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禪突兀地騎馬趕到了站在堡寨上,鼓足了中氣,面對闖進寨內的數千皇天賊喝道:“懇請大祭師出來一見!我有話要說!”
嘩啦啦!一羣皇天卒神色一緊,立刻張弓搭箭,冷森森的箭鏃紛紛對準了葉禪,只待一聲令下,葉禪就會被射成刺蝟。
“有話要說?”張烈收起了寶劍,眯起了眼睛來,問道:“小子,你是何人?且慢,放下你身上的兵器弓箭!”
葉禪放緩了戰馬的速度,然後丟掉了身上的弓箭長矛,緩步向人羣走了過來。
“張大祭師,您麾下總共兩千皇天神卒,破我們這一個小小的村寨,不過是舉手片刻之勞而已,您總不會連這片刻的耐性都沒有吧?”葉禪從容不迫地道:“小人此行來,是有寶物獻上。”
“寶物?呵呵呵!好小子,敢在我們皇天神徒面前如此從容不迫,倒也生了一副好膽色!”張烈狂笑了一聲,一雙刻薄如毒蛇般的三角眼狠毒地盯着他:“好吧,小子,我倒要聽一聽,你有什麼話要說!”
葉禪上前幾步,看着他這張陰鷙狠毒的臉龐,強行按奈着蠢蠢欲動的殺心,拱手微微一笑:“張大司祭身爲皇天道大祭司,自然是博學多才,見多識廣,可知道山魁這等妖物?”
張烈眼睛頓時一亮,隨即微微眯了起來,淡淡道:“山魁一族,被世人稱之爲妖物,實際上世人無知,乃是上古巫族部落世襲家奴而已,精通巫法。”
葉禪抬手向東一指,淡淡道:“張烈師,從此處往東去,乃是一處廢礦坑,小子曾經潛入其中,見識到了裏面有山魁部落守護的上古巫族遺址。”
“哈哈哈哈!”張烈頓時放聲狂笑了起來,手中七星劍一指葉禪道:“小子,你以爲山魁是你家養的阿貓阿狗不成?竟然能任憑你自由出入巢穴?”
“我沒有撒謊,張大祭師,這些山魁雖然兇殘無匹,但每每一到月圓之夜,便會在大涼山望月石上作祭祀儀式,這段時間內,正是礦洞內最空虛的時候,我每年就是趁着這個空檔,前後曾經在裏面出入了十多次。”葉禪面色鎮靜自若,侃侃而談道:“礦坑內岔道極多,我曾在洞底的深處,見識過上古巫族遺址,而且裏面還有一座神像。”
葉禪緩緩地蹲了下來,隨即從旁邊拿起了一根枝條,蹲在地面上,慢慢地勾繪出了一尊渾身火焰,踏龍操蛇的大神。
張烈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心中的疑慮頓時去了大半,眼中泛起了貪婪之色,狠狠盯着他獰笑道:“小子,這個消息雖然有些價值,但卻未必能換回你們村裏人的性命!”
葉禪從容自若地道:“張祭師,那處廢礦洞內岔道極多,若沒有我來領路,你就算能夠困住那些山魁,恐怕沒有十天半個月,你也未必能夠尋找到那處遺,想來張祭師的時間應該不會有這麼多吧?不知道,我爲您引路,這份價值夠不夠了呢?”
張烈陰狠地等着葉禪,葉禪坦坦蕩蕩地回視着他。
兩人的目光在互相交鋒着。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着。
半晌,張烈點了點頭。
“好!看在你這副膽識上,留下兩隊兒郎,看住這裏。”張烈才冷聲道,他抬起手中的馬鞭子一指葉禪:“小子,你給我過來!”
葉禪二話沒說,大步朝皇天卒趕了過來,在堡寨上的殘餘民壯的注視之下,幾個如狼似虎的皇天卒忽然從旁邊躥了過來,一把將他按到在地上,然後五花大綁了起來。
張烈眼中兇光四射,凝望着葉禪,惡狠狠地道:“小子,你若膽敢騙我,本師必會將你神魂拘拿,永世不得翻身!然後將你們全村血祭!”
“張大祭師,去那處遺蹟,本就已經是十死無生。”葉禪曬笑一聲,朗朗地道:“我一人死不足惜,只懇請祭師能放過我們村中老少。”
“好小子,果然有幾分承擔。”張烈陰惻惻地一笑道:“好說,你只要肯答應,本師一定放過你們村裏人,來人,把他們通通趕到一個院子裏看起來!嘿嘿,誰也別想逃跑,否則的話”
葉禪轉過頭來,對着黑木爺輕輕打個眼色,然後腳尖用力碾了碾地面,微微點了點頭。
“二郎我明白了。”村長黑木爺眼中精光驟閃,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不等皇天卒們上前來趕人,便自發吆喝着組織起了全村老少爺們,領着村民們湧入了自己家的院子裏,整個院內立刻密密麻麻地堆擠滿了人羣。
張烈陰惻惻地一笑:“兒郎們,留下兩隊人馬看住他們!若是這廝膽敢欺騙咱們,無須稟報,直接屠村!”
