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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更上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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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嚓——!!!

電光石火間,原本近距離交鋒的兩人,竟忽然引爆鬥技場,變作極爲驚人的態勢!

黑木玄齋,以拇指【魔槍】擊碎寶刀“國虎”,並向武藏咽喉打出二發【魔槍】,將那位【天下無雙】擊飛...

鬥技場內,空氣彷彿凝固成膠質。

碎木橫飛的圍欄邊緣,烈海王仰躺在斷裂的橫樑與碎裂木屑之間,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肋骨深處撕裂般的鈍痛。他左眼眼皮微微抽搐,右頰一道斜長血口正汩汩滲血,順着下頜線滴落,在沙土上洇開深褐斑點。鼻樑歪斜,鼻腔裏塞滿溫熱黏稠的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腥氣。可他的右手,卻仍死死攥着地面,指節泛白,指甲縫裏嵌滿沙礫與暗紅血痂。

他沒倒下。

哪怕脊椎在那一記扇拳爆發的瞬間幾乎錯位,哪怕肺葉被震得像破鼓般嗡鳴,哪怕耳膜裏持續轟響着尖銳蜂鳴——他仍用膝蓋抵住地面,撐起上半身,緩緩、極其緩慢地,將頭抬了起來。

視線晃動,視野邊緣泛着黑霧,但中央,那道單膝跪地、渾身浴血的身影,卻清晰得刺眼。

十鬼蛇王馬。

他左腿微屈,右腳後撤半步,雙臂垂於身側,指尖滴血。臉上血糊一片,左眉骨裂開一道寸許傷口,鮮血混着汗水蜿蜒而下,流進嘴角,又被他無意識地舔去。他喘息粗重,卻不像烈海王那般破碎,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被烈火淬鍊過的沉穩節奏。胸膛起伏間,肌肉線條在血污下依舊繃緊如弓弦,不是強撐,而是蓄勢——像一頭被逼至懸崖、卻反將利爪深深摳進巖縫的荒古兇獸。

“咳……哈……”

王馬喉結滾動,吐出一口混着碎牙渣的暗紅血沫,濺在沙地上,騰起細微白氣。

他忽然笑了。

不是慘笑,不是苦笑,更非嘲諷。那笑容咧開染血的脣,露出森白牙齒,眼角因充血而赤紅,瞳孔深處卻燃燒着兩簇幽藍冷火——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對“武”本身近乎偏執的飢渴。

“……好。”

聲音嘶啞,卻字字鑿入寂靜。

“原來如此……消力,不是‘不動’,是‘隨動’。”

他緩緩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你讓我的力,穿過你。”

指尖微微下壓,彷彿能觸到自己狂跳的心臟搏動。

“可它沒穿過去麼?”

王馬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烈海王雙眼。

“不。它只是……繞了個彎。”

話音未落,他右腳腳跟猛地一碾沙地!

唰——!

不是前衝,不是突進,而是以左腳爲軸,整個人如陀螺般逆時針疾速旋身!血珠自他髮梢、指尖、衣角甩出,在空中拉出七道猩紅弧線。旋轉中,他雙臂由垂落猛然上提,左掌外翻如託天,右拳內收似抱月,腰胯擰轉之力盡數灌注於脊柱,脊椎如鞭驟然彈抖——

【火天型·炎龍】!

這並非單純步法,而是將【火走】的飄忽、【操流】的吞納、【水天】的流轉、【金剛】的剛猛,四者熔鑄於一式迴旋之中的暴烈雛形!旋轉產生的離心力並未被卸去,反而被他主動牽引、壓縮、再於極限處轟然炸開!

烈海王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

王馬旋轉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螺旋上升的錐形!那不是爲了閃避,而是爲了將自身全部動能、重心、意志,壓縮成一點,再沿着一條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力之軸”,精準刺向自己!

“——!!”

來不及格擋!來不及消力!消力應對的是“打來”的力,而此刻,王馬的力,是“正在生成”的、活的、奔湧的、帶着毀滅意志的“勢”!

烈海王只來得及本能地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全身肌肉繃緊至極限,試圖以最厚實的壁壘硬抗。

砰——!!!

一聲沉悶如古鐘撞響的巨震!

王馬旋轉的左肩,結結實實撞在烈海王交叉的手臂內側!不是拳,不是肘,是肩胛骨連同整條鎖骨、胸大肌、三角肌羣所構成的、人體最堅硬的天然衝角!

烈海王雙臂劇震,小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整個人雙腳離地,被撞得向後平移三米!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碎石激射!

