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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莫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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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死死咽下。胸口那脚力道不重,却如山岳压心,压得他连喘息都断续艰难。他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剑无双冷硬的下颌、垂落的黑发、握剑时指节泛白的手——那柄黑剑斜插于地,剑尖犹在嗡鸣,震得台面寸寸龟裂。

“你……”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你早就能动了?”

剑无双垂眸,目光淡得像秋霜覆刃:“三招之后,我便已调息完毕。只是想看看,你们左道神宫,到底能卑劣到什么地步。”

台下一片死寂。

方才还抱着观望心态的众人,此刻脊背发凉。谁也没想到,剑无双竟在剑奴第三剑余威未散之时,便已悄然运转剑心归藏诀,将碎裂神魂一寸寸弥合,将枯竭真元一缕缕抽引天地灵机补足。那看似跪地喘息的模样,竟是以静制动、以虚掩实的杀局前奏。

秦幼微坐在角落椅子上,小手托着腮,糖豆含在舌尖没嚼,眼睛眨也不眨:“他骗人……明明刚才还在抖腿呢,现在腿都不抖了。”

牧渊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落在剑无双后颈一道极淡的金线——那是《太虚斩念图》第七重“无妄印”的显化痕迹。此印非入圣不可凝,一旦浮现,便意味着神魂已蜕凡胎,可吞纳剑意而不崩,亦可借敌之势反哺己身。剑奴那第三剑虽毁其表,实则为其劈开桎梏,助他破境。

果然,剑无双缓缓抬脚,谢允闷哼一声,被一股无形剑气掀翻滚出三丈,撞在结界边缘才止住身形,浑身衣袍尽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纹锁链——那是左道神宫秘传的“九劫缚灵阵”,平日用以压制心魔,此刻却因真元逆冲而尽数崩解,皮肉之下泛起蛛网般的灰败裂痕。

“你……你怎会识得此阵?”谢允挣扎撑起半身,声音发颤。

剑无双终于转身,黑剑离地三寸,剑尖遥指谢允眉心:“三年前,我右道神宫十七名外门弟子失踪。查到最后,线索断在你们左道神宫‘饲心崖’。他们不是失踪——是被炼成了活符胚。而你谢允,正是当年负责押运‘胚料’的执事之一。”

人群哗然。

左道神宫向来以“天道平衡”自诩,声称修持阴阳轮转之术,实则暗中豢养心魔、盗取他人道基为食。此事虽早有风声,却从无人敢当面揭穿。今日剑无双字字如剑,凿开一层层粉饰太平的薄冰,寒气直刺骨髓。

谢允脸色由青转紫,猛地掐诀咬破舌尖:“血契反噬!我与宗主立有本命血誓,你若杀我,必遭万雷焚身——”

话音未落,剑无双剑尖微抬。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芒掠过,谢允左手五指齐根而断,断口平整如镜,竟无半滴血溅出。

“血契?”剑无双冷笑,“你连自己丹田里埋了几道假脉都不知道,也配谈血契?”

他缓步上前,每踏一步,脚下剑台便浮现出一朵虚幻黑莲,莲瓣开合间,逸出缕缕残剑之意,无声无息钻入谢允耳窍、鼻窍、瞳窍——那是《斩妄七式》第四式“听渊”,专破神识禁制。谢允瞳孔骤缩,眼前幻象迭生:饲心崖底层层叠叠的青铜棺椁、棺盖缝隙渗出的猩红黏液、无数张扭曲哭嚎的脸……他喉咙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翻裂,却仍挡不住记忆洪流倒灌。

“啊——!”

他仰天嘶吼,额头青筋暴起,皮肤寸寸皲裂,竟有黑气自裂口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只狰狞鬼面,獠牙森森,直扑剑无双面门!

