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嚓——!!!
電光石火間,原本近距離交鋒的兩人,竟忽然引爆鬥技場,變作極爲驚人的態勢!
黑木玄齋,以拇指【魔槍】擊碎寶刀“國虎”,並向武藏咽喉打出二發【魔槍】,將那位【天下無雙】擊飛...
鬥技場內,空氣彷彿凝固成膠質。
碎木橫飛的圍欄邊緣,烈海王仰躺在斷裂的橫樑與碎裂木屑之間,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肋骨深處撕裂般的鈍痛。他左眼眼皮微微抽搐,右頰一道斜長血口正汩汩滲血,順着下頜線滴落,在沙土上洇開深褐斑點。鼻樑歪斜,鼻腔裏塞滿溫熱黏稠的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腥氣。可他的右手,卻仍死死攥着地面,指節泛白,指甲縫裏嵌滿沙礫與暗紅血痂。
他沒倒下。
哪怕脊椎在那一記扇拳爆發的瞬間幾乎錯位,哪怕肺葉被震得像破鼓般嗡鳴,哪怕耳膜裏持續轟響着尖銳蜂鳴——他仍用膝蓋抵住地面,撐起上半身,緩緩、極其緩慢地,將頭抬了起來。
視線晃動,視野邊緣泛着黑霧,但中央,那道單膝跪地、渾身浴血的身影,卻清晰得刺眼。
十鬼蛇王馬。
他左腿微屈,右腳後撤半步,雙臂垂於身側,指尖滴血。臉上血糊一片,左眉骨裂開一道寸許傷口,鮮血混着汗水蜿蜒而下,流進嘴角,又被他無意識地舔去。他喘息粗重,卻不像烈海王那般破碎,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被烈火淬鍊過的沉穩節奏。胸膛起伏間,肌肉線條在血污下依舊繃緊如弓弦,不是強撐,而是蓄勢——像一頭被逼至懸崖、卻反將利爪深深摳進巖縫的荒古兇獸。
“咳……哈……”
王馬喉結滾動,吐出一口混着碎牙渣的暗紅血沫,濺在沙地上,騰起細微白氣。
他忽然笑了。
不是慘笑,不是苦笑,更非嘲諷。那笑容咧開染血的脣,露出森白牙齒,眼角因充血而赤紅,瞳孔深處卻燃燒着兩簇幽藍冷火——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對“武”本身近乎偏執的飢渴。
“……好。”
聲音嘶啞,卻字字鑿入寂靜。
“原來如此……消力,不是‘不動’,是‘隨動’。”
他緩緩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你讓我的力,穿過你。”
指尖微微下壓,彷彿能觸到自己狂跳的心臟搏動。
“可它沒穿過去麼?”
王馬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烈海王雙眼。
“不。它只是……繞了個彎。”
話音未落,他右腳腳跟猛地一碾沙地!
唰——!
不是前衝,不是突進,而是以左腳爲軸,整個人如陀螺般逆時針疾速旋身!血珠自他髮梢、指尖、衣角甩出,在空中拉出七道猩紅弧線。旋轉中,他雙臂由垂落猛然上提,左掌外翻如託天,右拳內收似抱月,腰胯擰轉之力盡數灌注於脊柱,脊椎如鞭驟然彈抖——
【火天型·炎龍】!
這並非單純步法,而是將【火走】的飄忽、【操流】的吞納、【水天】的流轉、【金剛】的剛猛,四者熔鑄於一式迴旋之中的暴烈雛形!旋轉產生的離心力並未被卸去,反而被他主動牽引、壓縮、再於極限處轟然炸開!
烈海王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王馬旋轉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螺旋上升的錐形!那不是爲了閃避,而是爲了將自身全部動能、重心、意志,壓縮成一點,再沿着一條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力之軸”,精準刺向自己!
“——!!”
來不及格擋!來不及消力!消力應對的是“打來”的力,而此刻,王馬的力,是“正在生成”的、活的、奔湧的、帶着毀滅意志的“勢”!
烈海王只來得及本能地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全身肌肉繃緊至極限,試圖以最厚實的壁壘硬抗。
砰——!!!
一聲沉悶如古鐘撞響的巨震!
王馬旋轉的左肩,結結實實撞在烈海王交叉的手臂內側!不是拳,不是肘,是肩胛骨連同整條鎖骨、胸大肌、三角肌羣所構成的、人體最堅硬的天然衝角!
烈海王雙臂劇震,小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整個人雙腳離地,被撞得向後平移三米!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碎石激射!
