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諸水朝陽,門戶大開,莫非便是此處寶光沖天?”
南疆各部有遁光衝破晨霧,至西山方纔落下,齊齊探頭望向那處金光洞開的峯頭腹地。
各方大教與司部的大修察覺天地靈機變化,自然也不會錯過,紛紛緊隨着天地異像飛奔而來。
可等到真正臨面這座荒山道府之時,他等卻是茫然四顧,不知何方。
只見那老山裂開,有石鳳飛虎攀巖,築成飛檐牌樓之狀,青藻似綠蘿,附於牌樓洞府之間,翡翠芬芳。
神仙道府出世,果真不凡。
然而,靈機變幻,雲霧散盡,洞府剛開,卻似是無主之地,還從未有人來過。
“我等,竟是第一批到來的麼!”
有諸部的司王豹車而來,黑白繩索拽六角輿,乘風山澗,豪邁一笑。
他等南山司部,百寨坐落,一見此方山水易位,寶光沖天,當即便溯源而來。
果真拔了頭籌。
“哼!別在這裏癡人做夢了。”
“方纔本王早早便見有光在前,何況此處乃是天都故地,有洞府出世,說不得就是哪家宗門手筆。”
“莫要上了當去。”
不待豹乘司王得意,大地震顫,兩尊齊山高的古猛獁便託着一座象牙戰車緩緩駛進,有壯碩男子慵懶的依靠在那王座之上,棕發黑瞳、袒胸露腹,外披一件虎絨大氅,憑顯幾分狂野,頗具男兒風采。
這位年輕的羌王在西土百寨之間威勢極高,身軀打熬幾盡完美,可真正意義上的力伏蛟龍、震懾百祟。
連帶着他那幾分調侃幾分訓誡的不遜話語,各方圍攏的西土司王亦不敢反駁,只是相互做出事不關己的模樣。
況且,北山這位年輕的王說的也沒錯,寶光萬丈,甘霖降生,這也不可能是什麼三官神顯靈。
多半乃是諸大教所爲!
羌王黍鳴手託車馬轅座前的白玉象牙,目光卻是不住地在四向移動着,似是想要探尋出先前的兩道光。
可......肉眼凡胎,又怎看得穿隱隱雲霧?
百乘車馬奔走大荒,西土部州羣王畢至,這些自巫現時代流傳下來的羌司修行者,專注一身形魄,個個生得壓迫逼人,將那寶山一圍,鳥獸難出。
諸教大修珊珊來遲,於羣山外圍瞥上一眼眸光立時凝滯。
“哼!山外山中的臭番子麼,鼻子真是比狗還靈。”
各方法修道場在部州之內,觀山中變動,來的稍晚,竟不想山外的野人蠻子都已經開始圍山了。
天地異象,曜世福澤,人人皆有緣,又怎能讓這些司部的蠻子霸佔?
巫仙山、乾風洞中少數知曉些由頭的老修亦是眉頭緊蹙,神識攪動六方邊野,可又真真尋不到登龍山那老東西的蹤跡。
還有貫穿整個南疆巫覡道法的連鬼神,竟也未曾露面過。
“老巫這話本王可不愛聽了!”
“我西土八十部州不屬巴丘所轄,可也是承前代鳳朝敕封的司王天部,沐月華,浴日精,朝吞紫霞氣,暮飲清泉霜。”
“比你等裝神弄鬼的醃膜貨色可是乾淨太多。”
諸司王之中,有一身姿窈窕的女子俯身,瑰發似火,玉足修長,蛇腰婉婉,鳳目金瞳之中,三分颯氣憑生,撫手輕撩坐下山君,輕蔑一笑。
似她等西土司王,承襲前朝,自有一條修行坦途,長生久視不敢說,神通法力卻也不小。
她亦是紫府圓滿,素手翻來,鞭山趕嶽,能打落九天龍虎,放眼天都,當得一聲王女夫人。
求神拜鬼的山野巫現,又有什麼資格稱他等爲“臭蠻子”?
何況,洞天福地,自然澤被萬民,又非是獨獨寫了他巴丘大教的名字。
巴丘巫法修士、山外司王互對苗頭,而在他等窺見不得的高天雲層之上,一朵幾近滲人的幽雲盤踞在空。
陰雲幽幽,其中似有天光百重,轉頭再看,卻是那層層慶雲疊似蓮瓣,白至極盡,作做幽色,道道雲光,若神瞳隱隱開合。
有詭異道人,白衣披掛,而那薄薄的紙之服下,顆顆眼珠不受控制地轉動,巡視着座下羣山。
“登龍山主是什麼道行?背後再無人了?”
