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頑固盤踞在塔尼亞北方的寒冬勢力終於退散,迎來春暖花開的季節。
松林背陰處,樹下依舊殘留着積雪。
雄性松雞站在枝頭,炫耀豔麗的羽毛,聲聲啼鳴都在傳達求偶的渴望。
腳步聲由遠及近。
兩條身影穿過鬆林,走進林間空地。
爲首的青年看起來十七八歲,身着繪有黃黑三葉草徽記的白袍,手持一柄造型酷似大號鑰匙的木杖。
遠離塵囂的原始叢林,不存在供人通行的道路。
白袍青年對遍地藤蔓視而不見,悠然漫步。
沿途遇到的植物全都自動避開,爲他讓路。
“伍迪大哥,我們這是在哪裏啊?”跟在白袍青年身後的藍髮少年正在翻地圖,“往哪個方向走,才能到達普爾邦?”
“蘇普,別看地圖了,放心跟我走。”伍迪自信的說,“地圖也會有誤差,有時效,我們德魯伊的方向感永遠不會出錯。”
兩人今天上午從烏特迦王城出發,開啓爲期兩個月的傳道之旅。
爲了節省旅途中花費的時間,蘇普主動提出施展5環“傳送術”,帶着伍迪直接傳送到普爾邦。
蘇普這輩子還沒出過王城,對遠在兩千裏之外的普爾邦毫無印象。
但他並不慌。
打開地圖,先確定自己和伍迪所在的王城,再找到位於王國南方的普爾邦,根據比例尺算出直線距離,然後就開始施法。
嘗試傳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落點與心中所想的目的地之間,總會出現誤差。
傳送完成後,蘇普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陌生的森林當中。
他對照地圖,想根據周圍的環境確定自己和伍迪所處的位置,結果越看越迷糊。
伍迪看到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暗自好笑。
擎起聖杖,施展“問道自然”。
林中自然精魂,響應他的呼喚而來。
周邊六十六千米之內,山川地貌和生態分佈,海量信息如同滾滾洪流湧入腦海。
當他結束施法,睜開眼睛,已經對此地的環境有了充分的瞭解。
伍迪持杖指向南方,對身邊的小王子說:
“一直朝那邊走,穿過這片松林就是霜落丘陵,在那裏可以找到落腳的村鎮。”
“還是德魯伊好,在密林裏旅行不怕迷路,走到哪裏都是坦途!”
蘇普收起地圖,羨慕的說。
“要不是我一生下來就是術士,真想轉職德魯伊,跟隨伍迪大哥學習自然神術,或許就不用爲魔法失控而煩惱啦!”
術士和法師的魔法,被稱爲“奧術”。
德魯伊和牧師的魔法則被稱爲“神術”。
兩者都是通過魔網汲取魔力,但是奧術施法者需要自行塑造法術構型,神術施法者則是通過祈禱,在神靈或者自然精魂的協助下完成這一流程。
所以奧術的施法難度,通常比神術更高。
蘇普的狂野術士血脈,只是針對奧術。
倘若轉職爲德魯伊,換成神術施法體系,的確可以規避狂野魔法不可預測的弊端。
但是,伍迪不建議他這樣做。
“修習神術和奧術,都需要對應的天賦。”
伍迪語重心長的開導小王子。
“你的奧術天賦強得可怕,以至於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轉職德魯伊,等於浪費自己的天賦。”
“相比當一個平庸的德魯伊,我寧願你繼續走狂野術士這條路,哪怕成爲別人眼中危險的天才。”
“伍迪大哥,你是說我沒有德魯伊天賦?”蘇普有點不服氣。
“神術施法者,一不看血統,二不看考試分數,關鍵在於你的信仰。”伍迪扭頭看向蘇普:“王子殿下,你有信仰嗎?”
蘇普愣了一下,訥訥道:“我崇拜母親大人,她是芬里爾的轉生者,偉大的‘暴怒之獸”。”
“如果你對母親的崇拜,僅僅因爲她是上古巨獸的轉生者,那你怎麼看待貝希摩斯、法夫尼爾和菲妮克絲的轉生者?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與你母親同爲上古七大獸的轉生者,也值得你崇拜嗎?”
“七大獸裏還有一個'嫉妒之獸”利維坦,當代的轉生者卡特琳娜,正是你二姐梅芙的生母,同時也是你大姐索菲婭的繼母,你又是怎麼看待她的?”