可王馬並未停歇。
肩撞之後,他旋轉之勢未衰,藉着反作用力,右腿如毒蟒般自下而上暴起——
【金剛型·鐵碎蹴】!
目標:烈海王下頜!
烈海王脖頸後仰,險之又險避開踢擊,但王馬的腳背擦過他下巴,帶起一溜血珠。與此同時,王馬旋轉未止,左拳已如炮彈般從腋下鑽出,直搗烈海王心窩!
【水天型·水燕】的柔韌纏繞,裹着【金剛】的剛猛爆破,拳風竟在空氣中刮出“嘶啦”銳響!
烈海王終於動了。
他雙臂猛然下沉,不是格擋,而是以手肘爲支點,手掌如兩片巨大蒲扇,從外向內閃電合攏——
【消力·羽落】!
啪!
王馬的拳頭,被兩隻手掌嚴絲合縫地夾在掌心!沒有碰撞聲,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捏碎溼泥的“噗”聲。
王馬瞳孔一縮。
成了?!
不——!
就在拳頭被夾住的剎那,王馬眼中血絲驟然暴漲,右腳腳尖猛地點地,整個身體竟以右腳爲軸,強行扭轉半圈!被夾住的右拳並未撤回,反而藉着這股擰轉之力,手腕詭異翻轉,五指如鉤,狠狠一扣!
【操流型·逆鱗】!
這不是攻擊,是“奪”。
烈海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滑膩而磅礴的吸力,順着雙掌虎口瘋狂湧入!自己剛剛勉強穩住的重心、尚未散盡的餘力、甚至一絲心神,竟被這股力量蠻橫地“抽”走!
“呃啊——!”烈海王悶哼,雙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一送!
就是此刻!
王馬被抽送向前的身體,藉着這股“贈予”的力,左膝如崩山般悍然頂出!
【金剛型·山崩】!
膝蓋撞擊的位置,不是腹部,不是胸口,而是烈海王護在胸前、剛剛被抽送前推的右手小臂內側——那正是他消力最薄弱、肌肉銜接最脆弱的“肘窩”!
咔嚓!
一聲清脆骨裂聲,微不可聞,卻讓全場所有資深武者毛骨悚然!
烈海王右臂肘關節,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內反折!
“唔——!!!”
烈海王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滾落。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更讓他驚駭的是——自己的消力,在對方這匪夷所思的“借力-奪力-反制”三段式絞殺下,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失效了!
王馬沒有追擊。
他收膝落地,右拳依舊保持着扣抓姿態,緩緩鬆開,五指微微顫抖,指尖滲出血絲。他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又抬眼,望向烈海王那隻軟塌塌垂下的右臂。
“原來……”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消力再高明,也得有‘體’來承載。”
“你的體,是鋼鐵。”
“而我的體……”
王馬緩緩抬起左臂,將染血的左手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左胸之上,掌心之下,心臟正以超越常理的頻率狂跳,咚!咚!咚!如同戰鼓擂動大地,震得他掌心發麻。
“是……血肉。”
“是會痛,會斷,會流血的……人之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灼熱、沉重,帶着濃烈血腥味,卻奇異地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磐石般的平靜。
“所以,烈。”
王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穿透了烈海王眼中的血絲與痛楚,直抵其靈魂深處。
“別再用‘神’的標準,來衡量我了。”
“我是十鬼蛇王馬。”
“是二虎流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馬腳下沙土無聲炸開一圈細密波紋。
他動了。
不是【火走】的飄忽,不是【幽步】的詭譎,而是最原始、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
蹬地,前衝,揮拳。
【金剛型·鐵碎】。
一拳。
平平無奇,毫無花哨,甚至因手臂的顫抖而顯得有些滯澀。
可這一拳打出的軌跡,卻讓烈海王全身汗毛倒豎!
它沒有瞄準任何部位,沒有預判,沒有虛招。它只是……筆直地,朝着烈海王的“中心”而去。
那個存在於所有武者認知中、卻無人能真正定義的、人體動態平衡與精神意志交匯的絕對核心!
烈海王想退,雙腿卻因劇痛和失衡而難以發力;想消力,可對方這一拳,分明蘊含着足以摧毀一切的沛然巨力,卻又偏偏找不到着力點,彷彿打向一片虛無的霧氣;想格擋,可右臂廢了,左臂倉促抬起,卻只覺拳風已撲面而來,帶着焚盡一切的灼熱與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哈!!!”
