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窗外,帝都上空的藍天白雲被浩渺星空取代。
直到此時伍迪才發覺,飛船已經傳送到泛古世界所在的行星之外,漂浮在太空中。
漆黑的宇宙背景,彷彿一大塊天鵝絨,點綴着星星點點的銀色亮斑,每一枚亮斑都代表一顆恆星。
本星系的太陽,如同高懸在太空中的火球。
蒼白的月球,環繞泛古行星旋轉,構成最簡單的地月系。
伍迪遙望窗外那顆蔚藍的行星,恍惚間彷彿回到了故鄉。
從太空中觀察,不難發現泛古天宇所在的行星與地球高度相似。
地球人穿越到泛古世界,一個是巧合,兩個是巧合,總不可能人人都是巧合。
伍迪不禁懷疑,自己和弗雷德皇帝之所以從地球魂穿到泛古世界,或許是因爲兩個世界存在某種神祕的相似性。
轉念間,伍迪腦海中浮現一個新的疑問。
身處空氣稀薄的太空,“風之奧義”幾乎失效,初號機龍要如何航行?
聽他說出疑問,弗雷德皇帝微微一笑,周身輻射出一圈金色奧義波動。
“這是什麼奧義?”伍迪既好奇又陌生。
“金之奧義,可以操控一切金屬和合金。”
弗雷德皇帝發動金之奧義,遙控飛船,在太空軌道上航行,如同一顆伴地衛星。
伍迪恍然點頭,歎爲觀止。
如同木之奧義可以遙控木材,金之奧義也能夠遙控金屬。
奧義遙控的負重上限,與精神力成正比。
伍迪對自己的精神力很有信心。
就算弗雷德皇帝的精神屬性比他更高,也沒可能在正常的大氣和重力環境下,遙控重達6萬噸的初號機龍!
恰恰是在風之奧義受到極大限制的低重力真空環境,金之奧義反而大有用武之地,可以隨意遙控初號機龍,調整飛行軌跡。
收回思緒,伍迪問弗雷德皇帝:
“陛下,這臺機甲採用的湮滅反應爐,反重力模塊,奧義炮,還有遷躍引擎......無論在泛古天宇還是地球宇宙,都是超越時代的技術水平。”
“恕我冒昧,這些技術都是您獨立發明的,還是另有出處?”
“呵呵......你提出了一個好問題。”弗雷德皇帝笑而不語。
伍迪也尷尬的笑了笑,意識到這個問題太過敏感,涉及機密。
正打算換個話題,皇帝陛下卻突然開口。
“個人的智慧是有限的,雖然不情願承認,但是這些技術並非完全出自我的原創。”
“等一下回到機甲研究所,我帶你參觀13號倉庫,機甲上應用的各種超時代技術,源頭都在那裏。’
三十年前,一顆流星隕落在北大洋。
當時弗雷德穿越到泛古世界還不滿一年,身份是塔尼亞帝國年輕的太子。
作爲穿越者,弗雷德除了在地球上學到的科學知識,還有一個“金手指”??與靈魂綁定的智腦系統。
憑藉智腦系統強大的情報蒐集和學習功能,弗雷德充分發揮自己前世的專業優勢,很快就成爲塔尼亞帝國最受矚目的天才法師,尤其擅長設計構裝體,製造魔導器。
在民衆眼中,太子殿下是一位妙想天開的大發明家。
而在老皇帝“劍聖”古斯塔夫眼中,弗雷德是他寄厚望的繼承人,有望引領塔尼亞帝國再創輝煌,躋身於世界列強。
“然而實事求是的說,當時我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法師,初出茅廬的構裝學者,還沒摸到傳奇境界的門檻呢!”
