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是被应龙旗从内而外的轰杀,不但是道体被撕碎,心神意识也全都被轰击错乱,一生的记忆颠倒缺失,时序不稳,飞快消亡。
楚天舒在高空现身出来,有一种毛孔洞张的畅快,总算是抢先杀敌,没有落到开天珠的攻击坐标内。
他忽然抬头:“嗯?!”
就在混沌火种从九天飘落,发现金乌被杀的同时。
楚天舒也有所感应,锁定了那一粒火种。
那灰黑色的火种里面,除了混沌祖气,还有一种魍魉神君黑暗智慧,卦象变动的味道,更有着炎魔祖神、机关巨兽神迹的一种气势。
这种玩意儿,百分之八百是个祸患吶!
楚天舒身随眼到,整个身影以目光为媒,凭空一闪,出现在火种旁边,应龙旗直接扎了过去。
可是,那混沌火种机敏万分,陡然扭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灰黑火光构成的事物,乍一看,像是一个横躺的葫芦,但形态扭曲,底部有一个大洞,瓶口扭展后,莫名的拉伸,与大洞相接,一时居然分不清内壁与外壁。
扭曲的形态,让人感觉自己的目光、法力,都会沿着光滑的瓶壁,失控流淌,看起来已经攻向内侧,实则还在外壁流去。
永远都无法注满,似乎也就预示着,无法超过这事物的承载上限,将之摧毁。
“克莱因瓶?”
楚天舒老家的算学之中,有这样一个理论模型,如果某个事物,内壁与外壁是连续光滑不停顿的曲面,曲面彼此不必交错,不必穿透钻孔,从头到尾连成一体,无边界可言,那这个事物就永远不可注满。
投入其中再多的东西,也会一直在曲面上流动。
但这个理论模型要想实现,必须牵扯到现实时空之外的维度。
通过另一个维度的混入,来达成一些看似离谱,乃至自相矛盾的条件。
老家能做出来的样品,其实都是残次品,本质是可以注满,也可以轻易被摧毁的。
而对于混沌祖气来说,扭曲小片时空、模糊维度的界限,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东西的真实形态,正常人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感到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脑子甚至会自动屏蔽那些过于悖逆常理的地方。
楚天舒持应龙旗在手时,虽然也可扰动时空,毕竟还不如混沌祖气精巧。
旗枪一抖之下,枪头猝然点出。
砰!!!
那混沌玉瓶虽然被他一枪崩碎,惊破了曲面,打回火种原型。
但火种也趁这个机会,进射而走,拖着一缕尾焰,出现在黑月冥王身边。
火光陡然一涨,裹住黑月冥王,带他冲入黑月核心。
这么多年以来,冥王率领麾下大将,吞吐万象,积攒下来的能源,都蓄积在黑月核心之中。
要保证这些能源,不会因为过于丰厚,而侵蚀虚空,向周围逸散,也不能因为过于厚重,而凝结成核,坚固惰化,到了要用的时候难以启动。
黑月国度可以说是倾尽一切巧计,更有混沌二帝的些许指点,这才打造了月心神炉,用来储存这些能源。
就算是黑月冥王自己,平时也根本无法把这庞大的能源,全部驱动起来。
只能是用来当复活炉使用。
但今天,当他被混沌火种裹挟闯入神炉的刹那,他似乎从千万种可能性里,看到了一种最精巧的构造。
毒火驱动着卦象,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形齿轮,无数齿轮组成一个巨大构造。
他只要静居其中,与火种同在,就可以借助这个构造,撬动整个神炉的力量。
“那把剑......”
黑月冥王感受到,在这黑暗神炉中,有一把仙剑在奋力翱翔,劈开许多邪气。
那正是三七仙剑。
在三七贯入月亮深处后,就被月心神炉吞入,才能拖延到现在,不被楚天舒召去。
但此一时彼一时。
见过他挥旗时的通心传送,便知三七在此,只会成为传送媒介。
果然,仙剑旁边,血光一闪,楚天舒的身影几欲浮现。
冥王眯缝的双眼,怒而全睁,混沌火光一闪。
楚天舒连人带剑,被挪出黑月之外。
没了金乌的推动,开天珠盗取寰宇动力,创造小宇宙的过程,也受到影响,紧密有序的群星引力,略微散乱。
充满杀伤力,威力非常浓缩的小宇宙星象,陡然喷发,散漫漂流出去。
云上虚空,如同一条平滑的大道,急剧拉伸,任凭那些小星球向前移动,直抵远方。
壮阔唯美的场景,就好像从黑月上,横着喷发出一条长长的异彩星河。
星光灿灿,五光十色,飘荡在天际,还在继续蔓延。
这种喷发,甚至没有造成什么巨响噪音,看起来,仿佛是万千星斗,从前一直被囚禁在黑月内部,如今全部逃逸了出来,放飞星光,自由自在。
因为开天珠那一击,是一种创造的意境,小宇宙星象与外界的时空,是有略微隔阂的,所以才没有巨响。
但这一击没能打中目标,就会有一点缺憾。
随着星河越飘越长,有缺憾的小宇宙星象,被外界的时空包容。
那些能量纯度极高的小星球,与外界天地之气接触,或是颤抖,或是发光,或是加速旋转,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大地上的生灵,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就像是一阵阵的风铃笙箫。
距离带来了无边的美感。
天地之大美,星河之乐章。
楚天舒被挪移出来的时候,就悬浮在这小宇宙星河之上。
而在星河的起始处,整轮黑色的月亮,剧烈的抖动起来。
跟之前被仙剑轰击,产生的震颤不同。
这一刻,黑月的抖动,像是在抖擞精神,怒看天地。
哞!!!!