“阴傀!”有人失声惊呼。

左道神宫秘术,以活人精魄为引,炼成阴傀寄于己身,危急时刻可代主受劫。但此术极损寿元,且需十年以上温养,寻常弟子绝难驾驭。

剑无双却看也不看那鬼面,只将黑剑横于胸前,剑身骤然亮起七点星芒,宛如北斗倒悬。

“破。”

一字出口,星芒炸裂。

没有剑光,没有轰鸣,唯有一声清越龙吟自剑心深处迸发,如晨钟撞破长夜。

鬼面哀鸣一声,瞬间消融,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谢允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焦,嘴角缓缓淌下黑血,体内九条假脉尽数爆裂,修为倒退三境,跌回齐天初期。更可怕的是,他识海之中,那枚由宗主亲手种下的“玄阴道种”已被剑意绞碎,从此再无晋升可能。

“你……废了我?”他喃喃道,声音空洞。

剑无双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玉道入口,背影孤峭如峰:“不是我废你。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全场落针可闻。

连先前嘲讽牧渊的仇天阳几人,此刻也屏住呼吸,额角沁出冷汗。他们忽然明白,所谓“种子选手”,并非仅指天赋卓绝,更是心性如铁、手段如渊。剑无双这一战,不是赢在剑术,而是赢在布局、赢在忍耐、赢在将整个左道神宫的阴私钉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此时,玉道尽头忽有清风拂来,卷起几片银杏叶,叶脉泛金,飘至剑台边缘。

牧渊指尖一顿。

那银杏叶落地刹那,竟未碎,反而轻轻一弹,悬浮半寸,叶脉金光流转,勾勒出半枚残缺剑印——赫然是七玄神剑峰顶“问道崖”独有印记!

“问道崖……回应了?”有人颤声低语。

秦幼微倏然跳下椅子,一把抓起银杏叶凑近眼前:“哎?这不是峰老教我画的第一道剑印吗?他说只有真正被剑心认可的人,才能让银杏叶浮起来……”

她话音未落,整条玉道忽然亮起。

不是灵光,不是剑芒,而是无数细密剑纹自青玉石阶底部蔓延而上,如活物般游走、交织、升腾,最终在半空凝成一条璀璨星河般的路径,直通峰顶云雾深处。星河之中,七柄飞剑虚影缓缓旋转,剑尖所指,正是剑无双背影所在之处。

“剑心择主……”仇天阳喉结滚动,“这玉道……认他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玉道星河中央,忽然裂开一道幽暗缝隙,从中探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纤长,指甲乌黑如墨,掌心纹路竟是一张痛苦人脸!

“魇手!”秦幼微脸色剧变,小手本能按上巨剑剑柄。

那手掌甫一现身,整座剑台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落。更骇人的是,所有观者识海中同时响起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上的呓语:

【……来……来……剑心之下,自有真我……剥去伪面,方见本相……】

牧渊茶盏中水波不动,却映出他自己面容——下一瞬,那面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阴冷粘腻的笑容。

他指尖一紧,茶盏无声化为齑粉。

“是‘蚀心魇’。”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如锈铁刮石,“问剑玄宫三百年前封印于问道崖下的古魇,竟借剑心共鸣之机,撕开裂隙。”

秦幼微猛抬头:“峰老知道?”

牧渊摇头:“他若知道,就不会让银杏叶落下。”

话音未落,那只魇手已猛然攥紧,朝剑无双后颈抓去!

剑无双似有所觉,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右手反手一按腰间剑鞘——

锵!

黑剑尚未出鞘,剑鞘末端已激射出一道纯白剑气,如白虹贯日,正中魇手掌心人脸!

人脸发出无声尖啸,整只手臂顿时龟裂,墨色血液喷溅如雨。但那些血珠落地即化,竟生出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黑线,蛇一般钻入玉道剑纹之中!

霎时间,星河黯淡,七剑虚影剧烈震颤,玉道开始寸寸崩解!

“不好!”仇天阳拔剑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剑压压得单膝跪地。

“别动。”牧渊忽然抬步。

他未御剑,未纵气,只是沿着崩塌边缘,一步步走上玉道。

每踏一步,脚下碎裂的玉石便自动弥合,裂痕愈合处浮起淡淡青光,光中隐约可见剑形符文流转不息。那青光并非出自他身,而是自他足底渗入大地,仿佛整座七玄神剑峰都在呼应他的步伐。

秦幼微睁大眼睛:“他……他在走‘归墟步’?可这步法不是峰老独创,从未外传吗?”

“不是归墟步。”牧渊自己低语,“是踩着剑痕走。”

他停在魇手裂隙前方三丈处,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铜铃——铃身布满裂痕,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粒微尘静静悬浮。

“这是……”秦幼微呼吸一滞,“峰老的‘止妄铃’?”

