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真啊。”千棲夜嗤笑了一聲。
滄白雪抬眸望他。
“倘若整個人界都毀了,他那塊地兒還能剩下來呢?”千棲夜漫不經心地說道。
此話有理。或許宮疏影情急之下也沒想清楚那麼多,單純地以爲能幫家鄉逃過一劫。剛剛那道極光...滄白雪皺皺眉。怕是剛剛他們動靜太大,被那羣無上大人察覺了。
“六個結點,六個人。”鳳煙掃了一圈衆人,平靜道,“若要阻止,看來我們就不得不各有一方了。”
“啊?意思是一人一條路?...”雲辰總覺得現在分開不是什麼好事。
“不然呢?”鳳煙瞥瞥他。
“不行。”
千棲夜斬釘截鐵地回絕道。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滄白雪,其餘人當然瞭解他的想法。
“呃...可是...妹夫,天快塌了...”雲辰撓頭,吞吞吐吐道。
“那就讓它塌。”千棲夜道,“無非是難看了點。”
“.........”
這話真是說得衆人啞口無言。
想來人界若當真覆滅,對魔界而言應當是有一定影響的,但是魔界也確實沒有什麼必須要出手相救的理由。如魔界這無數年月下的自由規矩一樣,無非是看君王大人的心情。
“要分開,摧結點。”
寒羽面無波瀾地說完這六個字。當真是十分高冷了,不過態度也表達得明確至極了。
顧藍雙感激無比地看着他家阿羽。
千棲夜挑眉。
這是自家豬第幾次衝出柵欄了?
“寒羽。”
“?”
“老子還沒死呢!”
“......”滄白雪汗顏地撫額。
千棲夜說這話時,簡直又想和寒羽幹一架。寒羽倒是若無其事地揣着胳膊,都沒去對視那雙眼冒紅光的眼睛。
寒羽當然沒有權利代替千棲夜做決定,也從來不會越級去幹這種事,他這麼說只是表達自己的意見。不過按照魔界歷史的經驗證明...一般值得寒羽開口的事,千棲夜最後都依了他的。
“夜...”
滄白雪看千棲夜此時此刻的臉色真是難看到了極點。甚至魔君大人現在都在認真反思自己以前是喫多了撐得爲什麼不找個溫柔體貼聽話的人做妖王?!
“我在。”
憋下半肚子氣,還是乖乖應了聲。
“你是擔心我嗎?”滄白雪眨眨眼,望着他。
“是。”千棲夜垂眸,沒有遲疑。
“你的御前將軍你還不放心?”滄白雪笑言。
千棲夜望着她,眼波流轉輕漾。此時此刻的滄白雪已然是曾經盛極一時的模樣,宛若七百年前,宛若戰場初遇。
千棲夜嘆息。說不出話。
是,按理來說恢復神體的滄白雪並不需要擔心,當初在神魔兩界刀山火海都走過了多少遭。以前的千棲夜也從來沒有什麼顧慮。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經歷了十年來的種種。
他現在只想一刻不離地守着她。
“那,等你弄完,來找我,好不好?”滄白雪微笑着說道,捻起了他的一縷黑髮,輕輕地吻了吻。還是那般清香,從前現在,都是她喜歡的味道。
千棲夜依舊垂眸,繁密的睫毛蓋住星河的瞳,輕輕地顫。
而其餘人正在眼神亂飄,儘量假裝自己不存在,然而心裏都在巴巴地等着千棲夜的回答。
“好...”
千棲夜嘆了一口氣,最終無法。
滄白雪話說雖是這麼說,其實無非是讓千棲夜間接同意了分開行動的決策。
大家心知肚明,可算統一了共識。
“會不會是陷阱啊?...”雲辰擔心道。
“是又能怎麼樣呢。”鳳煙盯着他,“有的選?”
這話誠然。他們沒得選。
不管這卷線索究竟是無上勢力拋下的誘餌還是宮疏影最後一刻良心發現留下的希望。他們要阻止,就必須以身犯險。
“不過,還有件事。”滄白雪頓了頓,忽然開口道,“我想如果現在不弄清楚...恐怕會一直很難受。”
衆人聞話都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而千棲夜看到滄白雪望了自己一眼,他有點詫異,因爲這一眼似乎格外溫柔又心疼。
“鳳煙大人,請問離結點出現還有多少時間?”滄白雪扭頭問道。
“半個時辰。”鳳煙答。
“那這半個時辰,魔界可有問題?“
鳳煙思索片刻,道:“沒問題。以目前這個脫落速度,魔界人手應付到結點出現綽綽有餘。”
滄白雪點點頭。吸了口氣,又道:“那若現在入夢一場要費幾時?”
“...啊?...”這話把鳳煙一下問懵了。不過滄白雪這個問題似乎也並不是問他的,目光悠悠地蕩在了顧藍雙身上。
“很快,不消幾時。”顧藍雙輕聲道。
夢境內外的時間是差距甚大的。剛剛他們幾人在滄白雪的夢境裏走過了綿長的十年,回到外面時顧藍雙卻細心地發現真正的時間並沒有耽擱多少。
“好。”滄白雪瞭然,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千棲夜,瞳光清澈,“那麼,夜,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十年嗎?”