烈海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疼痛、震驚,盡數被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狂喜取代!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念頭,左臂不顧一切地迎向王馬的拳頭,同時,那條被反折的、劇痛欲裂的右臂,竟被他用僅存的左臂肌肉強行拽起,以一種違背生理極限的姿態,將整條小臂繃直如刀,自下而上,朝着王馬毫無防備的、因全力出拳而完全暴露的右側腰肋,狠狠切去!
【金剛型·斷嶽】!
以傷換命!以殘肢爲刃!這是烈海王身爲“拳雄”的最後尊嚴,也是他向這位以血肉之軀挑戰神明的青年,獻上的、最慘烈的敬意!
拳與臂,即將相撞。
時間,彷彿被拉長成粘稠的瀝青。
觀衆席上,鞘香的話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青龍通道口,白木承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墨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某種超越他認知範疇的“武之悖論”。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血肉……纔是最鋒利的刀麼?”
郭海皇齜着牙,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眼底是純粹的、野獸捕食前的興奮光芒。
山下一夫雙手死死抓住圍欄,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嘴脣無聲翕動:“擋……擋住啊……王馬先生……”
迦樓羅早已躍上圍欄,雙手緊握,指節發白,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德川光成的狂喜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他忽然明白了,爲什麼範馬勇次郎會說,真正的武道巔峯,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人間最熾熱的血脈裏。
轟——!!!!!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彷彿兩座山嶽正面相撞的巨響!
王馬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烈海王抬起的左小臂尺骨上!
烈海王的右臂斷刃,也狠狠切進了王馬右側腰肋的皮肉之中!
噗嗤!
鮮血,如泉噴湧!
王馬身體劇震,右膝一軟,單膝重重跪地,濺起大片沙塵。他死死咬住下脣,將一聲痛呼硬生生嚥了回去,唯有額角青筋暴跳,瞳孔因劇痛而急劇收縮。
烈海王則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左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口中噴出大口鮮血,其中赫然混着幾顆碎裂的牙齒。他在空中翻滾兩圈,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煙塵,一動不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着地下鬥技場。
只有王馬粗重、破碎、帶着濃重血腥味的喘息聲,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個人的耳膜。
他跪在那裏,腰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以驚人的速度浸透衣衫,向下流淌,在沙地上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猩紅。他微微佝僂着背,左手死死按在傷口上方,指縫間不斷湧出溫熱的血。
可他的頭,卻緩緩地、無比艱難地,抬了起來。
目光越過瀰漫的煙塵,越過地上一動不動的烈海王,投向鬥技場穹頂那盞昏黃搖晃的頂燈。
然後,他咧開了嘴。
血,順着他的下頜,滴落在沙地上。
“呵……”
一聲短促的、帶着血腥氣的輕笑,從他染血的齒間溢出。
他鬆開按在傷口上的左手,任由鮮血汩汩流出。那隻手,卻緩緩地、極其穩定地,重新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彷彿在承接什麼。
又彷彿在宣告什麼。
就在這時——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不是血。
是汗。
烈海王的汗。
王馬猛地抬頭。
只見烈海王不知何時,竟已單膝跪起!他左臂垂落,右臂以一個可怕的角度扭曲着,臉上血污狼藉,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隙,另一隻卻亮得嚇人,燃燒着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火焰!他大口喘着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破鑼般的雜音,可他的脊背,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他盯着王馬,盯着他掌心裏那滴屬於自己的汗,忽然,也咧開了染血的嘴。
“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他胸腔深處滾出,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放,最終化作一聲震動穹頂的、充滿無盡快意的咆哮:
“——痛快!!!”
他猛地抬起僅存的、還能活動的左臂,不是格擋,不是攻擊,而是五指箕張,朝着王馬的方向,狠狠一抓!
彷彿要將這具浴血不倒的軀體,連同那顆搏動不息的心臟,一同攥進自己的掌心!
“再來——!!!”
王馬掌心的汗珠,被他緩緩合攏的五指,徹底攥滅。
他緩緩站起,腰肋的劇痛讓他的身體劇烈搖晃,但他站直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看向烈海王。
兩人之間,沙地上,鮮血與汗水混在一起,蜿蜒流淌,像一條微小的、猩紅的河。
王馬的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鳴,響徹死寂的鬥技場:
“好。”
“那就……”
他緩緩地,再次擺開架勢。
雙臂垂落,雙腿微蹲,脊柱如弓,瞳孔深處,幽藍冷火熊熊燃燒,映照着對面那同樣浴血燃燒的、不屈的火焰。
“……打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