牧渊指尖轻叩铃壁。

叮。

一声脆响,渺小得几不可闻。

可就在铃响刹那,整座崩塌中的玉道骤然静止。连那喷溅的墨血、震颤的剑影、嘶嚎的人脸,全都凝固如画。

唯有那粒微尘,在铃音震荡中缓缓旋转,旋出一道细如毫发的青色剑线,笔直射入魇手裂隙深处。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裂隙如被无形之手抚平,魇手寸寸瓦解,化作飞灰。墨血倒流,黑线蜷缩,星河重燃,七剑虚影重新稳固旋转。

玉道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澄澈明亮,剑纹流转间,隐隐透出远古苍茫气息。

全场死寂。

连剑无双也终于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牧渊身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涛骇浪。

牧渊收起铜铃,抬眸,望向峰顶云雾。

“峰老。”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第七层每一寸角落,“您既设此局,便该知——魇非外患,实乃心魔所化。若连这点杂念都容不下,何谈授剑?”

云雾深处,久久无声。

良久,一道苍老叹息自天际悠悠传来,仿佛跨越千年时光:“……老夫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话音落,云雾豁然中分。

一道白衣身影负手立于问道崖边,衣袂翻飞,须发皆白,却不见丝毫老态,双目开阖之间,似有星河流转、剑气纵横。

正是七玄神剑峰峰主,当世剑神——萧临渊。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牧渊脸上,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阿渊。”

牧渊垂眸,手中铜铃微微一震,铃内微尘悄然消散。

秦幼微怔怔望着两人,忽然扯了扯牧渊袖角,小声问:“喂,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峰老?”

牧渊没答。

他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气自指尖逸出,盘旋升腾,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柄三寸青锋虚影——剑身无纹,剑尖微垂,却令在场所有剑修识海剧震,恍惚间听见万剑齐鸣,又似万籁俱寂。

萧临渊看着那柄青锋,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整座七玄神剑峰的云海为之翻涌,让所有飞剑为之低吟,让无数观者心头升起同一念头:

这一剑,不该存于世间。

却又偏偏,真实不虚。

“第一剑仙……”萧临渊声音温润,如古泉流淌,“你终于,肯回来了。”

牧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剑没丢,人没死,回来,不是理所当然?”

萧临渊点头,抬手一挥。

七柄飞剑虚影齐齐俯首,剑尖朝下,如臣拜君。

随即,整座峰顶云雾骤然聚拢,化作一方巨大剑碑,碑面空白,唯有一行剑痕自上而下,蜿蜒如龙,却在半途戛然而止——那断痕处,正对着牧渊掌心青锋。

“补全它。”萧临渊道,“补完这一剑,你便是真正的第一剑仙。而这座峰,这座天下,所有剑修的剑心,都将为你共鸣。”

剑无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仇天阳喉结上下滑动。

秦幼微悄悄把最后一颗糖豆含进嘴里,眼睛亮得惊人。

牧渊看着那截断痕,沉默良久。

然后,他掌心青锋微微一颤,向前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压。

只是青锋轻轻点在断痕末端。

嗡——

剑碑轻震。

断痕处,一点青光悄然亮起,如星火初燃,继而蔓延,如春藤攀援,似溪流奔涌,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青光所至,断痕弥合。

剑痕完整。

整座七玄神剑峰,忽然响起一声清越剑吟,自地底而起,穿云裂霄,直抵九天之外!

峰下万剑齐鸣,峰上云海翻腾,峰外千山万壑,所有剑修无论闭关与否,无论身处何境,皆在同一瞬,识海之中浮现出一柄青锋虚影,剑尖微垂,静默如渊。

第一剑仙,归来。

牧渊收回手,青锋虚影随之消散。

萧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身影渐渐淡去,只余最后一句飘散风中:

“记住,阿渊。剑不是杀人的工具……是替众生,斩断无明的刀。”

风过峰顶,云开月明。

牧渊站在玉道起点,抬头望去。

那条通往问道崖的星河玉道,此刻正静静铺展在他脚下,剑纹流淌,光华内蕴,仿佛等待了千年,只为等他踏上第一步。

他迈步。

青衫拂过星辉,衣角掀起微风。

身后,秦幼微仰起小脸,糖豆早已化尽,舌尖只剩一丝清甜。她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踮起脚尖,朝着峰顶大声喊:

“喂——第一剑仙!你还没教我怎么闭着眼睛瞎砍呢!”

声音清脆,穿透寂静。

牧渊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像一道新月,悄然划开亘古长夜。

而整座七玄神剑峰,正在此刻,第一次,真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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