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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兩情終相悅 第三十八章 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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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珍娘

贛州的初冬並不溫暖,尤其是夜間,那種潮冷的感覺會鑽到人的骨頭裏,可眼前的女子只穿了一件淺色的紗袖長裙,月光下,雪白的肌膚隱約可見。那女子楚楚可憐地望着一臉警惕的李慎,彷彿李慎剛纔那句話給了她多大委屈似的,大大的眼眶裏含滿了淚水。

李慎心情煩躁,緊緊握着長劍,朝四下裏看了看,想發現除了這個可疑的女子,這間屋子裏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一看不要緊,嚇了李慎一跳。

原來他以爲,這女子是因爲從小適應了這裏的氣候不怕冷才穿得那樣單薄,可這一看才發現,原來她外面是裹了一件毛絨鬥篷的,但是已經脫下來了,很隨意地搭在自己前面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更可怕的是,那件鬥篷上面還搭着一件肚兜和一件褻褲。

李慎簡直要氣暈過去,用劍尖指着那女子,厲聲喝問:“你是什麼人?半夜三更跑到我這裏來幹什麼?有什麼企圖?”見女子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問你話呢,你聽見沒有?快說”

女子猛然哆嗦了一下,懷中抱着的毯子也掉在了地上。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慎,小聲道:“回大人的話,小女子名叫珍娘,是專門來服侍大人的。”

“是不是彭大人叫你來服侍我的?”

前面在商量安置災民事宜的時候,見彭文澍條理清晰,分析透徹,看上去對災民的情況瞭如指掌,提出的很多建議也不錯,因此,李慎對他頗有些好感。可現在,一看這位父母官竟然安排一個女子——且不管是風塵女子還是良家婦女——來服侍自己,那些好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厭惡。

而且,李慎強烈懷疑這名膽敢半夜三更進入陌生男子房間的女子是名官ji。

珍娘已經從驚慌中平靜下來,點亮了燈,輕盈地向李慎施了一禮。大概也看出了李慎對自己身份的猜測,說:“大人,珍娘不是風塵女子,是莫主簿的女兒。”

李慎詫異道:“莫主簿是誰?”

“家父是上猶縣主簿,姓莫。”珍娘看李慎終於不再那麼嚴厲,緊張的心情鬆弛了不少。

“你既是朝廷命官的女兒,那就該懂得朝廷的規矩,更應該懂得禮儀,怎麼能半夜三更跑到一個陌生男子房間裏來呢?”李慎心想,這個女子恐怕也沒那麼大膽子,敢冒充主簿的女兒,儘管主簿不過是個九品官。

珍娘一聽這話,神色又悽惶起來:“大人,家父雖然是上猶縣主簿,可就在上個月,已經被上猶縣知縣抓起來關進了大牢。”

“爲什麼要把一名主簿關進大牢呢?”李慎覺得贛州這地方還挺複雜。

“因爲前一陣子,家父指責知縣賑災不力,還說要上書朝廷,惹惱了知縣大人。”珍孃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

“哦。”李慎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各個地方都會出現類似的情況,上司不爲民做主,可總有個別心懷天下而又位卑職低的下屬爲民請命,以至於惹惱了上司,被上司迫害,有的會重見天日,而有些就永遠成了冤假錯案。而上猶縣主簿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很糟糕,因爲贛州知州彭文澍不像一個是非不明的人,只要這位莫主簿家裏肯用心去告,想必彭文澍總會替他們做主的。

想到這裏,李慎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彭知州派了珍娘來見自己,不僅僅是要她服侍自己這麼簡單。

於是李慎試探着說:“莫小姐,你父親既然被知縣大人冤枉關在牢裏。你就應該去知州大人哪裏喊冤遞狀,跑到我這裏來有什麼用啊?”

珍娘用白貝般的牙齒輕輕咬住下嘴脣:“大人有所不知,上猶縣的韓知縣與贛州知州彭文澍是親戚。”

“什麼親戚?”李慎簡直搞不懂這個彭文澍到底是精明還是糊塗,明知道珍孃的父親被自己親戚關進了大牢,還讓她有單獨和自己相處的機會,這不是明擺着讓珍娘有充足的時間向自己告狀嗎?難道,他們親戚之間有些結怨?

珍娘說:“彭大人是韓知縣的姐夫。韓知縣與彭夫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李慎沉吟片刻,問珍娘:“既然彭大人和韓知縣關係如此密切,那麼,他應該盡力保護他的小舅子纔對啊,怎麼還會讓苦主的女兒有機會到欽差這裏伸冤?”

