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櫻聽潘鏢頭講完李虎的遭遇,搖着摺扇思索片刻,緩緩打破沉默:
“潘鏢頭,照您這麼說,除非山姥放行,往來商旅很難平安通過野人山,而您本人在山姥那裏頗有幾分面子,所以請您當保鏢就得捨得花錢?呵呵......說不定我們支付的傭金,其中一部分還得經您轉手,孝敬給那山姥,充作
買路錢?”
潘鏢頭苦笑着聳肩攤手,沒有明說,但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他剛纔對山姥外貌和習性的描述,伍迪產生了一些猜測。
隱居山中的老妖婆“山姥”,聽起來很像西方世界的“鬼婆”一族。
鬼婆的亞種非常複雜,什麼妖鬼婆、綠鬼婆、海鬼婆、沙鬼婆、冬鬼婆、半鬼婆......多不勝數。
絕大多數鬼婆歸屬爲妖精大類,但是也有個別例外,比如夜鬼婆(老鬼婆)和邪鬼婆,相比妖精族,血統更接近魔界生物。
至於山姥是不是鬼婆的遠親,還需要收集更多的情報來驗證。
“能否細說說,山姥究竟是什麼來頭?”伍迪問潘鏢頭。
“關於山姥的來歷,主要有兩種說法。”潘鏢頭撫摸着茶杯回答:“有人說山姥是被不孝子孫拋棄在深山中的老太婆怨靈所化,還有另外一種說法,認爲山姥其實是古樹成精,修煉成了人形。”
伍迪輕輕點頭,接過話茬:“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山姥其實是出身於魔界的鬼婆,衝破鎮妖塔封鎖,來到人間爲非作歹?”
嘭!
潘鏢頭將茶杯拍在桌上,陰沉着臉色道:“本人負責看守野人山鎮魔塔多年,未曾聽聞此事,伍迪先生遠道而來,不瞭解本地情況,最好不要輕信外面的傳言。”
伍迪懷疑山姥來自魔界,意味着質疑他這個鎮守使不稱職,沒能履行阻止妖魔逃離鎮魔塔的職責,潘鏢頭當然要爲自己辯護。
伍迪平靜的笑了笑,無視他的抗議,提出另一個尖銳的問題:“潘鏢頭,無論山姥來自魔界還是本土妖怪,畢竟不是什麼善類,您與妖魔結交,花錢買通山姥爲你的鏢局提供特別通行權,這種行爲算不算利用公權謀私利,算
不算執法犯法?”
潘鏢頭被他問住,氣得拍案而起,臉漲紅:“你…………..不通世故,幼稚可笑!”
客廳中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就在劍拔弩張的關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輕快的腳步聲。
嘎吱一一
客廳房門突然被推開,身段妖嬈,容貌豔麗的青衣少婦,帶着一陣香風闖了進來。
潘鏢頭愣了一下,沒好氣的數落那婦人:“我正在與貴客談生意,你連門都不敲,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做什麼?讓人笑話我們家沒有規矩!”
少婦絲毫不給潘鏢頭面子,立刻沉下臉色,雙手叉腰,瞪大眼睛,怒衝衝反駁道:
“怎麼?難道我不是你老婆,不是潘氏鏢局女主人,沒資格陪你一起招待貴客?”
“還是說你揹着我談生意,打算存下一筆私房錢,在外麪包養狐狸精?”
“你別胡說!我哪有瞞着你談生意?貴客來訪的時候,你剛好不在家而已!”
當着客人的面,潘鏢頭被潑辣的老婆一通搶白,尷尬的下不來臺,勉強換了個話題:
“往常你出門趕集,少說也要逛上兩個時辰,怎麼今天才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呵呵!我懷疑你趁我出門逛街,在家裏招偷腥,特地半路殺回來查房??這個理由充不充分?”潘夫人冷笑着問道。
“夫人,貴客看着呢,不要亂開玩笑!”潘鏢頭哭笑不得:“你只顧逞一時口快,說些不着邊際的話,萬一傳揚出去,別人信以爲真,豈不是毀了我的名聲!”
潘夫人潑辣歸潑辣,畢竟還是知道輕重的,扭頭望向伍迪和凰櫻,發覺兩人都是一臉等着看好戲的神色,便不再跟老公爭吵,換了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人家匆匆回家,是因爲在珠寶行王老闆那裏聽到一個發財的好消息,不敢耽擱,興沖沖的跑回來向你報喜!”
