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顾远山也上了中巴车。
见余不饿一直盯着监控屏幕看,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有些头疼。
来到鱼城还没几天,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要是不能妥善解决,清风山定然会认为是他无能。
当然。
顾远山是当了十年少府的。
清风山会怎么看他,他并不在意。
鱼城人的命,才是重中之重。
余不饿转过脸,看到顾远山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同情对方了。
不过是当个代少府,没几天就遇到这种事。
当然了,顾远山来鱼城,本就是救火。
鱼城现在这种情况,出事才是正常的。
要是风平浪静,反而不合理。
现在要看的,便是,顾远山这位司命,到底能不能力挽狂澜了。
接下来,他们也不会干等着,而是认真探讨起方案。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能先将地下商场的鱼城百姓救出来,然后毁掉所有种子。”
宁修喝了口矿泉水,又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将人救出来,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顾远山攥紧拳头,脸上如笼寒霜。
这同样是他选择封闭整个地下商场的原因。
救人,就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害了整个鱼城。
如果种子蔓延开来,也许受灾的,还不止是鱼城。
更要命的是,就算将人救出来,他们体内塞满了种子。
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而且,根据宁修的推断,那些人的身体甚至会直接爆开,所有种子飘散出去。
这甚至连“火车难题”都谈不上了。
正说着,郎白城火急火燎赶过来。
“顾司命,人来了!”
“什么人……”顾远山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是清风山派来的人?”
“正是!”
顾远山不犹豫,立刻起身冲出中巴车。
宁修和余不饿紧随其后。
这一次,清风山派来的人,都是阵师,一来就来了三个。
除此以外,清风山还在调兵遣将,周边城市的守夜人也都动了起来。
而清风山派来的三人,其中两个,都是余不饿之前见过的。
陈豹和陆子吟。
他们先前就来过鱼城。
不过,走在二人前面的,是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长发盘起,穿着黑色的盘扣褂子,绣有金色祥云,脚上则是一双黑色布鞋。
她的双眸平静如水,五官谈不上精致,却有一种端庄感。
看到此人,顾远山先是一怔,接着加快脚步。
“陶司命,没想到清风山连你都派来了。”
宁修小声对余不饿说:“此人叫陶遥,也是清风山上的司命,而且,还是一位三品阵法师。”
“三品?”
“不错,别看她年轻,但是手段通天,不容小觑。”
余不饿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下了。
陶遥望着顾远山,面无表情。
“顾司命,当下便不客套了,先将此间情况告知我们。”
“好,咱们先上车吧。”
“也好。”
进了中巴车内,三位阵法师也看见了地下商场的情况。
本来没什么表情的陶遥,也蹙起了眉头,表情凝重。
沉默片刻,她看向顾远山。
“顾司命,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自然是解决问题了!”顾远山不假思索道,“将这些种子解决掉,另外,想办法将人救出来。”
陶遥沉吟片刻,道:“想要解决这些种子,不难。”
“嗯?!”顾远山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陶遥轻轻点头,又说道:“只要将整个地下商场毁掉,这些种子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并且,我有绝对的把握,做到彻底摧毁。”
顾远山面色一僵。
余不饿和宁修对视一眼,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们听懂了陶遥的意思。
解决掉这些种子,不难。
但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那……这个地下商场里的人呢?”
陶遥神色也不轻松。
“当下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就算将人救出来,他们也不见得能活。”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
“这还是往好了说,事实上……我认为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足一成。”
陈豹和陆子吟也叹了口气。
“顾司命,陶司命所言不虚。”
顾司命转过脸,看着监控画面。
“那……他们要被牺牲掉?”
“不是牺牲掉,而是,别无选择。”
陶遥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知道,清风山将我们派来,除了想办法解决问题,还有什么安排吗?”
顾远山眼皮子跳了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还是问了一句。
“你说。”
“一旦种子失控,由我领头,带着周边城市赶过来的守夜人,立即封锁整个鱼城。
事实上,你们也该知晓了,现在的鱼城已经是只许进不许出。”
顾远山倒吸了口凉气。
陶遥继续道:“清风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但是,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绝对不能让这些种子蔓延到整个大夏。”
“我明白。”顾远山点头。
余不饿的眼神变了。
他没觉得,清风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毕竟,面对这种情况,必须要多做几手准备,做好万全打算。
只是,身为鱼城人,他情感上又有些无法接受。
对鱼城人来说,这两年实在是风雨飘摇,灾难一场接着一场,那些该死的邪祟,恨不能将整个鱼城化作齑粉。
针对鱼城的局,一个接一个。
陶遥站起身,看向顾远山。
“顾司命,你现在是鱼城代少府,由你来定。”
顾远山攥了攥拳头,嗓子像是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只是一个抉择。
但是,一个抉择,就能要了近百人的命。
哪怕,那些人,或许本就没有生机,可做出这样的抉择,还是要承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大司命怎么说?”顾远山想了很久才询问。
“大司命说,若必要,他可与鱼城共死。”陶遥轻声说道。
顾远山双眼泛红,呼吸加重。
是了……
清风山不是想放弃,他们只是要做好最妥善的准备。
这些种子,绝对不能蔓延出去,如果有必要,就算是清风山的大司命,同样可以牺牲。
中巴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气氛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顾远山身上。
顶着千钧压力的顾远山,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沈蛰!此事要问沈蛰!”
说完,他便掏出电话,给沈蛰打了过去。
余不饿“嘶”了一声,旁边宁修也在腹诽。
这老顾不厚道,遇事不决问沈蛰,摆明了也是扛不住压力,想请外援了。
不过……此等关头,询问沈蛰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