二百名名皇天神徒轟然應諾,站在院子的外圍看守着他們,其中一隊人開始收拾起了糧食。
葉禪被拎上了馬背,眼中悄悄地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殺意。
“很好,你們終究還是抵擋不住貪婪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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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了,院子外麪點滿了篝火,二百多名皇天卒圍繞着篝火,將村裏的雞鴨牛羊都攆了出來,切成鮮血淋漓的大塊放到篝火上烤着,痛飲着從地裏挖出來的美酒,一雙雙不似人類的兇毒眼神時不時地掃視過整個院子。
黑木爺呆呆地望着不遠處遊弋的皇天道信徒,昏花的老眼中,忽然滾下了兩行老淚,順着鬍鬚滴落了下來,在月色下閃爍着晶瑩。
“二郎,以你這條命,也不過是爲村裏爭取得這一線生機而已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即便是如此你也不悔麼?”
望着夜空寂寥的晨星,黑木爺的眼神漸漸堅毅了起來,殷紅如血的眼中,閃爍着森森的寒芒,宛如一頭已然身陷入了絕境之中老狼一般。
“皇天道的狗賊,今日縱然戰死,我也必要你們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黑木爺眼中閃過一抹狠意,片刻之間,就下定了決心。
與此同時,大廳之內,忽然擠過來了一個青壯漢子,渾身佈滿了泥土腥氣,全身污穢不堪,他從內堂屋子裏悄悄走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天可憐見,黑木爺,我剛剛查探裹了,你家中地道並沒有損毀,正好通往村外山坡下面!咱們只要從哪裏直接遁入大涼山中,就沒事了呢。”
“喫的喝的怎麼辦?”黑木爺問道。
二柱子道:“黑木爺放心,山裏的野味多的是,俺和幾個獵戶每天出去,能維持全村老少的喫喝,再說了,俺和白羊部落的少族長是過命的交情,從他手中弄點鹽巴也不難。”
黑木爺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讚賞,凝望着他:“好!好!”
“二柱子,可是沒有給你們掩護的人呢。”
黑木爺掃視了一下旁邊的皇天道徒,淡淡道:“你當皇天卒是睜眼瞎子不成?”
二柱子急切地問道:“黑木爺,那你說該怎麼辦?俺都聽你的。”
“村裏的民壯戰死了大半。”黑木爺望着堡寨上殘留的屍骸、肉糜,斷裂的長矛弓箭,眼中閃過一抹悲憤,沉聲道:“這幫天殺的畜生!要不是禪兒把張烈給引開了,咱們村這會兒只怕已經被屠了。”
黑木爺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低了聲音,沉聲道:“村裏但凡上了年紀的,殘疾了的,都給我到外面去掩護,孩子和女人都到屋裏,順着地道離開!直赴大涼山!二柱子,大家夥兒的安全,就全靠你了。”
語氣之中,已經帶上了一股臨別託孤之意。
二柱子大驚失色,結結巴巴地道:“黑木爺!”
“二柱子,我已經老了,本來村裏下任村長的位置應該是大郎的,可是這孩子好是好,畢竟是心比天高,那麼,最適合這個位置的就應該是武藝高強的二郎了,但是現在”村長凝望着遠方點點篝火,心如刀絞一般,顫聲道:“二郎,怕是很難回來了,從今往後,咱們村子裏的擔子就要落到你身上了。”
“你武功只在二郎之下,人又精明,還讀過兩年私塾,眼下村中,最強大的頭狼,就是你了。”
“黑木爺!”二柱子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地叫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
“混賬!我說你行你就行!”黑木爺滿臉猙獰,抬手一耳光把他扇倒在地,低聲吼道:“不要忘記你們身上的責任!更不能讓我們這些老人白白送死!”
旁邊的老赤腳也走了過來,嘆息道:“二柱子,我們清河村的人不能斷了代,更不能沒有後代傳承香火。”
二柱子淚流滿面,重重地向他磕了個頭,轉身朝房間內遁去了。
黑木爺的眼中閃過一抹犀利的殺意,抄起了旁邊倚在牆面上的一柄生鏽了的獵叉。
旁邊的幾個老人們也紛紛拿起了旁邊的糞叉、鋤頭、棍棒等物,眼中帶着義無反顧的神色,沒有拿到武器的,直接就拆了桌椅板凳,折斷樹木,製成粗糙的棍棒。
老赤腳看了周圍殺氣騰騰的老人們一眼,嘆息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了一隻銀針盒子,將五六根銀針夾在手指縫隙中。
一股肅殺的氣息充斥着整個院子裏面。
老赤腳仰望着月色,晶瑩的淚水順着鬍鬚滑落了下來。
“蒼天厚土在上,弟子安世清在此立誓,願意受萬箭穿身之厄,懇求以弟子這一條性命,換得禪兒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