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抬着箱子是來到了堤前,尊老康的法旨,將物件是一件件並排的擺在黃土地上,每個人的禮物都用了一隻錦盒包着,裏面還附着這項禮物的所有花銷說明。
大阿哥遠在四川公幹,他派人送回來的禮物是他盔纓上的一束已經有些褪色的紅穗。沒有花一文錢,用意卻是:兒臣願以血肉之軀保衛大清的寸土寸疆。
三阿哥是個文人,他送的禮物是自己寫的一幅字:家和萬事興。
五阿哥送的是他親手抄寫並念頌多年的一本金剛經。
七阿哥天生有殘疾,個性也一直稍顯抑鬱,他送的禮物花了五十兩銀子,是一盒防沙眼藥膏。
八阿哥的禮物是一份戶部的呈單,寫的是老康要治河銀子的款項已經全部調撥,不日將發往河道。
九阿哥的禮物最是誇張,是一張一百萬兩的銀票,信中註明:這是他在宮外多年經商的全部積蓄,願獻於皇阿瑪治河之用。
老十是個粗人,文武皆不算精通,他送的禮物是幾行字,大概的是意思是嫡福晉已經懷孕,他送給老爸的禮物是他老婆肚子裏的孩子。
十二阿哥送的禮物是一幅畫,畫的內容竟似樂殊剛纔所看到的那樣,老康一臉笑意的在堤岸上和民工們談天,可眼神中卻一派的擔憂。
十五阿哥送的是自己最近頗得師傅讚賞的一篇文章。
十六阿哥性子純厚,居然送去年他種下的一顆葫蘆,收下的一隻曬乾的小葫蘆。
十七阿哥送的也是一幅字,當然他今年才六週歲,比不得哥哥們的字體優美流暢,他寫的是一篇萬壽賦,用梅花篆字寫的萬壽賦,雖然不算極好,但卻很是用功。
剩下的阿哥年幼尚幼,未在其例。
三位公主裏有兩位的東西沒啥創意,十三歲的愨靖、才十歲的敦恪送的全是自己的繡品,一塊絲帕,一個香袋。而十五歲的溫恪送的東西就比較有創意了,她送的是一隻大雁的羽毛,啥意思,樂殊沒明白,可老康卻象是明白了。
這幾樣禮物,他似乎都很喜歡,看到每一件都仔細地撫摸很久,眼眶裏淚花滾滾,心情甚是激動。只有在看到老十送來的信後,哈哈的大笑了出來,只是這一笑,也讓他眼中的淚終於流了下來。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接李德全遞來的帕子,而是撿起了愨靖送來的絲帕擦了自己的眼淚。
這一刻,樂殊的眼眶又有些泛紅了,只是忍了好久終於忍住了。旁邊的那些民工見阿哥們送給康熙的生日禮物竟然如此的簡樸,直是高呼皇上聖明雲雲。可似乎這些叫喊稱讚並不真正的得老康的真心,適逢別館有事,老康便起架回了行宮,樂殊在後面親手將這些禮物一件件的收好後,隨駕回到了位於桃源窩的一處可能是史上最簡陋的行宮。
由於康熙堅持要親自到施工現場,而這邊又人荒遠馬的沒有什麼好住處,縣上便臨時徵調了這個集鎮上最大最好的一個富戶的宅子作爲老康的行宮。雖然已經是鎮上最大最好的房子,但依然是土磚青瓦,絕不可與京城或江南拙政園相比。
原以爲會在此看到那個自己一直沒機會見到的太子殿下,那個傳說中的敗家子無德色魔,卻不料到了行宮才知道,太子前幾日受了風寒,這些日子正在屋中休養。而老四則被派到了下遊的一個地方監工去了,只剩下十三在行宮。不過看他的樣子也似剛從遠地歸來,身上的錦衣似滿布黃沙風塵。幾月不見,再次相遇時,竟覺得這個十三阿哥似乎猛的長大了一截,不是個頭,他的個頭已經足夠高了,這裏的長大是指他整個人給予樂殊的感覺,漸褪了少年的稚氣,慢慢的褪變出了一些男兒的風色來。
難道這就是婚姻予於男人的轉變嗎?
