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當梅瑰帶着黑災來到晶龍庇護城的時候,這裏已經有不少神靈了。
“呵呵,你個老不死的也突破了?”
“你不也是一樣?”
幾個老牌神眷者相互打趣,眼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奧格勒,一座壓在所有神眷者身上的大山被人搬開,神靈迎來了井噴式的增長,就連黑災都觸摸到了神靈的邊緣。
而對於一切的始作俑者,陸離也成了人們視線的焦點。
對於這個樂善好施的廚子,神靈們紛紛投來質疑的目光。
就這,也能殺了?格勒?
陸離沒有解釋,也無心解釋,只是默默的調整着甕城裏的材料配比。
神靈來了又去,有表達不屑者,有表示怨憤者。
更有的人坐在陸離身邊,蹭了一碗湯,讚不絕口。
只有城主站在一旁看着這些人,臉色難看。
陸離對甕城做的手腳只有城主看到了,但是到了今天,就連城主都察覺不到甕城裏的變化,一切好似尋常。
可越是這樣,城主的心裏越心驚。
有的時候,看不出來的危險,纔是最大的危險。
儘管陸離已經解釋了動機,但是城主還是下意識的避開了這座甕城。
如果不是因爲老鄧恩非要在這裏執行祭旗儀式,他根本不想靠近。
“自然點,主角來了。”
陸離面帶笑意,一眼就看到了黑災。
人羣中的黑災顯得格外年輕,但是身上的威勢卻不遜色於任何人,如此青年才俊,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城主順着陸離的視線望去,同樣注意到了黑災:“這就是你說的,很可能會劫法場的人?”
陸離點頭,不置可否。
城主面帶讚許,揮手示意屬下動手。
頃刻間,隱藏在人羣中的暗探士兵一擁而上,沒等黑災反應過來,就掏出一根薰香塞進了黑災的鼻孔。
這是專門針對神靈系的薰香,負距離的接觸讓黑災瞬間沒了力氣,被周圍人七手八腳的捆起來。
人羣中有穿着商會制服的人走出來拍拍手,安撫周圍的來客,幾個獄卒迅速接手,將黑押上了開往地牢的車。
“你費這麼大勁叫他來,就是爲了讓我把他扣起來?”
看着被五花大綁的黑災,城主略帶不滿。
他原以爲陸離要搞什麼花活,現在看來,居然只是要把黑實抓起來。
“不然呢?”
陸離看着城主,面露無奈:“放任他在外面肆意妄爲,然後聯絡無數勢力,大鬧晶龍庇護城?”
“然後信徒趁機破城,一擁而上,把咱們剁成臊子?”
“一個小屁孩,哪有這麼玄......”
城主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陸離認真的眼神,當即愣神:“你認真的?”
陸離鄭重點頭。
世界之子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如果是高階世界,對付這些氣運之子的手段有很多,在一些人眼裏,世界之子也不過是玩物罷了。
就連禁忌鍊金術都將其視爲素材。
但是在低階世界,如果身上沒有天命,貿然對世界之子出手很可能會觸發一些劇情殺之類的情形。
而他們的行爲往往不可預測,在世界意志的安排下,就算晶龍庇護城被屠城,也會被塑造成主角成長道路上的經歷,幾十萬字後還能提起,就算是世界意志比較良心了。
因此,陸離決定轉換思路。
既然黑要救人,索性就把他關到素錦的對面。
與其讓他大鬧晶龍庇護城,還不如引導他暗中行事,將破壞晶龍庇護城變成偷偷摸摸的越獄。
五天後處決,這是陸離和城主商量後爭取來的,實際上只要三天,信徒和黑災就可以趕到這裏。
目的是給黑災和信徒留出容錯。
按照黑災的進度,最快今晚,最晚不過後天,就能夠帶着素錦遠走高飛。
然後,迎面撞上趕來的聖主。
對於那位信徒們的聖主,陸離也很好奇,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此刻,計劃按照預想中進行,黑災被丟入地牢,對面就是素錦。
“素錦?”
黑揉揉眼睛,儘管四肢還綿軟無力,但還是掙扎起身,來到了鐵柵欄前。
“哥哥?”
素錦微微一愣,這個劇本陸離沒和她說過啊?!