回機甲研究所的路上,弗雷德皇帝向伍迪講述自己過往的經歷。
“你也知道,在這個奇幻世界裏,構裝科技已經非常發達。”
“以魔像爲代表的智能構裝體,花樣繁多,壓根不需要機師來駕駛。”
“在構裝大師們看來,無人機纔是正道,需要機師駕駛的構裝體,既複雜又低效,只是愚蠢的鐵皮玩具而已。”
“當時我也受到這種主流觀念影響,只敢把研發魔導機甲的構想藏在腦海裏,自己都覺得不切實際,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弗雷德皇帝自嘲的笑了笑,按下一個開關。
對面的鐵門敞開,露出類似電梯的艙室。
伍迪跟隨皇帝陛下走進去,立刻感到地板下方傳來氣流呼嘯。
鐵門合攏,吊艙緩緩下降。
“這是風動梯,由封印在隧道中的風元素驅動,好比地球上的氣動升降梯。”
弗雷德皇帝解釋道。
伍迪點點頭,接着問:“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想法,決定設計魔導機甲?”
“那還要從墜落在北大洋的隕星說起…….……”
弗雷德皇帝停下來回想了一下,接着說:
“當時我已經習慣了智腦系統的存在,而系統也總是被動接受我的指令,執行偵查、計算和模擬實驗之類的使命。”
“直到隕星墜落的那一天,系統似乎接收到某種來自天外的信號,激活新功能,竟然主動向我發出信息......讓我儘快前往北大洋最深處,設法打撈隕星,將會獲得大到無法估量的好處!”
伍迪聽得臉色微變。
他也有隨身系統,儘管並不智能。
他的系統也能進行簡單的偵查和計算,但是從未顯現出獨立意志,主動與他溝通。
從弗雷德皇帝的經歷來看,難道自己的系統還處於未激活狀態?
壓下紛亂的思緒,伍迪聽弗雷德皇帝講述打撈隕星的細節。
“北大洋位於泛古世界的北極點,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海面被厚厚的冰層覆蓋,海岸上居住着兇殘的霜巨人和白龍,寒冷的深海當中潛伏着恐怖而神祕的水怪。”
回想三十年前的冰洋探險之旅,弗雷德皇帝仍然心有餘悸。
“那時候我還年輕,不知天高地厚,組建了一支探險團,乘船深入極地冰海,試圖利用自己設計的潛水球,探尋墜落在海底的隕石……………”
“我和同伴乘坐繫有一條鋼索的潛水球,緩緩下沉到萬尺深處,透過水晶窗,看到一座聳立在海底的螺旋高塔,在探照燈下,反射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光澤。”
嘎吱一一
風動梯已經降到底,停了下來。
緊閉的艙門敞開,對面是一條昏暗的甬道,金屬牆壁泛起幽幽冷光。
伍迪向前邁出一步。
發覺皇帝陛下依舊站在吊艙裏,怔怔出神,似乎在回憶什麼。
“陛下,您在想什麼?”
“沒什麼。”弗雷德皇帝掏出手帕,擦拭額角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手指微微顫抖。
“智腦系統所說的隕星,其實是一艘來自異界的飛船。”
“墜落到北大洋海底之後,不知何故切換形態,變成一座詭異的螺旋狀塔形建築。”
“我和同伴壯着膽子走進螺旋塔,才發覺這座冰冷的金屬高塔其實是活的……………”
弗雷德皇帝又擦了擦汗,勉強擠出笑容。
“探險過程太過慘烈,同伴接二連三在我眼前犧牲,我自己也幾乎被嚇瘋。”
“時至今日,我已經無法完全想起在螺旋塔中的經歷,像是中了失憶詛咒......殘存的記憶片段,彷彿噩夢中的情景,連自己都覺得莫可名狀,難以理解。
“忘記那段可怕的往事,對我來說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事實上您安全的離開了螺旋塔,多少有點氣運加身的意思。”伍迪輕聲說。
“這主要歸功於智腦系統的引導,還有我父親的及時營救。”弗雷德皇帝苦笑一聲,“北大洋探險行動,我是瞞着父親乾的,到頭來還是要連累他老人家出手相救。”
“我說不清塔裏有什麼東西......或許是異形之類的外星怪物,要不然就是天外邪神,當時的我和同伴,完全沒有能力對抗那種級別的恐怖存在。”
“即便以我父親的實力,堂堂北海劍聖,傾盡全力也只救出我一人而已,自己還付出重傷的代價,一夜之間鬚髮全白。”
愧疚的嘆了口氣,弗雷德皇帝振作精神,臉上重現笑意。
“好在我們的犧牲沒有白費,從螺旋塔中取得來自天外的寶藏,那就是我接下來帶你看的東西。”