樂殊只在遠遠的瞧了他一眼後,就一直低垂着秦頸,老康似乎有要事要辦,便吩咐李德全,撿一個僻靜幹靜的屋子給自己住下來了,無巧不巧的,自己這間房對面的屋子竟是十三的居室。看來老康沒有象發配老四那樣把他發配到別的地方監工,而是作了他的貼身總調官。這個老康還是這樣的偏心這個十三。
整整一天園子裏都滿是忙碌穿梭來去的人,有穿着官服的,也有沒穿官服的,但一個個都是滿臉的謹慎,想來老康這回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治理黃河水患了。
隨行官員都十分認真的辦理着交待下來的事務,雖然都知道老康又把那個馬爾漢家的大小姐從京裏弄來了,也都知道自己住在了和十三爺屋一個院子,但是來去之間都沒有人敢進來打哈哈。只有一個官員,在晚飯之後,給自己送進來了一包東西。
老康這回南巡,沒有帶任何的老婆,宮女也只帶了蕭姑姑手下一應四人,所以自己這邊從屋裏到屋外只有一個人,見這個毫不相識的人進來是然一怔,當然原因也在於自己沒關門,而他放下的這包東西就更是令人費解了。
“你是誰?這、又是什麼東西?”自己一無官二無職的,這個人總不會是來給自己送禮的吧?
那人是趕緊給自己打了一個千請安,回道:“奴纔是本地的知府吳樂瑪,也是正白旗兆佳氏,這包裏是一些護膚用的胭膏,還有兩身衣裳。九爺知您離京時少帶物品,便派人差奴纔給您送來了。”
原來是老九的人。
只是,樂殊示意他起來,正色道:“東西我收下了,但以後你莫要再送來了。皇上動了真意要修黃河水事,你若真是九爺的人,就要事事處處爲九爺想,替他在皇上面前掙些臉面回來。這些事情以後還是不要做了,九爺倘若問起來,我會回他的。”
那人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說,點頭施禮後就走了。
只是他剛出了院子,自己就在門邊看到了對面梨樹下的十三。
現在的時節正是三月底,按說的梨花早該開過了,可這裏地勢偏僻,又近山?,託時的梨花這時方開。靜靜的夜裏,更漏已深。他一身淡藍的錦袍,玉帶橫呈,站於那如玉如錦的梨花樹下,真是俊逸非常。
他瞧見自己發現了他的身形,也不躲閃,便是徑自走過來了。自己側身讓他進屋來,坐至凳上,倒了一杯粗茶予他。
開始的話有些發緊,畢竟自己斷腿後只見過他一次,還是他藉機來看自己傷勢,自己讓他送信給老康時的那麼四次皆是眼線的一次。只是那次與現在,相隔已經半年有餘了。
一炷香的時間裏,二人誰都沒有說話,最後倒還是胤祥先打錯了僵局,四下看看這屋子,笑道:“很是簡陋吧?要委屈你在這裏住一段日子了。”
樂殊淡笑道:“皇上和太子,還有十三爺,您們都委屈得,難道我一個做奴婢的就委屈不得了?”本來是想謙虛的,可不知怎的,話說出來卻是這個味道。
胤祥有些尷尬,眼珠子四下亂瞅,終於是瞧見了自己已經放到條几上打開的那個藍花包袱,他剛纔也聽到了一些二人的談話,可聽到是一回事,見到卻又是一回事。“九哥還是那麼關心你。連這些東西都替你想到了。”聲音暗暗的,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滋味。
接下來的又一段時間裏,屋子裏又是靜靜的,只能聽到屋外呼呼的山風颳過來的聲音,還有山風將窗棱門扇打得叭叭直響的聲音。反倒是屋裏這兩個大活人,一點動靜也沒有。
山裏的風,越刮是越大了,終於吹開了本就不是太緊實的窗棱,一陣惡風進屋,吹熄了圓桌上那隻屋中僅有的蠟燭。剎時,屋中是一片漆黑。
這時的夜,已經不早,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幾點,可依外面那黑黑的夜色來看,已經實在是不早了。偏巧今天又沒有月亮,傍晚的時候,天陰了下來,象是要下雨的樣子了。
兩個人又在屋子裏默哀了不知多長時間,外面終於是如願的下起雨來了,撲哩叭啦的,下的甚大也甚是急促。樂殊怕雨打進來,弄溼了炕上的被褥,便起身行到窗前,關上了所有的窗扇。這樣一來,使得屋子裏益發的暗了。
暗得人心裏直髮慌、發緊也發些莫名其妙的聯想。樂殊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那天,在那個小院裏的那一夜
才思及如此,身後便是一陣凳椅起聲,然後幾個跨步,有人來到了自己的身後。輕輕的伸手幾回,碰到的卻只是自己的髮梢。樂殊心裏是這個不知滋味,真想一腳躥他回自己的屋子裏去,卻不料,他忽的將自己是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他的臉緊貼着樂殊的右頰,呼出來的氣兒直直地漏進了開敞的領兒裏,弄得樂殊是一陣的發燒一陣的不自在。慢慢的,他轉過了自己的身子,夜中看不太真切,只是拿着手細細地撫摸着自己的面容,由額至眉、一處處的靜撫,象是細妍着花瓣的露珠兒,一寸也沒有放過。直至撫到瀲脣之上,終於將自己是壓進了身後的炕墊之上,他的動作很溫柔,沒有碰傷自己的任何一處,只是溫柔得有些過了,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尤其是當一顆略鹹的汗珠滴到樂殊的脣上時,始才知道,他如是這般,不是溫柔,而是自制。
不然,他不會這樣滿頭的大汗,以至於汗珠子接二連三的落到自己的臉上!
