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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劍種之爭,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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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黑霧仿若被抽乾的墨池,頃刻間凝爲實體。

在玄色衣襬掃過碎石發出的聲響中,走出一名男子,其眉目與秦昭有七分相似,唯有那雙眼瞳泛着幽綠之光,恰似深山老林裏擇人而噬的惡狼。

他抬手輕撫眉心那道貫穿額角與下頜的疤痕,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說道:“寒,別來無恙。

其聲音裹挾着千年冰碴,直往人的骨頭縫裏鑽。

寒的指節在短刃柄上至發白。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撞擊着肋骨,撞得胸腔生疼。

這並非恐懼,而是刻在血脈中的警鈴。

前世記憶的碎片在他眼前飛速閃現:血色天空下斷裂的劍,還有這道聲音曾說過“你護不住的”。

此刻,他終於看清,那道在記憶中冷笑的身影,原來早已與眼前這人重合。

“你是......”

陸寒的聲音發澀。

“無光。”

男子指尖劃過自己的心口,玄色衣料下透出暗紅紋路。

“秦昭不過是我千年前隨手捏就的提線木偶。倒是你,”

他忽然轉頭看向小石頭,幽綠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

“這小娃娃......嘖嘖,體內的劍氣脈絡比你當年還要純淨。”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甲泛着青黑之色,虛虛按向小石頭的天靈蓋。

“多完美的容器,比你當年聽話多了。”

“寒哥哥!”

小石頭猛地攥住陸寒的衣襟,指甲幾乎摳進布料之中。

他本就蒼白的臉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十二枚銀針在皮膚上震動得愈發劇烈,其中一枚“叮”地彈起三寸高,又“啪”地扎回原處。

寒能感覺到孩子的身子在顫抖,宛如被暴雨打溼的小獸。

“退開。”

陸寒低喝一聲,將小石頭往蘇小璃懷裏塞去。

他的掌心貼着短刃,清冽劍意如活物般順着血管竄動,在皮膚下勾勒出淡青色紋路。

這是劍靈魂徹底甦醒的徵兆。

前世那柄碎裂的劍在識海翻湧,劍鳴聲裏混着一個沙啞的聲音:“殺了他,護好那孩子。”

“蘇姑娘,小石頭。”

陸寒轉頭看向蘇小璃,目光掃過她腰間掛着的藥囊,還有指縫間捏着的最後一枚封針。

“護好他。”

蘇小璃的指尖在藥囊上停頓了一下。

她望着陸寒眼底翻湧的劍意,又看了眼小石頭額角滲血的針孔,忽然伸手從藥囊裏摸出七枚青銅陣旗。

陣旗邊緣刻着細小的星紋,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我布‘天機九星陣’封鎖空間波動,你盡力拖延。”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爲冷冽,卻帶着一種燒紅的鐵般的堅定。

話音未落,無光的笑聲已如毒蛇般纏繞過來:“拖延?你當這是兒戲麼?”

他抬手一抓,空中那枚命線碎片突然暴起紅光,將整片山林照得宛如血晝。

陸寒只覺識海一震,短刃“嗡”地出鞘。

並非他主動拔出,而是劍意在催促他動手。

兩道劍氣相撞的瞬間,山林發出垂死的呻吟。陸寒的清冽劍意如萬把細劍,專挑無光的暗黑劍氣破綻鑽。

無光的劍氣卻似一團爛泥,任你刺出千百個窟窿,轉眼間又黏合在一起。

兩人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老槐樹的殘枝“轟”地砸下,被劍氣撕成齏粉。

“當年你師父用本命劍封印我,如今你用殘魂掙扎?”

無光的玄色衣襬被劍氣掀得獵獵作響,他忽然欺身近前,掌心的暗黑劍氣直取陸寒心口。

“沒用的,這小娃娃的身子......”

“閉嘴!”

陸寒咬着牙橫劍一檔,短刃與暗黑劍氣相撞處濺出火星。他能嚐到嘴裏的血腥氣。

是劍靈殘魂在燃燒本源助他。

前世那柄斷劍的碎片此刻全浮在識海,每片都在滲血,彷彿在替他承受痛苦。

“小石頭!”

蘇小璃的尖叫混着陣旗插入地面的脆響。

七枚陣旗於她腳邊呈北鬥之形排列,最後一枚“咔”的一聲扎入小石頭腳邊的土坑之中。

陣紋驀地亮起,將四人圈於淡金色的光罩之內。

她趁機掰開小石頭的嘴,塞入一枚青白色藥丸,說道:“此乃神丹,可鎮住你體內的劍氣。”

小石頭的睫毛微微顫動,原本翻湧的劍氣竟真的減弱了幾分。

他望着蘇小璃泛着薄汗的面龐,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道:“姐姐......疼。”

“忍一忍。”

蘇小璃的拇指輕輕拂過他眼角的淚,指腹沾上了溼潤。

“待寒哥哥取勝,我爲你熬製蜜餞湯。”

她的聲音輕如羽毛,然而指尖按在小石頭腕脈上的力道卻重如鋼鐵。

她在爲他引導亂竄的劍氣,引向丹田處被銀針封住的穴位。

那邊寒與無光的打鬥已近乎癲狂。

兩人的劍氣相互糾纏,將方圓十里的山林削爲平地。

遠處傳來村民的驚呼聲,青羽不知何時掠了出去,揮舞着匕首開闢出一條撤離的道路。

陸寒能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卻不敢有絲毫分神。

無光的劍氣突然發生變化,不再黏滯,反而鋒利如淬毒之刀,在他左臂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疼嗎?”