伍迪懷着強烈的好奇,跟隨弗雷德皇帝走出風動梯,穿過設置重重禁制和警報的鋼鐵甬道,進入一間地下密室。
這裏就是13號倉庫,塔尼亞帝國的皇室寶庫。
儲存倉庫中的物品,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國寶。
其中最受皇帝陛下重視的兩件東西,封存魔法加固的水晶罩子裏,看起來像是兩顆拳頭大的金屬球體。
外形看起來有點像蘋果,銀色外殼佈滿密密麻麻的紋理,很難說是電路還是符文。
剛走到展櫃跟前,伍迪的額頭就隱隱作痛,似乎大腦深處的某個器官受到刺激。
伍迪下意識的按住額頭,懷疑自己的系統即將發生變異。
默默呼喚系統,查看過後喜憂參半。
好消息是系統看起來一切正常。
壞消息是一切正常,並沒有進化出智能。
弗雷德皇帝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察到什麼,但沒有追問。
指着玻璃罩子向伍迪介紹:“這兩顆古怪的機械球體,就是我從北大洋海底螺旋塔中獲得的戰利品,叫做智械核心。”
“在智腦系統輔助下,多年來我一直嘗試破解智械核心,目前這項工程尚未完成。”
“別看這東西小小一顆,其實蘊含着浩如煙海的異界科技,很可能源於一個文明水平遠遠超過地球和泛古天宇的世界。”
“我花費三十年光陰研究智械核心,哪怕以最樂觀的方式估算,破解進度也不到五成,即便如此,從中獲得的知識已經足夠我消化吸收一輩子。”
“我設計的魔導機甲,也包括次級湮滅反應爐,奧義大炮,反重力裝置,還有遷躍裝置,都離不開智械核心帶來的啓發!”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伍迪忍着頭疼靠近智械核心,仔細觀察。
儘管看不出什麼玄妙之處,還是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奧義波動,透過封印輻射出來。
“這是......金之奧義?”伍迪猜測道。
弗雷德皇帝輕輕點頭。
“智械核心,蘊含金之奧義,從這個角度來講,也算是一種聖遺物。”
“自從得到這兩顆智械核心,不出一年我就覺醒了金之奧義......奇怪的是,智械核心蘊含的能量並沒有因爲我的吸取而衰減,彷彿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奧義之力。”
“果真如此的話,智械核心就不是尋常聖遺物所能比擬的了,簡直是神器!”
伍迪後退一步,眉頭微蹙:
“陛下,也許是我的錯覺,智械核心似乎具有生命,不斷向我發出精神波動,試圖說服我將它們植入自身血肉當中,從而進化成更強大的生物......如果那還能算是生物的話。”
“不是錯覺,這是實實在在的誘惑。”弗雷德皇帝負手而立,望着智械核心,一臉平靜的說,“過往三十年來,我一直在抵抗這種誘惑,坦率的講,這並不容易。”
理智健全的人不會把來路不明的東西植入自身體內,然而進化的誘惑又是那樣強烈,令人禁不住興起飛蛾撲火的衝動。
在這種情況下,伍迪很自然的想到一種替代方案。
“陛下,您有沒有拿智械核心做過活體實驗?”
伍迪沒有明說人體實驗。儘管存在道德爭議,然而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關鍵環節。
“的確有這個計劃,但是考慮到植入機械核心的生物將會獲得強大的力量,萬一實驗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此外,我們還要考慮智械核心有可能在實驗中受損,那就得不償失了......總之,現在還不是進行活體殖裝實驗的時候。”
弗雷德皇帝結束這個話題,轉而向伍迪透露另一個驚人的祕密:
“隕星帶來天外科技,這件事聽起來不可思議,然而你要知道,在泛古天宇,類似事件發生過不止一次。”
伍迪拿出均衡魔符,迅速查詢了一下。
果然如同弗雷德皇帝所說,包括“北大洋隕星事件”在內,近半個世紀以來,世界各地總共觀測到不下十次隕星墜落導致的超自然現象。
其中最近的一次,發生在三年前。
墜落地點,赫然是伍迪的使徒“紅鬍子”海雷丁的故鄉,雷姆利亞北方的象牙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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