百眼仙鳳眼薄脣,帶有黎卿幾分皮相,聲音稍許低啞,目光只在山君上冷御的身影停留了一瞬,便望向那洞府深處。
前人祕藏,歲月神通,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紫府圓滿的老巫就能挑動的。
“不知,或許有吧!”翎真傳抬指摩搓着纏腰白蛇,凌冽的目光同樣落向那處洞口。
登龍老怪久久不見蹤影,許是已經開啓並進入了祕藏。
這老怪物身後有沒有牽扯到前太陽神教的陰神存在,亦或者是這巴丘的真人之流......沒人敢做保證。
可有旁側這位“鬼郎”相助,幽天來往無阻礙,長恨喋血一剪歿,即便是有真正的陰神圖謀,又能如何?
異獸螣蛇要,燭宙祕藏要,那道宙光傳承他等亦要!
白蛇翎真傳亦是當代意氣風發的頂級人物,身上纏繞的兩道靈蛇正應其主志,靈瞳收縮,冰冷至極。
“聽說黎道兄善使一道星辰火曜道法,此藏主人隨身有一羽翎,內含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人間火等五火,或是適合道兄。”
“此行翎某隻要那殿藏!”
鳳朝王裔,出得宗廟,醉心於虛無縹緲的不死藥之學,往返海外天都,於玄學之上頗有成就,被譽爲“道鬼”。
此人佩鳳翎,負青鋒,也不知從何處得來一身法,能熔斷光陰,斬息滅念,現世短短半甲子,卻留下了不少事蹟,放到現在的玄門,亦當有真人名號。
翎道人雖也有幾分覬覦那道燭陰斬晝神通,可對他而言,那道鬼的一庫殿藏,以億萬計,其中不乏有天都劇變前的靈藥寶材,那纔是他通往陰神的最大助臂。
馭之道,有靈獸相輔,可途中耗費的資糧,亦是要翻上不止數倍!
他並未太過看中山門那“螣蛇”,與那虛無縹緲的血脈之說比起來,他這兩頭月白靈蛇,或許更有邁向陰神的希望。
只需足夠的資糧寶藥,他自信不論是自己還是身上兩尊蛇靈,皆不落於人。
“哦?五火鳳翎?”
那尊百眼仙一聽到齊聚五火的鳳翎,聲線爲之一變,倒是陡然來了些興趣。
要說石中火、木中火,黎卿機緣巧合下,收集已久,唯獨剩下三種遲遲不見蹤跡,而無上等火種,南明日曜法總歸神通有限,在涉及到陰神真人的鬥法中,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
“唔......可!”
“貧道還需半日,子時之後真身前來。”
“此間之事。百眼仙、元神仙自會相助道友。”且偏頭瞥了旁側崔一眼,黎卿魂念當即便從百眼仙身上抽離而出,重返幽世。
此刻岐山北荒的那頭老祖鴞正立於黎卿前頭,旁側數頭日遊大鬼無序遊蕩。
他在岐山域的最後一筆即將落下,只差一着,便能將整個岐山裂作陰府、無序、混亂三塊地帶,陰府範圍,乃是東籬域所佔,百鬼易闢;無序地帶爲人面鴞、冥河蛟,乃至牛頭馬面所涉之處。
唯有最後一處混亂地帶,乃是黎卿驅趕大鬼邪祟,用以養蠱煉材之地。
眼下也就面前這頭老怪和那幾尊無頭、冤死、陰屍鬼祟了。
南疆之處,有崔攜諸寶在側,翎道人應當能打開突破口,若是這點本事都沒有......黎卿反而要低看他一眼。
‘此刻,吾當三分冥域,立下主次遠近,再返天都,便是無虞。’
黎卿默然垂眸,輕吐一氣,那縷清氣遁空,須臾間便化作慶雲嫋嫋,緊接着再在慶雲上綻開蓮相,三十六品天花亂墜,夢幻扭曲之間,龐大的魂壓瞬間便將下方諸靈鬼鎮落地面,三兩息後,白煙忽炸,竟只餘數張紙卷緩緩飄
落。
那日遊極盡的大鬼兇邪,只在這妙術臨頭間,瞬息受縛!
北荒祖鴞無聲駐足,瞳孔中卻隱隱多了幾分震顫。
此人,此主,越發恐怖,滔天魂壓悄然便能化作百般詛咒,真是看不透了。
“去罷!老君亦算是少有的岐山故吏,苦勞本宗暫且記下,若有機會,定助老君脫得靈體,誕作骨凰。’
“然,此間諸務就請老君多多看顧了......”
黎卿單手掐印,稍稍點頭,留下道半是許諾半是囑咐的話語,下一刻便捲起數道紙縛飄然遠去。
內外已定,道途當穩,剩下的便是放手在那南疆闖一闖,也好看看巴丘的修行者能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