無光舔了舔嘴角。

“待我佔據那小娃娃的身體,你會更疼。”

他的瞳孔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試想一下,以這具純淨的身體重臨人間......當年被你師父破壞的事,我要一件一件彌補回來。”

寒的短刃“當”的一聲掉落在地。

他單膝跪地,望着臂上翻卷的皮肉,忽然笑了起來:“你說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的劍意比之前更爲濃烈。

“當年我師父封印你,是怕你爲禍世間;如今我護這孩子,是因爲.......”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這世道,不應再有無辜之人替我們的恩怨付出代價。”

識海裏的斷劍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鳴響。

寒能夠感覺到,劍靈殘魂正在燃燒最後一絲本源。

那些滲血的碎片正在融合,在他的識海之中凝成一柄半透明的劍影。

劍影上的裂痕中滲出金光,似要將黑暗劈開。

無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後退半步,玄色衣襬下的暗紅紋路開始扭曲:“你.....你竟能……………”

“寒哥哥!”

小石頭突然掙開蘇小璃的手。

他的眼睛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原本被清神丹鎮住的劍氣正順着銀針的縫隙向外湧出。

十二枚銀針同時彈起,在他頭頂排成一個小北鬥,與蘇小璃佈下的陣旗遙相呼應。

陸寒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望着小石頭,忽然憶起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他蹲在鐵匠鋪前,盯着燒紅的鐵劍說:“哥哥,這劍在唱歌。

那時他只當是孩子的胡言亂語,此刻才明白??能夠感知劍氣流動的,絕非普通孩童。

“婆婆......”

小石頭突然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黑水婆婆。

老婦正扶着柺杖站在陣角,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望着小石頭頭頂的銀針,又看了一眼無光扭曲的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陸寒!”無光的聲音出現了裂痕,“你若現在退開,我饒你一命??”

“住口。”

陸寒打斷了他。

他伸手接住識海那柄半透明的劍影,劍身上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一次,我定能護住。”

話音未落,劍影已帶着刺目的金光貫向無光的心口。

而在陣角,黑水婆婆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着柺杖上的紋路。

那紋路是一朵半開的花,花瓣裏藏着一句被歲月磨淡的話:“石中藏玉,可鎮萬邪。”

她望着小石頭髮亮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陸寒手中的劍,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被劍氣的轟鳴所淹沒,卻似一顆種子,埋進了即將到來的風暴之中。

劍影貫入無光心口的剎那,整片空間彷彿被抽走了呼吸。

玄色衣料綻開血花,卻並非尋常的紅色,而是泛着腐臭的紫黑。

那是被千年怨氣浸透的傷。

無光踉蹌後退三步,幽綠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卻突然仰頭大笑,指縫間滲出的黑血濺在焦土上,滋滋冒着青煙:“就這點本事?”

他抬手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處暗紅紋路組成的咒印。

“當年你師父用本命劍刺我十七劍,都未能破這往生咒。”

陸寒持劍之手顫抖不已。

其識海中的半透明劍影正逐漸消散,劍靈殘魂最後的本源即將燃盡。

他能夠清晰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其間還混雜着小石頭壓抑的抽噎聲,以及蘇小璃調整銀針時藥囊相互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忽然,陣角處傳來柺杖敲擊地面的“篤”聲。

來者是黑水婆婆。

這位老婦不知何時挺直了原本的脊背,渾濁的眼眸中湧動着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銳利光芒:“陸小友,倘若讓他奪取這孩子的身體,莫說十裏山村,即便整個蒼瀾界都將遭受災禍。”

她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柺杖上半開的花紋。

“小石頭體內所藏並非普通劍氣,而是上古劍修一脈的‘玉髓靈根'。'

“玉髓靈根?”

蘇小璃的手停在半空,封針險些扎偏。

“我曾在藥王谷古籍中見過相關記載,稱此靈根可孕育劍種,且能自主選擇主人………………”

“正是如此。”

黑水婆婆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某種古老咒語的韻律。

“然而,若靈根不主動認主,便會被強奪者所污染。唯一的辦法??”

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陸寒。

“是此刻喚醒這孩子的劍靈血脈,讓他自行抉擇。”

陸寒只覺喉嚨發緊。

他望着小石頭泛青的嘴脣,憶起三天前這孩子蹲在鐵匠鋪前,用髒兮兮的手指戳着他淬好的劍刃,說道:“哥哥,這劍在唱媽媽教的童謠。”

那時他只當是孩童的天真話語,此刻才驚覺,能夠聽懂劍鳴之人,絕非普通孩童。

“會疼嗎?”

