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凝!”
俞非晚倒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千鈞一髮之際,身後人說話的氣息拂動她鬢邊碎髮
數道劍氣洶湧而出,衣袍翻動揚起,劍氣在她面前凝成堅實的屏障。
冰藍色蠱蟲來不及剎車只能一頭撞進劍氣屏障,狂風四起,劍氣四溢,劍氣屏障化爲巴掌大的籠子。
冰藍色蠱蟲在其中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在劍氣牢籠上盪開一道又一道波紋。
“攝魂蠱?”圖南曾在遊歷時偶然聽人提起過這種陰邪蠱蟲,持蠱人以心頭血餵養,催動蠱蟲可使修爲在築基之下的人無聲無息地死去,魂魄無存,不可謂不歹毒。
看來這不是偶然,針對俞非晚而來?
這蠱蟲上的氣息好熟悉,昨日他在瀑布邊見到俞非晚時,她身上好像就有着還未消散的蠱蟲味道。
圖南低頭望着俞非晚,神色冷冽,漆黑的眼眸中風暴肆虐,似暗流湧動的海底。
以俞非晚還未築基的修爲,她絕不可能抵抗噬魂蠱。
若是昨日就已遭遇噬魂蠱,那此刻在這具身體中的人是誰?
孤魂野鬼,還是早有預謀?
怪不得她與傳聞中囂張跋扈的俞非晚大不相同,他雖不喜原來的俞非晚,但也無法容忍這種鳩佔鵲巢的行爲。
他反手將俞非晚推出去,俞非晚腳步踉蹌,渾身無力地跌倒在地,手肘重重擦過地面。
“你發什麼瘋?有病…”俞非晚仰頭看向圖南,連說話都力不從心,每一個字都是她艱難擠出來的。
想象中她應該是兇狠地質問,現實卻是這樣地骨感。
“你不是俞非晚,你是誰!”鋒利的劍氣橫在她脖頸上。
劍氣鋒利的邊緣緊貼着她,冰涼的寒意透過皮膚,她只要微微一動就會劃破皮膚。
俞非晚渾身冰冷,周身冒出虛汗打溼了裏衣,整個人搖搖欲墜。
模糊的視線裏圖南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中滿是審判的意味。
“是你用噬魂蠱悄無聲息地殺死了俞非晚?你是誰,說!”圖南劍眉輕蹙,語帶怒意,聲音像淬了冰,暗藏機鋒。
俞晚此刻恍然,原來那冰藍色小蟲是噬心蠱。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出現在俞非晚的身體裏。”俞非晚低聲解釋,不過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蒼白無力。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圖南眼神微動劍氣往前劃破俞非晚脆弱的皮膚,殷紅的血珠如斷線的珠子般墜落。
頸間的痛楚刺激着她緊繃的神經,俞非晚也被激起幾分火氣,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還是什麼炮灰女配。
眼看就要住上辛辛苦苦買的大房子,生活開始好轉,這一切轉瞬成爲泡影。
本來想着既來之則安之,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好好生活下去,麻煩事卻一件件地找上門。
是個人就用她的小命做威脅,本來一堆破事就很煩了,還要被圖南這種天龍人審判。
她最討厭這種像他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功的傢伙。
腦海中有一根名爲冷靜的絃斷了。
氣憤之下俞非晚好像又充滿了力氣,噌地一下站起來。
身體用力往前一送,直往那鋒利的劍氣撞去,“來,來往這裏來,直接讓我腦袋搬家,你要是個男人就乾脆點。”俞非晚雙眼冒火,一臉怒容,單手指着自己纖細的脖子,氣的眼尾發紅,眉心那一點紅痣愈發鮮豔。
圖南被她的動作嚇一跳,若不是他的反應夠快及時撤走劍氣,不敢想現在會是怎樣的情形。
“你不要命了!”
“不要了,拿去吧,說不定死了我就能回到屬於我的世界,這鬼地方我真是受夠了,都是些什麼奇葩。”俞非晚像個炮彈般衝向圖南。
圖南下意識退後幾步,而後突然意識到,他退後做什麼,就俞非晚的修爲他一根手指就能制服。
俞非晚猛地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來掐死我,不然我看不起你。”
“不是要殺了我嗎?手腳麻利點。”
少女的脖頸滾燙,燙得他心如擂鼓,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完全記不起要做什麼,整個人僵硬着,腦中一片混沌。
手下脆弱的脈搏不斷敲打着他的手心,俞非晚的手還扣在他的手上,明顯比他的手小一圈,柔軟得不可思議。
“你殺了我吧,我討厭這裏,我想回家。”俞非晚聲音嘶啞,哽嚥着祈求,顯得無助又可憐。
滾燙的淚滴如滾燙的岩漿般落到他的手背,將他平靜的心湖燙出一個無底洞,圖南差點連靈體都維持不住,潰散成一團無序的靈力團。
“我想回家,我剛買的大房子還沒住,還有那隻小貓,我還沒帶它回家…也不知道除了我還有沒有人餵它…”俞非晚哽嚥着碎碎念,雙手用力抓着圖南的衣襟,淚水沾溼了他的衣襟。
小小的一團整個窩在他懷中,像極了他幼時撿到的小貓,圖南的手無措地凝滯在半空。
他也沒想到在吐真咒下,她的真話竟是這樣,讓他完全無法招架。
懷中的人突然沒了聲息,圖南微微晃動肩膀,“俞非晚?”