“我不知道......”蘇普眼神迷茫,“媽媽不喜歡卡特琳娜阿姨......我也覺得她這人有點可怕,不敢接近她。”
“所以說,在你腦子裏壓根就不存在真正的信仰,也就別提修習神術了。”
蘇普沮喪的點點頭,接着問:“伍迪大哥,你是德魯伊,又是哥斯拉教會的教宗,這兩種信仰不會衝突嗎?”
“德魯伊不一定非要崇拜某個神?,也可以信仰某種哲學思想。”
“比如我們均衡德魯伊,秉承均衡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避免走極端。”
“我創建的哥斯拉教會,教義的主旨也是均衡之道,我們理想中的天國是世界大同,強者不需要欺凌弱者來彰顯自己的強大,先富真的可以帶動後富......至於是否有一位強大的神?在天上爲我們的理念背書,其實並不重要。”
蘇普半懂不懂的點了下頭,陷入思索。
伍迪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說:“考慮這些事情對你來說還太早,天快黑了,今晚咱們就在林間宿營,明天一早繼續趕路。
走到空地中央,伍迪埋下一粒魔豆。
澆上一點兒水,魔豆很快鑽破土層,生長出嫩綠的豆苗。
伍迪圍繞豆苗跳舞祈禱。
豆苗迅速生長,發育成一座綠色高塔。
蘇普在旁邊看着,眼中滿是驚奇。
這時,上方傳來咯咯噠的鳴叫。
比綠塔更高的樹梢上,隱約可見松雞斑斕的羽毛。
伍迪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低聲叮囑蘇普兩句,隨即施展德魯伊的招牌技能“野性變身”,變成一隻風騷的小母雞,渾身散發荷爾蒙氣息。
母雞站在低處的樹枝上,喔喔長鳴,很快就將高處的兩隻雄雞吸引過來。
兩隻雄雞相互怒視,像孔雀似的豎起尾巴,爲爭奪交配權而展示自己華麗的羽毛。
蘇普給自己拍上一道“隱形術”,悄悄靠近過去,抬手轟出一發“七彩噴射”!
兩隻正在爭奪配偶的雄雞被彩色光錐籠罩,瞬間都陷入昏迷,從樹枝上栽落。
蘇普撲上去抓住雞脖子,拎着兩隻沉甸甸的雄雞,樂得合不攏嘴。
“伍迪大哥!晚上咱們有烤雞喫啦!”
伍迪從樹枝上跳下來,變回人形。
“春天的野雞脂肪含量太低,烤着喫不香,還是燉雞口感更好。
距離林間空地不遠,有一條小溪。
伍迪在溪邊殺雞,讓蘇普剝洗乾淨。
自己騰出手來,搭建爐竈。
土木奧義併發,泥土自動壘成竈臺和煙囪,硬化成磚。
林間散落的枯枝,在木之奧義的操控下自動聚攏過來,整整齊齊碼放在竈臺邊。
伍迪的魔符空間,攜帶全套野營用具和各種調料。
拿一口鐵鍋出來,安在竈臺上,嚴絲合縫。
蘇普施展“燃火術”,掌心託起一團火,小心的灼燒松雞體表的細小絨毛。
拎着兩隻拾掇乾淨的白條雞回來,問道:“伍迪大哥,我還能幫你做點什麼?”
初次體驗野外生活的小王子,很是興奮。
伍迪給鐵鍋加水,隨口說:“把火點起來,水燒開以後再燉雞。”
“好的!”
蘇普蹲在竈臺跟前,搓搓手指,指尖隨之噴出一團小火苗。
正打算點燃爐竈中的枯枝,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問伍迪:
“我在書上看到一種說法,在野外最好不要生明火做飯,火光和炊煙有可能引來怪物或者強盜......”
“你就放心點火吧,剛纔我已經施法偵查過,這附近沒有值得我們忌憚的生物。”
伍迪平靜的笑了笑。
“萬一真有不長眼的傢伙送上門,我不介意給今天的晚餐加一道菜。”
話音落,空中突然吹來一股猩風!