小石頭突然拽住他的衣角。

孩子的手指冰涼,宛如沾了晨露的草莖。

陸寒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憶起前世自己被強行喚醒劍靈時,骨縫中彷彿塞了千萬把燒紅的利刃。

“或許會疼。”

他蹲下身子,與小石頭平視。

“但唯有你自己做出選擇,纔不會讓壞人奪走你的身體。”

小石頭的睫毛微微顫動,突然伸手觸摸他臉上的血跡:“那......寒哥哥陪我一起承受疼痛。”

這句話如同一根細針,深深刺入陸寒的心底。

他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貼在小石頭的額前。

清冽的劍意順着指尖湧出,在兩人之間織就一張淡青色的光網。

識海中殘餘的劍靈殘魂突然躁動起來,前世斷劍的碎片開始發燙。

那是在回應玉靈根的呼喚。

“莫要害怕。”

陸寒的聲音輕柔如羽毛。

“跟隨我,朝着內心最明亮的地方前行。”

小石頭的瞳孔逐漸被金光填滿。

他看見無數劍光在眼前飛旋,有的冷若冰霜,有的熾熱似火,最終全都匯聚成一柄小劍,劍尖正對着自己的心臟。

有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認我爲主,便能擁有萬劍之威。”

可他又想起寒哥哥熬了三夜爲他修補的布老虎,蘇姐姐偷偷塞在他枕頭下的蜜餞,還有婆婆總是往他碗裏多添的半塊鍋盔。

“我不想成爲任何人的劍。”

小石頭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金光已變成清亮的黑色。

“我要做小石頭,爲寒哥哥遞鐵錘,爲蘇姐姐採摘藥草,爲婆婆捶背的小石頭。”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蘇小璃的封針“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黑水婆婆的柺杖重重砸進土坑,就連無光的咒印都泛起了裂痕。

“你說什麼?!”

無光的面容徹底扭曲,玄色衣襬下的暗紅紋路如活物般竄上脖頸。

“你不過是一塊待雕琢的玉石,也配說出這般話語?”

他抬起雙手,暗黑劍氣在掌心凝聚成蛇形。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

“小心!”

蘇小璃的尖叫聲混雜着破空聲。

青羽不知何時擋在小石頭身前,腰間的匕首劃出一道銀弧,卻被暗黑劍氣輕易絞碎。

黑蛇穿透他的左肩,又從右肋穿出,血花濺在小石頭臉上,溫熱得如同春天的雨。

“青羽!”

陸寒撲身過去,卻被餘波掀翻在地。

他凝視着青羽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面龐,驀地憶起半月之前,此人還曾手持利刃,欲取他性命,而此刻,卻以身軀爲他擋劍。

“莫......莫要用那般眼神看我。”

青羽咳着血,強顏歡笑,染血的手伸向頸間的命線碎片。

“當年被秦昭種下命蠱之時,我以爲自己將永爲棋子。可那日見你護着這孩子.......恰似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的手指無力地垂落。

“這一世......換我們來護你。”

言猶未盡,他的身軀便如輕煙般消散。

那是命線使者特有的魂消之術,連輪迴亦不可入。

陸寒只覺眼眶酸澀。

他將小石頭抱起,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急促異常,彷彿要掙脫胸膛的束縛。

而在這急促的跳動之中,另一種韻律正在悄然甦醒:清越、純粹,帶着一種令無光膽寒的力量。

“不......絕不可能!”

無光踉蹌着後退,玄色衣襬被無形劍氣撕成碎片。

“那劍種印記早應隨着你師父的離世而湮滅......”

陸寒低頭,瞧見小石頭心口處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

正是他前世斷劍的印記。

那些紋路宛如活物般遊走,順着孩子的血管蔓延至手腕、脖頸,最終在額間凝聚成一個極小的劍形。

小石頭抬起手,指尖觸碰那抹金光。

他忽然露出笑容,宛如從前在鐵匠鋪看着鐵水沸騰時一般,雙眼明亮得驚人:“寒哥哥,我好似......觸摸到那首劍的童謠了。”

無光的怒吼被風聲所淹沒。

寒望着孩子額間愈發耀眼的金光,驀然憶起黑水婆婆柺杖上的話語:“石中藏玉,可鎮萬邪。”

此刻他終於領悟,所謂劍種,從來都不是誰的替身,而是......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蒼穹。

小石頭額間的劍形印記陡然暴漲三寸,刺目的金光之中,竟隱隱浮現出半柄斷劍的輪廓。

無光的往生咒開始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

那是魂體即將潰散的徵兆。

而在所有人視線不及的識海之中,小石頭正立於一片劍光之內,面前懸浮着那柄半透明的斷劍。

劍身上的裂痕之中,滲出一滴比星光更爲璀璨的液體,輕輕落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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