“哪成想你不等我解釋,就劈頭蓋臉的罵了我一頓,辜負了我的一片好心!”
潘夫人越說越委屈,禁不住啜泣着抹眼淚。
潘鏢頭搓了搓手,訕訕地安撫老婆。
凰櫻看到這位撣國最負盛名的鏢局總鏢頭,堂堂準傳奇武僧兼鎮守使,在外人面前一副江湖大佬的硬漢做派,骨子裏竟然是個妻管嚴,反差過於強烈,不由笑出聲。
潘鏢頭似乎猛然意識到有外人在場,爲了維護自己的大丈夫形象,不好過分討好老婆,乾咳兩聲,問潘夫人:“你剛纔說的發財消息,究竟是怎麼回事?”
“珠寶行的黃老闆私下裏透露,有一件寶貝在今晚的鬼市上出手,賣家委託他組織一場拍賣會,特地邀請咱倆去捧場,說不定有機會買下那件寶貝!”
“到底是什麼寶貝,大概是什麼價位?”潘鏢頭很自然的問老婆。
潘夫人瞟了伍迪和凰櫻一眼,欲言又止。
凰櫻會意的站起身,對潘氏夫婦說:“既然兩位有私密事要談,我和伍迪老弟就不打擾了,至於我之前提起的那單生意......就不煩勞潘鏢頭了。”
“黃公子,先別急着走!”潘鏢頭連忙攔住他,滿臉堆笑:“婦道人家沒啥見識,說話大驚小怪,你們不要在意!什麼寶貝不寶貝的,想來不過是些譁衆取寵的西洋玩意兒,哪裏比得上咱們的生意重要。”
潘夫人被他這番話氣的直瞪眼,要不是有外人在場,怕是早就忍不住上手掐老公的耳朵了。
伍迪觀察潘家夫婦,暫時還看不出潘夫人的突然現身只是一個意外,亦或夫妻倆提前商量好的劇本,聯手做局坑騙訪客。
然而從自己的人設出發,身爲一名唯利是圖的西方商人,不惜冒着巨大的風險漂洋過海來到東方世界尋找商機,聽說有寶物拍賣,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收回思緒,伍迪站起身來,微笑着對潘夫人說:“美麗的女士,我對您剛纔說的那件寶貝很感興趣,不知是否有這份榮幸,請您作爲我的引薦人,帶我去參加今晚的拍賣會?至於我與您丈夫談的那筆生意,其實在傭金方面還
有商量的餘地。
潘夫人很是受用,扭頭對丈夫說:“你瞧瞧人家鬼佬多有禮貌,不光模樣俊俏,說話也好聽!”
忽然覺察到自己失言,連忙捂嘴羞笑:“不好意思啊,小帥哥!‘鬼佬’是我們這邊的方言,意思基本等同於‘外國友人'!”
伍迪乾笑兩聲,裝出心裏不爽又強忍着的樣子。
潘鏢頭迅速盤算了一下,對潘夫人說:“伍迪先生是我的生意夥伴,黃公子更是我們同文同種的同胞,人不親親的老鄉!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潘夫人點了下頭,興沖沖的說:“珠寶行的黃老闆告訴我,今晚鬼市拍賣會的壓軸寶貝啊......是一隻已經活了二百五十年的老王八!”
潘鏢頭禁不住直皺眉:“夫人,說話別那麼低俗,什麼老王八......那叫老鱉!”
“好好好!你說是老鱉就是老鱉,這些細枝末節,我不跟你計較!”潘夫人不耐煩的甩手。
“二百五十年的老鱉的確罕見,但還達不到通靈成精、凝結內丹的道行。”凰櫻搖着摺扇,發出質疑:“服用這種老鱉的精血,興許有那麼一點兒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好處,但也算不上至寶吧?”
“可不是嘛!我早就說這婆娘見識淺,遇到點事情就愛大驚小怪,沒必要當真!”潘鏢頭在旁邊幫腔。
潘夫人惱怒的瞪了丈夫一眼,滿臉不服氣的說:“那老鱉的確沒有結丹,體內卻養着一隻寶,比尋常妖魔內丹更值錢!”