兩人寒暄一陣過後,黑災握緊欄杆,小聲說道:“來之前我喫了解毒丹,恰好可以解除這種迷藥。”
“等天黑了,我就帶你出去。’
素錦面露掙扎,陸離只告訴她讓她順其自然,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是黑災的到來多少有些出乎預料。
她又想跟着走,又害怕陸離的計劃遭到破壞,登時陷入了兩難。
而她的沉默在黑災眼裏卻變成了默認,地牢內頓時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幾個獄卒面面相覷。
“不管嗎?”
年輕點的獄卒壓低了聲音,年長的獄卒搖頭:“大人物的事兒,咱們假裝沒看見就行了。”
夜色漸深,晶龍庇護城逐漸被夜幕籠罩,城外卻出現了點點星火。
信徒們,到了。
不過信徒並沒有發起進攻,而是在外圍列陣,似乎在等待什麼人降臨一樣。
與此同時,地牢裏的黑災也開始了行動。
猶豫了整整一天,素錦最終還是決定跟着黑災。
這也算是順其自然....吧?
“來勢洶洶啊~”
城主不知何時出現在陸離身側,又好像從來沒有離開一樣,看着城外的場景略有所思。
“嗯,有我在,甕城不失。”
陸離沒有起身,只是繼續俯瞰着甕城。
在甕城的中央,一千多名士兵整齊列陣,身上金光閃爍,如同油炸過的年糕。
“你承諾的東西,作數嗎?”
新的聲音響起,城主略感意外,但還是讓開了身子,露出了艱難爬上來的老鄧恩。
“滌魂血釀十瓶,鍊金術基礎七冊,以及,進階教程。”
陸離複述了一遍毒液許諾的條件,這纔是說服老鄧恩對之前種種既往不咎,一切照舊的籌碼。
“呵呵,如果不是看到那東西,我還真不敢信你。”
老鄧恩略帶自嘲,吝嗇摳門了一輩子,沒料到老了卻喜歡上了賭博。
一賭,就是一座城,和一條命。
而陸離展示給他的東西也很簡單:一件鍊金造物。
那是來自世界之外的科技,同時,也是晶石科技的上位替代:鍊金結晶技術。
這門技術類似於寶石科技,但卻可以人爲製造,最重要的是,這門科技相當瀆神。
遇到神明都是兩眼放光的那種。
“哦對了,這孩子還你。”
老鄧恩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伸出了手,漆黑的粘液順着手指滑落,蠕動,在陸離身側站立成型。
毒液,迴歸!
驚悚的一幕讓城主不由的後退了半步,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毒液嘿嘿一笑,在陸離身側站定,一副保鏢的模樣。
陸離拍拍毒液的大腿,將一塊肉遞了過去:“辛苦了,東奔西走這麼久。”
計劃收尾完成,接下來,只等主角登場。
而我們的主角,還在來的路上。
但是反派進攻的號角已經吹響了!
伴隨着第一縷光照亮夜空,聖主駕臨,城主匆匆離去。
“交出來。”
光芒的背後,聖主威嚴的聲音傳遍四周,驚醒了半座城的人。
城主身姿飄然而起,和聖主隔空對壘“沒門兒。”
兩人沒有寒暄,更沒有虛與委蛇,而是直接開始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與此同時,沉睡在城中的神靈們紛紛甦醒,走上街頭。
有心思玲瓏的已經開始盤算價碼,準備等打起來之後索要一個合理的出場費。
而比較莽夫的,已經來到了城牆之上,躍躍欲試。
見到陸離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還是微微點頭,側開身子站在一旁。
儘管有人想要看看這個殺了奧格勒的人是不是名副其實,但眼下外敵當前,所有人還是剋制着好奇心。
陸離臉色不變,心裏卻默默畫上了一個對勾。
庇護城彼此之間面和心不和,但是在面對信徒的時候還是保持着立場一致。
平日裏隨意一些無所謂,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幹信徒就完了,準沒錯!
這一點,倒是比陸離預想中要好很多。
至此,兵馬對壘,人員齊備,聖主的耐心也隨之消耗殆盡:“十息之內不交出聖女,屠城!”
渾厚的嗓音傳遍城池,城主卻不屑輕哼:“用不了十息,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不交!”