可王馬並未停歇。

肩撞之後,他旋轉之勢未衰,藉着反作用力,右腿如毒蟒般自下而上暴起——

【金剛型·鐵碎蹴】!

目標:烈海王下頜!

烈海王脖頸後仰,險之又險避開踢擊,但王馬的腳背擦過他下巴,帶起一溜血珠。與此同時,王馬旋轉未止,左拳已如炮彈般從腋下鑽出,直搗烈海王心窩!

【水天型·水燕】的柔韌纏繞,裹着【金剛】的剛猛爆破,拳風竟在空氣中刮出“嘶啦”銳響!

烈海王終於動了。

他雙臂猛然下沉,不是格擋,而是以手肘爲支點,手掌如兩片巨大蒲扇,從外向內閃電合攏——

【消力·羽落】!

啪!

王馬的拳頭,被兩隻手掌嚴絲合縫地夾在掌心!沒有碰撞聲,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捏碎溼泥的“噗”聲。

王馬瞳孔一縮。

成了?!

不——!

就在拳頭被夾住的剎那,王馬眼中血絲驟然暴漲,右腳腳尖猛地點地,整個身體竟以右腳爲軸,強行扭轉半圈!被夾住的右拳並未撤回,反而藉着這股擰轉之力,手腕詭異翻轉,五指如鉤,狠狠一扣!

【操流型·逆鱗】!

這不是攻擊,是“奪”。

烈海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滑膩而磅礴的吸力,順着雙掌虎口瘋狂湧入!自己剛剛勉強穩住的重心、尚未散盡的餘力、甚至一絲心神,竟被這股力量蠻橫地“抽”走!

“呃啊——!”烈海王悶哼,雙臂不受控制地向前一送!

就是此刻!

王馬被抽送向前的身體,藉着這股“贈予”的力,左膝如崩山般悍然頂出!

【金剛型·山崩】!

膝蓋撞擊的位置,不是腹部,不是胸口,而是烈海王護在胸前、剛剛被抽送前推的右手小臂內側——那正是他消力最薄弱、肌肉銜接最脆弱的“肘窩”!

咔嚓!

一聲清脆骨裂聲,微不可聞,卻讓全場所有資深武者毛骨悚然!

烈海王右臂肘關節,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內反折!

“唔——!!!”

烈海王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滾落。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更讓他驚駭的是——自己的消力,在對方這匪夷所思的“借力-奪力-反制”三段式絞殺下,第一次,徹徹底底地失效了!

王馬沒有追擊。

他收膝落地,右拳依舊保持着扣抓姿態,緩緩鬆開,五指微微顫抖,指尖滲出血絲。他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又抬眼,望向烈海王那隻軟塌塌垂下的右臂。

“原來……”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消力再高明,也得有‘體’來承載。”

“你的體,是鋼鐵。”

“而我的體……”

王馬緩緩抬起左臂,將染血的左手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左胸之上,掌心之下,心臟正以超越常理的頻率狂跳,咚!咚!咚!如同戰鼓擂動大地,震得他掌心發麻。

“是……血肉。”

“是會痛,會斷,會流血的……人之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灼熱、沉重,帶着濃烈血腥味,卻奇異地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磐石般的平靜。

“所以,烈。”

王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穿透了烈海王眼中的血絲與痛楚,直抵其靈魂深處。

“別再用‘神’的標準,來衡量我了。”

“我是十鬼蛇王馬。”

“是二虎流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馬腳下沙土無聲炸開一圈細密波紋。

他動了。

不是【火走】的飄忽,不是【幽步】的詭譎,而是最原始、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

蹬地,前衝,揮拳。

【金剛型·鐵碎】。

一拳。

平平無奇,毫無花哨,甚至因手臂的顫抖而顯得有些滯澀。

可這一拳打出的軌跡,卻讓烈海王全身汗毛倒豎!

它沒有瞄準任何部位,沒有預判,沒有虛招。它只是……筆直地,朝着烈海王的“中心”而去。

那個存在於所有武者認知中、卻無人能真正定義的、人體動態平衡與精神意志交匯的絕對核心!

烈海王想退,雙腿卻因劇痛和失衡而難以發力;想消力,可對方這一拳,分明蘊含着足以摧毀一切的沛然巨力,卻又偏偏找不到着力點,彷彿打向一片虛無的霧氣;想格擋,可右臂廢了,左臂倉促抬起,卻只覺拳風已撲面而來,帶着焚盡一切的灼熱與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哈!!!”