自制!?
他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個?當初,他把自己抱進帳中時,可是一點自制停頓都沒有,三下五除二就是剝光了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了兜衣和底褲。然後,迅速地也脫光了他的,惡慮撲羊似的壓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沒有後續發展,所作的也不過是緊緊地抱着自己,一直嗅着自己罷了。
可、可這回,這是要幹什麼啊?
他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眼神中的嬌羞以及不悅,甚是狼狽地結束了這一切,然後丟下了一句:“夜深了,早點睡吧。”便以一種幾近於落荒而逃的姿態不見了。
惹得樂殊是一陣的緊咬銀牙,將炕上的枕頭是氣扔到了地上,然後,關上門,跳上炕,枕着硬梆梆的炕沿是‘狠狠’的睡了一覺。
老康是個實幹家,等到高家堰的水壩大基已經鑄成後,便不再此多加停留了,帶上原班人馬是趕到了老四監工的那個地方,而太子因傷病漸重,被送到了附近的府衙休養,沒有再行帶在身邊。不過在太子臨門一腳時,樂殊倒是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太子,他的樣貌和氣質與電視中演的那個人完全不同,時近三十的他,也是個很漂亮的男人,只是眉宇之間沒有朝氣,不知是病或是別的原因,樂殊總覺得這個太子的眼神裏暗暗的沒有真正的光彩。
一行御駕到後,沒有去府衙給安排的行宮,而是直接上了工地。胤?的作爲倒和他的老爸甚爲相似,不過他穿的官服,把前後襟打了結纏在了腰上,挽了褲腿正和張鵬翮在那邊指手劃腳的比劃着河道改向的事兒,因爲老康一再交待,不準告知四阿哥御駕的動作,所以老四並不知曉,可當他面前身後的人都跪地伏首後,方纔知曉,趕緊和那個張大人一起是跪在了聖駕前。
老康上前幾步是攙起了他和張鵬翮,笑道:“老四啊,朕是來問你要禮物了。樂殊已經把留京阿哥格格們的禮物都帶來了,如今就差你的了。朕親自問你這個大忙人來要了。”
胤?趕緊是跪地伏首:“回皇阿瑪,兒臣尚未準備妥當。請皇阿瑪寬限幾日,兒臣定在萬壽節之前爲皇阿瑪準備好禮物。”
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看在樂殊的眼裏是這個好笑,這個老四到底是怎麼個個性嗎?真是讓人看不懂。
老康擺手笑笑,召他起來後,轉頭拉住了張鵬翮的手道:“老張啊,河務進行得很是順利,這當中絕不大部分是你的功勞。朕這次的南巡總算是有所收穫,不日即將回京。那些臣子們吵吵着非要朕回去過萬壽節啊。”
張鵬翮是個漢人,很清峻的一個老頭,和老康差不多的年紀大小,瞧模樣就不象是個貪官,眉間三道深紋,定是個認死理的人。聽老康如是說,趕緊是回道:“臣恭祝皇上萬壽金安。”
老康笑着擺擺手:“先別送朕金安,朕這次回京,可不打算帶你回去。朕要將治河餘下的所有重責盡數交予張卿。朕,信得過你。”一河之災,連年不絕。如果不往,將之奈何啊!
張鵬翮感動得當場就是跪在了地上,深深地叩了三個響頭後道:“臣定將竭力爲民,不負聖恩。”
老康再次將他扶了起來,二人攜手進步於河灘之上,?望壩下已經開始初現滾動之時的濤濤黃河之水,不時語語,聊之甚久。直至東日西斜,才停步駐榆,只是那金紅色的餘暉照在二人的身上,真是讓樂殊覺得有些的感動和感慨。如此良君名臣,到底是天之幸?還是萬民之幸呢?
而這個時空中,到底還有多少的人和事,讓自己象今天這般深深的震撼,不可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