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說什麼？”白謹言問。
陳若玟瞪了他一眼。
陳立萬還問了她昨天在哪睡的覺，她支支吾吾地糊弄過去了，但是陳立萬這個人精心裏哪會沒有譜？
掛電話的時候陳立萬還氣得要命，發誓今天晚上一定會把被褥和生活用品送到，絕對不讓這個混蛋小子再佔到自己閨女半點便宜。
“你管他說了什麼呢？”陳若玟沒好氣地白了白謹言一眼。“晚上不用做飯了，我家飛機最晚一個小時就到，我讓我爸又加運了一箱食材過來。”
陳若玟撇了撇嘴，很嫌棄道。
“一隻兔子你們還要謙讓半天，一個個都捨不得喫。明天讓葛村長髮通知，整個村一年的口糧我一個人全包了！”
陳若玟其實是很搞不懂的。
中宇雖然沒有雙星大，但也是南城的頂級企業之一了。白家對白謹言雖然不像陳立萬對她那樣，要什麼給什麼，在經濟上完全沒有限制，但是白謹言每個月好歹還是有幾萬塊零花錢的。
他要來黔城體驗生活，陳若玟可以理解，從喜歡的電影類別到視蔣毅爲偶像，陳若玟也明白白謹言的英雄情結。
可是下鄉支教爲什麼就一定要和村民共苦呢？
別的不說，自己從家裏帶張正常一點的牀，乾淨的被褥不算過分吧？在明知道忙不過來的情況下，從家裏帶個廚子、保姆專門做飯，不過分吧？
買點喫的喝的，改善自己的飲食，也順便改善一下全村人的生活，這也完全沒難度吧？
“不要這樣做。”白謹言皺眉道。“我知道你不習慣這裏的飲食，我也不要求你習慣。如果想幫助這個村子裏的人，我們可以給他們捐贈書籍、教學資源，但是直接作用於生活、金錢上的資助，不要有。”
“爲什麼？”陳若玟很奇怪道。
白謹言輕嘆了一聲。
“由奢入儉難，玟玟，你可以包下彩虹村甚至周圍所有村子一年的夥食，但是一年之後呢？當村民們習慣了你資助的大魚大肉精米精面，在你的捐助停止後，他們還能受得了以前的窮苦生活嗎？
你或許會說以雙星的財力，養這個村子十年百年都不是難事。但是如果雙星出現經濟危機被迫中斷供應了呢？
如果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衣食無憂，這個村子裏還會有人想要努力嗎？
而且……”
白謹言說到這裏臉色有點複雜。
“我跟你提過吧，當年蔣毅離開南大後做過幾年遊醫，他在那時候認識了一戶窮人家，那時蔣毅沒什麼收入，靠着賣草藥和拾荒咬牙擠出了錢資助那戶人家的孩子出村讀書，一直從小學熬到大學。
後來蔣毅身故，弟子們在爲他整理遺物操辦後事時，在蔣毅老家的信箱裏找到十幾封信，全是他資助的那家人寄來的。
但這些信不是爲了表達感謝，而是來要錢的。
後來魏昆去那家走訪了一次，解釋說蔣毅已經身故，而且生前最後幾個月一直身陷黑國戰場，所以纔沒辦法和他們聯繫。
你知道那家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陳若玟搖頭。
“他們問，蔣毅死了，那以後誰給我們錢？”
“白眼狼！”陳若玟罵道。
一直一直幫助自己的人突然失聯，正常人不是應該先爲恩人的安全擔心嗎？可這家人居然一連級了十幾封信過去，每一封都是要錢！知道恩人身故的消息，居然連一句慰問都沒有，張口還是錢錢錢！
“幸好蔣毅沒有看到那些信，不然不知道要心寒成什麼樣！”
“那戶人家知道魏昆是蔣毅的弟子之後，把主意又打到了他身上。魏昆在看到那十幾封信的時候就對這家人印象不好了，而且那個時候蔣毅資助的孩子已經大學畢業有生存能力，所以就沒答應。
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這家人居然當場翻臉，開始辱罵蔣毅和魏昆，說他們不講信用，缺德。甚至跑到魏昆當時工作的醫院去鬧了一通，害他被醫院開除。”
“這簡直是忘恩負義！”陳若玟氣急了，“後來呢？魏醫生有沒有報復回去？這件事是他講給你聽的嗎？”
白謹言搖頭：“我欽佩蔣毅大師，所以在他身故後去他家鄉走訪了一次，也去他資助的那戶人家看過，本來是想幫忙，沒想到剛好遇到了這些事情。”
“你和魏昆也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白謹言點頭。
“那魏醫生現在的那個小診所……”
“是我掛名的。”
陳若玟恍然大悟。
“原來你揹着我還藏着這麼多祕密呢……”陳若玟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皺着臉道。“那你們現在還來黔城支什麼教，做什麼好事啊？我都不想搭理這些人了！”
白謹言笑着摸了摸陳若玟的頭髮：“一個人的過錯爲什麼要牽連整座縣城？沒有感恩之心反映的是基礎教育的缺失，才更需要有人來彌補和培養啊！”
陳若玟悶悶點了點頭：“好吧，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原諒他們吧。大餐留着我們自己喫，不分給他們。”