附近山上的雙足飛龍,被林間火光吸引,風馳電掣飛了過來。
蘇普臉色微變,匆忙終止點火。
切換出戰鬥法術的手勢,心臟不爭氣的砰砰直跳。
伍迪眉頭微皺,抬頭望向空中盤旋的雙足飛龍。
那怪物從頭到尾足有五米長,尾巴上長了一枚流消毒液的鋒利彎鉤。
雙翼展開,完全遮擋林地上空的月光。
“飛龍肉不怎麼好喫,我對你沒興趣。”
伍迪抬起左手,透過無名指上那枚閃亮的魔戒向雙足飛龍發出精神感應。
強大的精神威壓,透過龍王法夫尼爾的轉生神器輻射出來。
雙足飛龍如遭雷擊,禁不住渾身戰慄,失禁的尿液自胯下淋漓灑落。
這一瞬間,白袍少年彷彿化身爲恐怖的傳奇真龍,對她這樣的雜種亞龍形成天然的血脈壓制。
“大人......請原諒我的魯莽,我這就走,絕不敢再打擾您!”
雙足飛龍智力不高,勉強能說幾句人話。
“來都來了,何必急着走?”
伍迪冷笑一聲,淡淡的說:
“我和蘇普正好缺個守夜的奴僕,今晚你就在溪邊站崗,免得鳥獸吵鬧,打擾我們休息。”
“遵命,大人......爲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雙足飛龍夾着尾巴,降落在小溪對岸,瑟瑟發抖。
“伍迪大哥!好威風啊!”蘇普滿眼羨慕。
伍迪笑了笑,問他:“你想不想要那頭雙足飛龍當坐騎?我用澤恩法環幫你降服。”
蘇普看了飛龍一眼,嫌棄的搖頭:“她身上一股尿騷味,我可不喜歡膽小的飛龍。”
“你小子眼光還挺高!行啊,等你將來成長到足夠強大,自己抓一頭真龍當寵物。”
“嗯嗯!會有那麼一天的!”蘇普信心滿滿地說。
忽然想起伍迪之前交代的事,被半路殺出來的飛龍一打岔,竈臺還沒點火呢。
蘇普回到爐竈跟前,低頭一看,頓時傻眼!
木柴上,長滿一朵朵金黃油潤的蘑菇。
“不會吧......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長蘑菇了?”小王子納悶的撓頭。
伍迪聽見他自言自語,走過來查看。
“蘇普,你剛纔是不是對着竈臺裏的木材施法了?”
“我想用‘燃火術”點燃木材,法術還沒完成就被飛龍打斷......噢,我明白了!”
蘇普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他是狂野術士,施法時稍有分神,法術效果就會脫離預期,產生不可控的變化。
本來應該點火的戲法,結果卻讓木材長出了蘑菇,這正是魔法“狂野”一面的體現。
“唉,真倒黴!可惡的狂野魔法,就不能給我帶來一點兒好事嗎?”
蘇普把木柴從爐竈裏拽出來,一邊抱怨一邊摘蘑菇。
不把潮溼的蘑菇摘乾淨,木柴很難點燃。
伍迪拿起一朵蘑菇看看,脣角浮現笑意。
“摘下來的蘑菇不要丟,放在鍋裏,跟松雞肉一起燉,滋味絕對鮮美。”
不出半個鐘頭,松雞燉蘑菇的香味就從鍋中飄散出來。
蘇普禁不住直吞口水。
然而到了開飯的時候,他只喫雞肉,蘑菇一點兒不碰。
伍迪以爲他怕野外採摘的蘑菇有毒,就用兩根樹枝做的筷子夾起蘑菇塞進嘴裏,證明無需擔心。
“我以德魯伊的名義擔保,你用狂野魔法創造出的蘑菇絕對無毒......如果喫了以後覺得不舒服,肯定是因爲沒煮熟。
蘇普承認燉雞湯裏的蘑菇聞起來很鮮美,但他還是不敢喫。
“你這麼挑食,難怪明明擁有巨人血統卻長不高。”伍迪笑着調侃道。
“我只是不喫蘑菇,可算不上挑食。”蘇普委屈地辯解,“這還要怪我二姐梅芙,小時候給我喫她煮的蘑菇,結果中毒做噩夢,落下了心理陰影......”
“梅芙還有這種黑歷史?下次見面時得問問她,跟誰學的廚藝。”
飽餐一頓野雞燉蘑菇,伍迪滿足的打嗝。
王室出身的蘇普,出乎意料的勤快懂事。
不用伍迪開口,就端起鐵鍋和餐具,跑到小溪邊去洗刷。
小溪對岸,還在餓肚子的雙足飛龍,眼睜睜看着“小鮮肉”在自己面前晃悠。
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吞掉,卻又不敢放肆,饞得直淌口水。
伍迪伸了個懶腰,打算回到綠塔歇息,忽然打了個寒顫,渾身汗毛豎起!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有人正在用探知魔法,暗中窺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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