烈海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疼痛、震驚,盡數被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狂喜取代!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念頭,左臂不顧一切地迎向王馬的拳頭,同時,那條被反折的、劇痛欲裂的右臂,竟被他用僅存的左臂肌肉強行拽起,以一種違背生理極限的姿態,將整條小臂繃直如刀,自下而上,朝着王馬毫無防備的、因全力出拳而完全暴露的右側腰肋,狠狠切去!

【金剛型·斷嶽】!

以傷換命!以殘肢爲刃!這是烈海王身爲“拳雄”的最後尊嚴,也是他向這位以血肉之軀挑戰神明的青年,獻上的、最慘烈的敬意!

拳與臂,即將相撞。

時間,彷彿被拉長成粘稠的瀝青。

觀衆席上,鞘香的話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青龍通道口,白木承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墨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某種超越他認知範疇的“武之悖論”。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血肉……纔是最鋒利的刀麼?”

郭海皇齜着牙,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眼底是純粹的、野獸捕食前的興奮光芒。

山下一夫雙手死死抓住圍欄,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嘴脣無聲翕動:“擋……擋住啊……王馬先生……”

迦樓羅早已躍上圍欄,雙手緊握,指節發白,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德川光成的狂喜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他忽然明白了,爲什麼範馬勇次郎會說,真正的武道巔峯,從來不在天上,而在人間最熾熱的血脈裏。

轟——!!!!!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彷彿兩座山嶽正面相撞的巨響!

王馬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烈海王抬起的左小臂尺骨上!

烈海王的右臂斷刃,也狠狠切進了王馬右側腰肋的皮肉之中!

噗嗤!

鮮血,如泉噴湧!

王馬身體劇震,右膝一軟,單膝重重跪地,濺起大片沙塵。他死死咬住下脣,將一聲痛呼硬生生嚥了回去,唯有額角青筋暴跳,瞳孔因劇痛而急劇收縮。

烈海王則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左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口中噴出大口鮮血,其中赫然混着幾顆碎裂的牙齒。他在空中翻滾兩圈,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煙塵,一動不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着地下鬥技場。

只有王馬粗重、破碎、帶着濃重血腥味的喘息聲,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個人的耳膜。

他跪在那裏,腰肋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以驚人的速度浸透衣衫,向下流淌,在沙地上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猩紅。他微微佝僂着背,左手死死按在傷口上方,指縫間不斷湧出溫熱的血。

可他的頭,卻緩緩地、無比艱難地,抬了起來。

目光越過瀰漫的煙塵,越過地上一動不動的烈海王,投向鬥技場穹頂那盞昏黃搖晃的頂燈。

然後,他咧開了嘴。

血,順着他的下頜,滴落在沙地上。

“呵……”

一聲短促的、帶着血腥氣的輕笑,從他染血的齒間溢出。

他鬆開按在傷口上的左手,任由鮮血汩汩流出。那隻手,卻緩緩地、極其穩定地,重新抬了起來。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彷彿在承接什麼。

又彷彿在宣告什麼。

就在這時——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攤開的掌心。

不是血。

是汗。

烈海王的汗。

王馬猛地抬頭。

只見烈海王不知何時,竟已單膝跪起!他左臂垂落,右臂以一個可怕的角度扭曲着,臉上血污狼藉,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隙,另一隻卻亮得嚇人,燃燒着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純粹的火焰!他大口喘着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破鑼般的雜音,可他的脊背,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他盯着王馬,盯着他掌心裏那滴屬於自己的汗,忽然,也咧開了染血的嘴。

“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從他胸腔深處滾出,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放,最終化作一聲震動穹頂的、充滿無盡快意的咆哮:

“——痛快!!!”

他猛地抬起僅存的、還能活動的左臂,不是格擋,不是攻擊,而是五指箕張,朝着王馬的方向,狠狠一抓!

彷彿要將這具浴血不倒的軀體,連同那顆搏動不息的心臟,一同攥進自己的掌心!

“再來——!!!”

王馬掌心的汗珠,被他緩緩合攏的五指,徹底攥滅。

他緩緩站起,腰肋的劇痛讓他的身體劇烈搖晃,但他站直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看向烈海王。

兩人之間,沙地上,鮮血與汗水混在一起,蜿蜒流淌,像一條微小的、猩紅的河。

王馬的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鳴,響徹死寂的鬥技場:

“好。”

“那就……”

他緩緩地,再次擺開架勢。

雙臂垂落,雙腿微蹲,脊柱如弓,瞳孔深處,幽藍冷火熊熊燃燒,映照着對面那同樣浴血燃燒的、不屈的火焰。

“……打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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