“嗯，真正能幫到他們的辦法我還在想，等方案完善後我再告訴你。”
陳若玟點頭，又問：“在網上找老師這件事靠不靠譜？爲什麼這麼長時間都還沒有人來？”
白謹言有點爲難：“之前有兩個人答應，但是有別的事情耽誤了。我每天能上網找人的時間有限，確實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那我幫你！”陳若玟高興道，她看着白謹言疑惑的眼神，拿起了手機。“與其找陌生人幫忙，不如靠身邊人，等着哈，十分鐘……不，五分鐘我就給你找到人。”
陳若玟上傳了一張白天拍的白謹言講課的照片，編輯了一條狀態。
“招募支教老師數名，要求成績好，有一技之長，能喫苦耐勞，樂於奉獻。地點：黔城最窮的地方之一。條件極其艱苦，每天四點起牀去隔壁村挑水，走四個小時山路去學校上課，午飯只有野菜粥，屋子裏全是老鼠蟑螂，不能接受者勿來。”
白謹言看了她新發的狀態，表情很疑惑。
我們條件是很艱苦沒錯，但是四點去挑水……沒有這麼誇張吧？四個小時的山路又是哪來的？那不是學生們走的嗎？午飯也不是隻有野菜粥，明明炒了兩個菜的啊！老鼠蟑螂確實是有，但是屋子裏自己撒過藥，最多隻有幾隻跳蚤蟲子，她這個都是……是在哪看到的？
“你寫的，是彩虹村嗎？”白謹言對自己的認識深感懷疑。
“哦，我故意把條件寫可怕一點，免得有人覺得好玩瞎報名浪費我時間。”
“……真聰明。”白謹言拍了拍陳若玟的腦袋。
陳若玟發完狀態還不到十秒鐘，她的手機就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剛剛掛掉電話的陳立萬又撥了過來，急吼吼地問她剛剛發的狀態是不是真的，陳若玟無奈地解釋了一通這只是自己篩人耍的小心眼，陳立萬才十分不放心的掛了電話。
然後陳若玟纔有功夫去看剛剛那麼一會收到的消息。
雖然陳若玟把彩虹村的條件說的很艱苦，但是報名的還是很多，和她關係很好的耿嬌嬌、宋運輝幾人還第一時間找了她私聊，問她現在在哪，他們馬上出發趕過來。
陳若玟想了想那羣富二代們平常嬌生慣養的樣子，總覺得怎麼想怎麼不靠譜。
“嬌嬌他們就不用來了吧？”
白謹言拿着陳若玟的手機，翻着最新的幾條信息，有些無語。那羣人不知道是過來幫忙還是搗亂的，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分精力去照顧他們。
這句話剛說完，陳若玟的手機又響了一下，白謹言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皺起了眉頭。
高唐私了一條消息。
“發定位來，我明天到。”
白謹言見陳若玟沒注意這邊的動靜，不動聲色地刪除了這條消息。
“形容地這麼慘都擋不住他們的好奇心？”陳若玟鬱悶道。
她沉思了一小會，然後奪回自己的手機，在這條朋友圈下又補充了一條評論。
“零花錢比白謹言多的就別報名了，報了名也不收。”
白謹言無語。
幹嘛要拿他做標杆？他的零花錢在圈子裏算少的了，這雖然不是什麼祕密，但是直接說出來放到這做標準，怎麼看怎麼奇怪好不好？
陳若玟伸了個懶腰，把手機扔給了白謹言。
“你自己選人吧，總會有幾個靠譜的，我累了，睡一會，家裏飛機到了告訴我。”
說完陳若玟踢了踢自己兩條痠痛的腿，又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這個四面漏風的屋子裏唯一的一張破破爛爛的椅子。
白謹言見狀把自己襯衣脫了下來，幫她鋪到凳子上，上身只留了一件背心，陳若玟這才滿意地坐到了凳子上，然後拉着白謹言當抱枕，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睛。
白謹言剛接過手機就收到了高唐發來的消息。
“我沒零花錢。”
“你知道的，我現在每個月都要靠付出辛勤的勞動來領工資。”
然後屏幕動了動，出現了一張高唐精心挑選過的自拍照。
“我至少比白謹言那個大尾巴狼好看多了，你不高興的時候看看我這張帥臉還能調整一下心情。”
“我長得比他帥，做飯也比他好喫，我來之後白謹言就可以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所以，高唐平時就是這麼在背後說自己壞話的？
白謹言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鍵盤。
“玟玟睡了，我是白謹言。”
這次對面沉默了幾分鐘才發來一聲語音，白謹言看了陳若玟一眼，長按選擇了語音轉文字功能。
“白謹言！！！你這個禽獸！！！！”
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來自高唐憤怒的咆哮。
白謹言挑挑眉，選中了高唐發來的所有信息，全部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