衆人皆愣了愣。
千棲夜也微微睜大了眼,不過他心裏並沒有什麼抗拒的意思,只是沒想到滄白雪會在此時提出這個要求。
這十年,是他們兩人之間唯一的空白。滄白雪曾經百般不想再提及,因爲那是她情感最爲跌宕起伏的段落,從崩潰到重塑,一遍遍無限循環。滄白雪並不想千棲夜看到,甚至覺得這樣會讓二人變得尷尬。然而事實上並不是如此,千棲夜肯定的一句“沒有”和他溫暖的懷抱,化解了她曾經所有的顧慮。
還有一絲頗爲珍貴的解脫感。滄白雪終於得以卸下積壓的包袱,坦然地將自己人生的一切都共享給了他。所以,滄白雪現在忍不住迫切地想要知曉千棲夜的這十年是如何的,這也就是他們倆之間唯一缺失的那塊碎片了。
“好。”
千棲夜答得挺快,還溫柔地笑了笑。是的,他也覺得,是時候坦誠布公了。
顧藍雙從袖內摸出一小個水晶瓶,裏面存着他剛剛取樣的夢魘力量,自然是想日後研究的,而千棲夜並無夢魘,只是需要引出他的一部分記憶織夢,那麼只用一點點就夠了。
“求你們了!”雲辰忽然蹦出來,可憐巴巴地望着兩人,痛聲道,“帶上我吧!知道了白白的後...真的好想知道妹夫的啊!不然真的睡不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成全一下喫瓜羣衆的操心心理吧!”
千棲夜和滄白雪眨眨眼,腦袋上好像直冒出一個問號和省略號。
不過千棲夜光速般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部分。
“有道理。”寒羽揣着胳膊,平聲道,“我也覺得,你該給魔界一個交代了。”
千棲夜瞥瞥他,難得地沒反駁。
一言不合就消失十年的君王,雖然寒羽已然知曉真相,但還是覺得他欠一頓打。
“嗯...魔君覺得如何?”顧藍雙誠懇地詢問當事人。
千棲夜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雲辰簡直心滿意足,拍手稱快,條件允許的話真想買桶爆米花和幾包衛生紙坐着看,不知爲什麼,水神大人覺得他妹夫這段多半也是苦情劇。
於是,由顧藍雙施展靈力織夢,滄白雪捧着千棲夜的臉,將額頭抵在一起,由她來引他的憶。衆人只需要閉上眼,便可如觀賞腦海裏放的影片一般,畫面自動浮現。
滄白雪趁衆人閉眼的剎那,飛速親了旁邊的千棲夜一口。
千棲夜閉着眼,頗爲享受地笑了笑。
隨後,滄白雪也乖乖閉上眼,一片漆黑中,光芒逐漸凝聚,那柔軟如碎片的畫面漸漸拼湊,變得明亮、清晰,鮮豔的紅色一把抓住了視線。
她的心突如其來地升起幾分緊張,但是很快又隨之消散。
當那人轉過臉來,眉目如畫,白膚淺脣。
滄白雪想着,這大概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了呢。
十年前。
時間大概就是滄白雪正在執行蟾蜍任務的痛同時。
千棲夜一襲紅衣勝血,長髮垂落在肩,黑絲腕帶光亮閃爍。
此時此刻,千棲夜站在蜜花仙的老巢之上,手裏拿着凰囚佩,正細細端詳着。
而瑾叔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用遙電視程鏡指揮着魔君殿的佈置,畢竟等一會兒...他可愛可敬的魔君大人終於打算結束自己長達幾千年的單身生涯了。
“王,這樣如何?”
瑾叔指着幾處,向他詢問道。
“嗯,還行。”千棲夜只瞥了一眼,隨口答道,反正瑾辦事他也從來不擔心。要說擔心...魔君大人現在正冥思苦想着等會兒到底第一句話說什麼能讓求婚成功幾率翻一番那種...
“那,主場的花用什麼顏色呢?”瑾叔問道。
“你定。”千棲夜正頭也不抬地繼續看着手裏的凰囚佩,這可是他挑了大半月才選下的定情信物,不過確實實物十分精緻可觀。
忽然他想了想,又抬頭道:“白雪喜歡什麼顏色?”
瑾叔幾乎想都沒想地答道:“紅色。”
千棲夜感覺心被撞了下,還怪舒服。
“那就紅色。”千棲夜笑道。
瑾叔點頭。兩人又各忙各的了。
千棲夜隨便坐在一處廢墟上,撐着下巴算着滄白雪那邊的任務應該也結束了,估計馬上就要回魔界了。
心口又撲通撲通起來,難以自控。
“衣服到沒?”
“到了,放在夢華殿,王回去就可以換上。”
“人呢?”
“安排好了,已經列好了在門口等着迎接呢。”
“禮物呢?”
“齊了。按照您說的,小滄這最近一百年來看起來比較喜歡的、有點興趣的、哪怕就是多看了一眼的都全部買回來了,只是太多了堆在一起有點影響美觀。所以我讓小妖們給摞成了個塔形。”瑾叔還給他特意調出來展示了下。
千棲夜看着這所謂的塔長得跟狗不理包子一個造型,真是哭笑不得,不過想來說不定這樣式還能深得滄白雪心。
“花呢?”魔君大人當真有點沒過腦。
“......紅的。”
“...哦。”
瑾叔無奈地嘆口氣,搖搖頭。
他真心想說魔君大人你完全不用這麼緊張啊,就小滄將軍對你這七百年癡心不改的狀況,你這主動打包送自己如果不成功的話...
我回去把塔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