拽着他衣襟的手緩緩鬆開,俞非晚順着他的胸膛的逐漸下滑。
圖南察覺不對,急忙攥住她的肩膀,只見她雙目緊閉,一張慘白的臉上佈滿淚水,雙脣近乎沒有血色。
她怎麼了?
脈象虛浮無力,整個人出氣多進氣少。
圖南將她打橫抱起,只覺得她輕得像是沒有重量,軟綿綿的就像是沒有骨頭,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將她折斷。
本想渡些靈力給她,卻發現她的經脈堵塞得厲害,若是強行衝開只會雪上加霜,他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廢材的身體。
她現在的情況太過兇險,須得找藥師。
他記得這長澤城附近有個玄階中級煉藥師,在此隱居多年,直到好幾年之後,丹陽宗長老找上才被人所知曉,這竟有這樣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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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澤城外,深山之中,圖南揹着俞非晚一路疾行。
模模糊糊間,俞非晚只感覺到自己像在一輛急速行駛的快車上,回想失去意識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喃喃道:“我這是死了?這是通往地獄的列車嗎?”
“你還沒死,不過也快了。”圖南聽不懂她說的列車是什麼意思,但也還是回答了自己能聽懂的那部分。
聽到圖南的聲音,俞非晚只覺得頭皮發麻,那些羞恥的記憶噌地一下浮了上來。
她記得圖南把劍橫在她脖子上,後面她竟然主動叫他殺了自己。
她是失心瘋了嗎?怎麼會說這種話。
這種心裏話怎麼就這樣說出口,她簡直像是中邪了,怎麼還抱着圖南哭成那樣。
太丟臉了,人怎麼可以丟臉成這樣。
感受到身後人突然將頭埋進他的肩窩,圖南前進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這是去哪?是準備把我毀屍滅跡?”俞非晚整個埋在他肩窩,甕聲甕氣道,她剛看了眼四周都是密林,連路都沒有,真是拋屍的好地方。
圖南沉默並未回答,俞非晚將圈在他脖子上的手默默收緊。
林中的光線漸漸暗淡,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迷夢谷,深山中竟還隱藏着這樣一處山谷,種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
山谷入口處立着一塊一人高的石碑,上面寫着迷夢谷三個大字,歪七扭八毫無章法。
下面有一行鮮紅似還在滴血的小字,上書三不救:天氣好不救,天氣不好不救,心情不好不救。
俞非晚側頭看向圖南,他居然是帶自己來看病?不過這大夫好像有些不太好相與。
圈着圖南脖頸的手悄悄放鬆了些。
“請回吧,今日湊巧老子心情不好。”他們還沒踏進山谷一道帶着濃重酒氣的勁風襲來。
圖南一隻手託着俞非晚,單手揮拳將那道勁風打散。
“靈體?如此凝實倒是有點意思。”
路的盡頭瘴氣散去出現一座樸素的農家小院。
圖南一把推開緊閉的木門,藥香與酒香夾雜着撲面而來,不大的院子裏曬滿了藥材,院中有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梨樹,梨花開滿枝頭,清風拂過洋洋灑灑地落下幾片花瓣。
一個滿臉鬍鬚,身材健碩農夫打扮的男人躺在搖椅上,四周是歪倒的空酒罈,男人的手搭在一旁,手中還提着一罈未喝完的酒。
他隨意地瞥了眼圖南背後的俞非晚,“陽氣漸衰,脈息微弱,命不久矣。”
對於他的說法俞非晚不是太過意外,畢竟這具身體的主人已經死去,經歷那樣一遭哪能沒有損傷。
“命不久已,那是多久?”俞非晚反問。
“三月,不過…”男人話鋒一轉,提起酒罈咕嘟咕嘟繼續喝酒,並未繼續往下說,賣了個關子似乎在等着什麼。
“走吧。”俞非晚無力地上靠在圖南耳邊低聲呢喃。
圖南詫異的看她一眼,她難道真的一心求死?
男人提着酒罈的手一頓,酒水灑落地上,“你…不求我救你?”
“求人不如求己,反正命不久矣,我怎麼開心怎麼來,現在我不想求你。”俞非晚任性答道。
“你懂藥理?”
“不懂,但我有知識,普通人只要達到築基便能增長壽命,只要我努力修煉,沒什麼不可能的不是嗎?”
癱在躺椅上的男人起身,眯着眼仔細打量的俞非晚一眼,隨後搖搖頭,“你這小女娃倒是有點意思,就是修行資質太差,憑你要在三月內築基,難。”
“事在人爲,你個大鬍子懂什麼。”俞非晚虛弱地笑笑,拍拍圖南的肩膀,“走吧,不用求他,故弄玄虛,愛治不治。”
圖南欲言又止,俞非晚抬手捂住他的嘴,“閉嘴。”
“呵呵,小女娃你這樣說,我還就非治不可。”男人站起身來,周身氣勢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