話音剛落,城主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半空,下一瞬,遠處的聖光轟然炸裂。
劇烈的聲響如同吹響了戰爭的號角,城牆上好戰的神靈飛身躍下,直接衝向了外圍的信徒大軍。
陸離微微託腮,不爲所動。
信徒人多勢衆,初期神靈們能夠憑藉個體實力衝殺一陣,但是信徒中也不乏實力強橫者,時間久了,城勢必會破,甕城,纔是最後的戰場。
也是最慘烈的戰場。
不過,即便是無聊的餐前準備時間,也並非乏善可陳,陸離足尖輕點,金色的磚瓦覆蓋了整座甕城,剎那間成爲了戰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列陣吧。”
陸離單手託腮,看着這些天改造出來的一千多名神眷者,微微揮手:“告訴篡逆之輩,這麼纔是牧場主。”
相食相殺,這纔是牧場主的真髓。
一個只知道躲在聖光背後光污染的傢伙,也敢自稱聖主?
就算身爲牧場主的敵人,陸離也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鄙夷。
伴隨着陸離手掌落下,甕城中的金色戰士紛紛起身,而後,城門在無聲中洞開,神眷者,出擊!
剛剛開戰,血液的腥味就開始瀰漫,層出不窮的光芒綻放,有些攻擊甚至連聖主和城主兩人都要避其鋒芒。
亂戰之中,良材美玉盡顯。
陸離輕舔嘴脣,感受着遠處傳來的鏈接。
【祕儀?共鳴】
原理只是最簡單的共振,將遠方傳來的震動一併傳回,最早用來當作危險感知,後來開發出了遠程通訊這種黑科技,直到最後,改變了祕儀的材料,變更了傳輸對象之後,共鳴,成爲了能量傳輸的媒介。
雖然每100份能量總要損失20份之多,但是恐怖的傳輸距離和傳輸速度依舊使它成爲了不少鍊金祕儀的基礎祕儀之一。
到了陸離手裏,這份共鳴變成了領域的擴散。
隨着領域的擴散,囊括了周圍上千米的龐大廚房領域悄然彰顯,數不清的食材開始落入鍋中。
而代價就是,每秒1200點法力值的消耗。
即便是毒液,也很難擋得住這麼龐大的法力值消耗,此刻已經開始了瘋狂進食。
陸離的神之口也火力全開,數天裏準備的儲備在此刻還是瘋狂吞噬。
幸好這份單純的輸出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傳來了反饋。
經過廚房煉化之後的雜質很快就融入爐火,經過三道祕儀轉化之後,開始爲廚房功能。
漸漸的,一股危險的氣息開始在戰場上遊走。
如同死神一般,那裏有死亡,那裏就有它。
如果沒有死亡,那就自己創造死亡。
“在廝殺啊。”
素錦聆聽着城外的聲音,突然開口,停下了腳步。
“嗯”
黑沒有回頭,卻再也不動了。
“明明是奔着我來的,可是我卻跑了。”
素錦的聲音格外清晰,黑災嘴脣嗡動,想要將謾罵的話脫口而出。
一羣外人,死就死了。
在奧里斯長大的孤兒沒有憐憫。
與我們無關。
他們都是惡人。
逃跑的理由有太多太多了,可是,留下的理由只有一條。
“他們,是無辜的。”
素錦目光灼灼,黑災甚至沒有勇氣回頭看着她的眼睛。
記憶回到許多天前,聖火域。
“你爲什麼這麼信任離火先生。”
面對即將離開的素錦,黑災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如果不是素錦的信任,他根本不會和陸離過多接觸。
“因爲他告訴我,他會拯救這個世界。”
素錦眼裏滿是希冀,黑卻面露不解:“爲什麼?他明明和我們無關!”
“就算不東奔西走,以他的實力也足以在波萊恩特享盡榮華富貴!”
“因爲,我們是無辜的。”
同樣的答案浮現,黑鬆開了手,又再次握緊。
利刃出鞘,黑眼裏再無彷徨:“好啊,那就不走了。”
世界是無辜的,士兵是無辜的,他們也是無辜的,但總有些事情,需要犧牲無辜。
與其犧牲別人,不如犧牲自己。
起碼,像個男人一樣。
於是,大幕拉開,主角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