黑月深处,有蛮荒浩大的巨兽吼声蔓延出来,散布在时空之间,一瞬间,就压过了整条星河产生的悦耳声响。
球壳向两边张开,斑驳烈火,刚劲轰鸣,如同两片巨翅。
黑月内部的物质构造,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形成一个似人非人的巨怪,从蜷缩的模样,直起身来。
黑中泛金的额头,生有双角,头如巨岳,双目如同两块发光的红宝石矿,五官线条刚硬无比。
他的胸肌腹肌,如同天然的装甲,黑暗刚硬,方方正正,上下大小有序。
他的四肢,也犹如前古神铁锻造而成,方棱带角,十指闪着金属的光泽,双脚则天然生成了铁鞋的形状,只有前后脚掌,并无脚趾之分。
西方天际,两股黑绿邪光,正飞速赶来。
那正是佛业双身。
他们从目睹黑月大战开始,就施展虚空大藏结界法,收了妖世浮屠在身上,朝这边赶路,想要参与围攻。
不料赶到一半,就看见金乌被楚天舒轰杀。
这两大邪物,心中刚闪过一些震惊、踌躇的复杂念头,又看到了混沌火种,黑月巨变,登时大喜。
“壮哉!如此之高大,如此之刚硬!好生厉害的造物!”
天蚩极业狂喜万分。
这尊黑月变化而来的机关巨神,无一处不戳中他心里的美感。
爱祸女戎还只是觉得有了强援而高兴。
天蚩极业却简直战意暴涨,恨不得如今驾驭这尊机关巨神的是自己。
他修炼的神通玄功,也是以凝聚巨大法相为美,至刚至硬,可惜妖世浮屠偏向血肉一道,总不如这尊机关巨神,更合他的心意。
“能与这等震古烁今的巨神并肩而战,痛快呀!”
天蚩极业正要狂冲而去。
冷不防,一点混沌传音在他心头炸开。
“你冲个屁!”
南海之帝一向文雅,如同天生贵胄,与北海之帝荒蛮老者的形态不同。
如今南海之帝的传音,却满是粗暴。
“你们两个立刻赶往夜岭皇城,带着大圣欢喜天,一并潜入幽冥迷雾之中,那里搜无可搜,保命安生,全力忍耐,才可以再图将来!”
天蚩极业大惊:“什么?那尊巨神......”
“那混沌火种只是雏形,倘若是金乌徒儿得了火种,以火祭火,再加上开天珠之能,或许真能够呈现出,一尊开天辟地机关巨神的幼年之态。”
南海之帝叹道,“但金乌身亡,黑月小徒甚至也身怀重伤。”
“如今这尊冥王机神,不过是将就为之,吸引楚某人心力,略微抵挡罢了。
“你们不速速离开,还等什么?!”
爱祸女急忙一扯天蚩极业,飞遁向南。
天蚩极业兀自回头看了一眼。
不愿相信自己如此喜爱的机关巨神,会毫无胜算。
就是这一眼,正看到楚天舒将那面大旗一舞,化作一件点缀无数星辰的血色法袍,披在身上。
他以法袍之力,双手变化,重演九大金乌真形。
如同一轮一轮赤华纯净,通透无瑕的太阳,被他打入仙剑之中。
随即一道血光乍亮。
人和剑都隐没在光中,仿佛一起化作那条赤明长虹,逐光戏电,跨越星河,飞袭而去。
黑月巨神抬手硬撼一击,全身震颤,整条手臂所处的时空似微微扭曲。
不等它有变化,那条赤色长虹,已经盘绕而上。
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巨臂被重创,裂出十七八圈深深的沟壑。
混沌色的魔焰,从裂缝中喷吐出来。
赤色长虹却已经绕背而去,又撕裂、斩断了半片钢翅。
倘若是开天级的机关巨神,哪怕在幼年之态,也自有震撼时空,巨细灵通的无穷变化。
但现在,这尊冥王机神,面对旗剑双全的楚天舒,根本就是个肉盾。
“吾乃冥王!”
巨神嘶吼。
一剑光滟滟向上,震天烛地,凌驾九霄,声音清越,传遍四海,又急坠而下,直贯巨神头颅。
“飘摇星斗妖气重,远来侠客仗剑吟,振衣千古潮声怒,口吞黑月万里晴!”
“我......斩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