聽到“寶”這個詞,潘鏢頭頓時臉色大變。
凰櫻也是臉色凝重,緩緩收攏摺扇,沉吟不語。
伍迪繼續代入外國佬的人設,滿臉好奇的問潘夫人:“鰲寶......這個詞好奇怪,可不可以翻譯成烏龜蛋?"
看到潘夫人搖頭髮笑,接着打聽:“不是烏龜蛋又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處?”
“伍迪老弟,所謂“寶”,指的是寄生在老鱉肚子裏的小精怪,好比西方世界更爲熟知的花仙子、小精靈、小矮妖之類。”
凰櫻接過話茬,向伍迪介紹“寶”的神奇之處:
“按照古書中的說法,鱉中之寶,好比蚌珠成精,看起來像是一寸高的小人,有手有腳,五官俱全,吸食老鱉精血維生。”
“老鱉倘若被鱉寶寄生,無論存活多久,都不可能修成正果。”
“即便老鱉通靈,日夜勤加修行,吸收日月精華,吸收來的天地靈氣也都會被寶竊取,終究無法凝結內丹。”
“好比被鐵線蟲寄生的螳螂,喫的再多,也不過是在爲肚子裏的寄生蟲打工。”
“發現被寶寄生的老鱉,將之斬去頭顱,在銀盆中放血,靜置片刻,就會發現盆中鱉血泛起圈圈漣漪。”
“這時候取一銀匙,敲擊盆壁,發出錚錚聲響,就會看見赤身裸體的一寸小人從血中探頭出來,捂着耳朵,滿面痛苦之色。
“這時候千萬不要急於抓取寶,這東西離開精血就會虛弱衰竭,不出片刻嗚呼哀哉,化作一灘血水,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正確的做法是用鍍銀匕首切開胳膊,以最快的速度將寶轉移到傷口當中,以自身的精血滋養鱉寶。'
“完成這些操作,胳膊上的傷口就會自動癒合,只留下一條微微凸起的疤痕。”
“從這往後,體內寄生寶之人就擁有了透視萬物,感知財寶的異能!據說能夠從數十裏之外感應到埋藏在大地深處的財寶,清楚看見財寶的藏匿之處!”
“有了這種能力,尋寶就變得異常簡單,隨便找個古墓就能挖出大量陪葬的金銀珠寶,古董文物,發財致富!”
“寶的好處還不僅於此!”凰櫻話音落,潘夫人興沖沖的搶着說:“在自己胳膊裏養鱉寶的人,總有精血被吸乾的那一天,臨死前將寶取出,轉移到親友體內,對方也能獲得透視尋寶的異能!如此父傳子,子孫,世世
代代都有花不完的錢財!”
當着客人的面,潘鏢頭身爲一家之主,可不想被老婆搶了風頭。
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淡淡的唱起了反調。
“鱉寶雖好,卻不值得自傷身體,以命博財,落得個短命的下場。”
“老公,你在說什麼傻話?!”潘夫人哈哈大笑:“既然鱉寶傷身,何必養在自己體內?咱家有的是奴僕,挑一個身強力壯、忠心耿耿的出來,剖開胳膊,植入鱉寶,往後好喫好喝的供養忠僕,只需要負責替咱們尋寶,豈不是
兩全其美?”
“你這是什麼話?!”
潘鏢頭頓時沉下臉色,拍着桌子斥責老婆不懂事。
“奴僕的命也是命,就算簽了賣身契,也不能拿活人當鼎爐,飼育寶!幹出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傳揚出去,必定招來一片罵聲,往後我還怎麼在道上混?怎麼好意思拿仁義道德約束手下兄弟?!”
潘夫人被丈夫罵的滿面羞愧,低頭不語。
這夫妻倆的演技越發浮誇,伍迪心中好笑,明面上還要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發言:
“奴僕的命也是命”,這句話說的太好了!潘太太,您丈夫的人道主義觀念令我感動!事實上,我想參加今晚的拍賣會,並不是貪圖鱉寶,以命博財,只是出於一片憐憫之心,想把那隻孕育鱉寶的老鱉買下來,飼養在自家水
族館裏作爲一件收藏品。”
潘夫人聽他這麼說,肚子裏暗罵“虛僞”,嘴上還假惺惺的吹捧
“說的好啊,伍迪先生!奴僕的命是命,王八的命也是命!鬼市上拍賣的那隻老鱉,要是落在您這樣的大善人手裏,少說還能再活個百八十年,真是天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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