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好天氣,媚陽高照.夏荷浮在水面上,一陣清風拂過,朵朵荷花搖曳着婀娜身姿,以碧綠荷葉爲舞臺,翩翩起舞。蝴蝶低低地穿梭池面伴舞,鳴蟬卻在岸邊的柳樹歌唱。
獨孤靈如風拂柳般嫋嫋走着,步過荷花池,繞過蓬萊殿,經過毓秀宮,漸漸往那人跡罕至,偏僻清寂的地方來。她的身旁伴隨着吟風、弄月,身後跟着一大羣太監宮女,繡着彩色龍鳳打着荷葉邊的黃羅傘被太監高高舉着,傘蓋前傾,罩在獨孤靈的頭上,爲獨孤靈遮住豔陽。
再往後,更有陳宇親自帶領一大羣羽林軍緊密跟隨。這,便是李豫同意獨孤靈來冷宮探望皇後的條件。李豫限制獨孤靈的自由,無非害怕武功高強的司徒羽擅闖皇宮劫走她。有羽林軍護衛,自然好些。
過了毓秀宮,再行一柱香工夫,總算到了冷宮。獨孤靈放眼望去,綠樹蔥鬱處掩映着一座簡陋的宮殿。由於年久失修,牆瓦斑駁,牆體下沉,棱窗殘破。在金碧輝煌的大明宮殿羣中,這上陽冷宮顯得頹敗而寒冷。是啊,也許是沒有經過修剪的綠蔭着實太濃郁了,在這盛夏裏,這冷宮的確迎面襲來的了一股“冷”。
吟風推開“依依呀呀”的鐵環生鏽的朱門。獨孤靈步入院子裏,果然是唐玄宗的梅妃被貶時所住過的地方。院子裏的確種了不少梅樹,只是此時梅花已殘敗,惟留梅樹被夏蟬駐守,一付不勝其擾的不耐,連葉子都在無奈地蔫然嘆息。
院子東邊角落的梅樹下,石桌上鋪呈了文房四寶,一位絕色美人站在石桌旁,俯身作畫。那,便是被打入冷宮不久的沈珍珠。寶蓮佇立一旁侍侯,她是惟一獲准隨侍的宮女,至於玉梅,哭得要死要活也不讓她跟隨皇後進來。
獨孤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管理冷宮的老宮女滿臉堆笑地過來請安奉承,但獨孤靈揮手讓她噤聲。只管凝視着眼前泰然自若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沈珍珠。自入宮後,她還不曾這麼仔細地瞧過她,此刻,卻不禁爲她的美貌所深深打動。
只見沈珍珠一身淡素,眉如翠羽,齒如含貝,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秋波流轉處,楚楚動人的風情盡顯眉角眼梢,我見猶憐。這便是小時侯曾被獨孤靈驚爲天人的沈珍珠。那時的她,與李豫多麼恩愛,你儂我儂,郎情妾意,引來獨孤靈的無窮羨慕。
而此時的沈珍珠,雖不再年輕,卻依然貌美如初,且多了一份成熟嫵媚的韻致。
寶蓮對獨孤靈不甚待見,眼皮抬起瞧了一下,也不招呼,便垂下眼簾,只管盯着沈珍珠的畫看。沈珍珠也不知是裝作不理,還是沉迷於作畫中,對獨孤靈到來,顯得無動於衷,但那凝畫的情深眼眸卻令獨孤靈不免產生了好奇。
輕移蓮步,默默走到沈珍珠的身邊,定睛往畫中一看,卻是一位面如冠玉,玉帶輕裘的翩翩貴公子。那,不正是李豫嗎?
獨孤靈暗自嘆息:沈珍珠對李豫果然一往情深,那畫中的李豫只是穿着小時侯獨孤靈見過的王爺服飾,卻並未穿着龍袍。可見,沈珍珠心中最懷念的竟還是李豫身爲廣平王時侯的他。她心中倒情不自禁對沈珍珠湧起欣賞之情。
畫已繪了八成,獨孤靈也不催促,也不出聲,佇立一旁觀看,耐心地等待沈珍珠畫完。約莫半個時辰,李豫的畫像總算完成了。沈珍珠吟思片刻,又寫下兩行小字:“紅豆尚可盡,相思無已時。”
放下筆墨,將鎮紙壓在畫上,沈珍珠總算抬起美眸,睥睨着獨孤靈,傲然一笑:“讓貴妃娘娘久等了,還望恕罪!”
獨孤靈聞聽出了酸諷之意味,卻只是淡然一笑。此刻,沈珍珠的傲然比起悲怨示弱更令她欽佩。她畢恭畢敬向沈珍珠行了個屈膝禮道:“臣妾參見皇後孃娘,願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珍珠小臉煞白,咬着脣瓣冷笑:“用不着你來酸我,明知我已不是皇後了,何苦紆尊降貴來這冷宮看我笑話?”
“不,在臣妾心目中,皇後之位非珍珠姐姐莫屬,無人可以取代!皇上不過是一時氣惱,假以時日,皇上念及與皇後的夫妻之情,必然會來接皇後回紫蘭殿的。”獨孤靈說得無比誠懇,由不得人不信。
提及“夫妻之情”,沈珍珠不禁眸光瑩動,艱澀道:“別說傻話了。後宮佳麗三千,年輕貌美女子多了去,又豈會想起我這半老徐娘?”
獨孤靈搖頭道:“珍珠姐姐真是愛說笑。論年紀,姐姐還不到而立之年;論外貌,姐姐還不到弱冠之年。又何來的半老徐娘?珍珠姐姐之美貌,幼時已名揚天下。放眼後宮,更是無人能出其右。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呢?”
沈珍珠不禁莞爾:“妹妹這張小嘴果然甜如蜜,難怪皇上的心全被你佔據了?”
見沈珍珠已被打動,獨孤靈繼續着糖衣炮彈的攻勢。想要讓皇後與情敵合作,不得不先打開她的心房。不過,獨孤靈說的話,雖是策略,倒出自真誠。她的心裏的確如此看待皇後,儘管她曾經傷害了她。
於是獨孤靈很自然地答道:“皇上心懷天下,又豈是臣妾一人能佔據得了的?況且,皇上心裏頭的佳麗,又何止臣妾一人。此時此刻,或許整個後宮的妃嬪都覺得皇上偏愛臣妾多了些,可又有誰知道皇上心裏頭的眷戀何止臣妾一人。此番前來,臣妾便是想告訴姐姐,其實皇上很掛念姐姐,姐姐在皇上心裏頭的位置,只怕連臣妾都無法撼動呢!”
明知或許是糖衣炮彈,但對李豫一往情深的沈珍珠聽了不免十分受用,不禁苦笑道:“這不可能。若如此,他又怎麼忍心將我打入冷宮?”
獨孤靈嫣然一笑:“姐姐,不如我們去屋裏談談吧。妹妹有些體己話想與姐姐說,只怕站在外頭不方便!”
沈珍珠掃視了一眼獨孤靈身後那偌大的排場,心領神會,點點頭,徑自先回屋裏。獨孤靈取過弄月手中的食盒,吩咐道:“你們全都在外頭侯着吧,不聽傳,不許進去!”隨後便跟着沈珍珠進去屋內,關了門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