後,如鬼魅一般往酒館飛掠而來。

人在風中,手中一刀一劍便嗆然出鞘!劍光如霜,刀芒似雪,在昏黃的夕陽下格外刺眼。

宋奎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指走下酒館外石階、往兩個倒地殺手而去的杜雨霖。

他這一劍又快又狠,劍氣未至,劍風已吹得杜雨霖衣袂獵獵作響。

張樂手裏握着刀,卻沒有急着來與杜雨霖廝殺,而是身形一轉,向着兩個倒在地上的同伴撲了過去。

他決定先出手救下兩人,再放煙花信號,然後與宋奎聯手取杜雨霖的性命。

這一舉動,看得王賢一愣。

心道:你們這是好大的心思,不過兩人而已,竟然敢分開行動?

一個主攻,一個救人,配合倒是默契。可這是看不起誰呢?

讓王賢想不到的是,杜雨霖沒有絲毫停頓。

面對風中一劍斬來的宋奎,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將手中靈劍,連着劍鞘一起往前刺出。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風中之劍落在她身上,她便貼着來人斬落的一劍驟然掠出!

這一掠,快得不可思議。

宋奎一劍斬空,心下大駭。

他分明看見自己的劍已經斬到了杜雨霖身前,劍尖距離她的衣衫不過三寸,可就在這三寸之間。

那個女人硬生生從他的劍下滑了出去,像是游魚從指縫間溜走。

或者說,當下的杜雨霖腦海裏一片空白,唯一想的,就是將眼前這兩人留下!

就在這一剎那,風中響起一聲巨響!

兩劍落空的瞬間,杜雨霖一掌驀然拍出,直接轟在宋奎的胸口——

“轟!”

轟鳴中,宋奎彷彿無法承受這一掌,胸口響起“咔嚓!”一聲脆響,不知胸口的骨頭碎裂了幾根?

他甚至顧不得殺手的矜持,就這樣慘叫起來,聲音淒厲的不像一個久經沙場的殺手。

手中長劍出現一絲裂紋,與杜雨霖的劍鞘撞在一起,不堪其神威一般,裂紋沿着劍身迅速蔓延,像是蛛網爬滿瓷器。

巨響聲中,杜雨霖倒飛而回,一口氣退了十丈!

宋奎一口鮮血噴出,血濺秋風,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他來不及將手中長劍收起,身體後退時——不光血濺秋風,似乎直接被這一掌拍散了他的護體罡氣。

“轟!”

杜雨霖面前突然出現一團光幕,卻是重傷之下的宋奎竟然祭出一張符籙,試圖化去這奪命一掌。

那是一張價值不菲的護身符,在江湖上能賣出上百靈石的高價。

只是這一掌太快,太狠。

符籙剛剛激活,光芒才亮起一半,掌力已然穿透光幕,結結實實地印在宋奎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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