珍娘說:“大人有所不知啊,彭大人雖然是韓知縣的姐夫,可與韓知縣大不相同,不是韓知縣那樣的貪官惡官。家父被抓進大牢後,珍娘和母親也曾告到了彭大人這裏,可彭大人遲遲不肯受理。後來我們纔打聽到,彭大人是韓知縣的姐夫,彭夫人孃家是贛州大戶,在當地很有些聲望,當初,彭大人就是藉助了韓家的幫助才做到知州的。因此彭大人不敢懲治自己的小舅子而得罪嶽丈家,就將這件事情一擱再擱。這次大人奉朝廷之命前來賑災,彭大人有心幫小女子,就安排了小女子來見大人。”

李慎盯着珍孃的眼睛:“你說的都是實話嗎?你要知道,欺騙朝廷欽差,會有什麼結果”

李慎的語氣非常冷峻,以至於珍娘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了寒冷,顫抖着抱緊了肩膀:“大人明鑑,小女子如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

李慎暫且相信了她的話:“好吧,你父親莫主簿的情況,我明天就會去上猶縣做些瞭解,等查清楚了之後,自會按照國家律法處置。這半夜三更的,你又穿得單薄,趕緊回去吧。”說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椅背上搭着的那些女人衣物,意思是讓珍娘趕緊穿上衣服走人。

可是珍娘不但沒走,反而上前兩步,大膽地看着李慎的臉:“大人肯爲家父申冤,珍娘感激不盡,今夜,就讓珍娘感謝大人的大恩大德吧。”

李慎用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目光看着她:“莫珍娘,本官命令你立刻從這間屋子裏出去”

珍娘愣了一下,說:“可是他們都說,如果珍娘不能好好服侍大人的話,大人就不會提珍孃的父親伸冤”

李慎忍無可忍,咆哮起來:“他們說的不等是本官說的本官叫你現在立刻從這裏滾出去,聽到了沒有”說着不再顧忌,一把抓起椅背上珍孃的衣服,一股腦兒朝珍娘擲過去,同時走出房門,向裏面說,“我數三下,你趕緊把鬥篷穿上出來,否則,我抓你去見官,罪名就是騷擾朝廷命官,妨礙公務”

珍娘嚇得不敢做聲,只得將鬥篷披上,肚兜和褻褲來不及穿了,胡亂捲成一卷藏在鬥篷裏面,倉皇出門,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慎的脊背,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哭聲。

“大人,珍娘告辭了。”

說完掩面離去。

李慎這才鬆了一口氣,抬頭看看,已經四更天了,回到屋裏,打算再睡一會兒,因爲他已經答應了珍娘,今天要去上猶縣瞭解莫主簿被關進大牢的事情,得養足精神。連日來的長途跋涉,已經讓他疲憊到極點了。好容易昨晚可以睡個踏實覺,又遇到這樣的事兒。李慎不禁搖頭,感嘆自己此行太不順利。

李慎起牀洗漱的時候,彭文澍已經親自帶人送來了早餐,靜立一旁。

李慎匆匆洗漱完畢,對他說:“彭大人,你說說看,上猶縣那位莫主簿究竟是怎麼回事?”

彭文澍心下瞭然,屏退衆人,拱手道:“回大人,這位莫主簿就是上猶縣人,在這個縣城裏做主簿做了很多年了,辦事很認真,從未出過差錯,可就是說話太直,得罪了很多任知縣,因此一直沒有得到擢升。這一次,上猶縣洪災也很厲害,這位莫主簿因與韓知縣——哦,也就是下官的妻弟,想必這個大人已經知道了——意見不合,多次發生激烈衝突,下官的妻弟一怒之下就將他關進了大牢。”

“那你身爲上級官員,爲什麼不給他們斷清楚這個官司?”

彭文澍昨晚一直派了人悄悄守在李慎房間附近,想看清楚珍娘和他到底好事成雙了沒有,他自己則坐在太師椅上,悠閒自得地品着茶,看着書,等待好消息。

可沒過多長時間,悄悄觀察李慎的人就回來稟報,伏在他耳邊說:“大人,李大人將莫小姐趕出來了。”

彭文澍喫了一驚:“趕出來了?那麼莫小姐現在人呢?”

“回自己房裏去了,一直在哭。”

彭文澍思索片刻,說:“你先不要聲張,叫劉媽安慰她一下,告訴她,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叫她不要灰心。”

這天早上,彭文澍硬着頭皮來見李慎,見李慎質問自己,於是謙恭地說:“大人想必也知道,這韓知縣是下官的妻弟,很多事情,下官應該回避的。”

“你這是避重就輕”李慎並不知道彭文澍的心思和打算,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就算是你的妻弟,也不能徇私枉法,你老實告訴我,這位莫主簿都做了些什麼?你的妻弟又做了些什麼?”

彭文澍悄聲道:“李大人,這件事情下官都清楚,韓知縣有七分不是,而莫主簿至少有三分不是。本來呢,這次上猶縣也遭了洪水,莫主簿一開始就說要開倉放糧,並且請大夫來給生病的災民看病。可是韓知縣不同意,說時值冬季,洪水不會成氣候,等上幾天自己就退了。可沒想到,過了一半個月,這洪水非但沒退,還更加肆虐,韓知縣這才着了急,趕緊開倉,可是已經餓死和病死了很多人了。莫主簿非常生氣,堅持認爲韓知縣在其位不謀其政,只顧自己享樂,以致延誤了治理災情的最佳時機,還說要上書朝廷,請皇上治韓知縣的罪。”

“這麼說來,”李慎哼了一聲,“莫主簿做的並沒有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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