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正山和鬱青衣回到靈溪山時,南縣城卻是陷入了混亂之中。
夜幕降臨,南縣城仿若往昔,一片寧謐。街邊燈籠搖曳,微光漫上青石街道,偶有行人信步走過。
忽然,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平靜。一夥身材魁梧的武者自暗處蜂擁而出,個個黑巾蒙面,只露兇光畢現的眼眸,湧入了武修坊市之中。
爲首之人身材壯碩,手中長刀映着月光,寒氣逼人。他的目光掃過坊市中的諸多的店鋪,眼中露出貪婪且瘋狂的神色。
“兄弟們,我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殺!”
剎那間,坊市大亂,暴徒們如餓狼撲食,撞開店門,肆意的屠殺着,瘋狂的搶奪着各種財物。
縣衙書房中,陸江華皺着眉頭端坐在書桌後,看着手中的黃冊。
這份黃冊是南縣武道家族的黃冊,上面記錄着每個武道家族的人口、武者數量和修爲。
陸江華執掌南縣已有十年之久,他對南縣諸多武道家族的實力其實一清二楚,但是此時他還是在仔細的看着這些武道家族的情況,因爲他需要從這些武道家族中抽調更多的人口。
南縣的其他人不太清楚虞山鎮的戰況,可他卻十分清楚。
這四年來,陸家先後徵召了近萬先天武者前往虞山鎮,結果到現在只剩下不足四千人。
連續徵召,幾乎把上谷郡諸多武道家族的力量抽調了七七八八,到如今陸家幾乎快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
而如此慘重的傷亡之下,諸多武道家族對陸家也是心生怨恨。
他們不會將仇恨算在幽獄門身上,因爲幽獄門距離他們很遙遠,他們把所有的仇恨算在陸家身上,因爲是陸家將他們的長輩、親人送去了戰場。
怨恨越積越多,滋生出來混亂也越來越多。
有些武道家族失去了頂樑柱,有些武道家族就想趁火打劫,佔據更多的資源。
這幾年因爲武道家族之間的爭鬥,南縣被滅族的武道家族已經超過了七個。
然而就算是如此,南縣的局勢依然越發的混亂,諸多紛爭宛如沸騰的火山口一般,隨時都可能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可是面對這樣局面,陸江華卻還要徵召更多的武者。
他不得不如此做,因爲他若是不徵召更多的武者,那就要將陸家自己力量送去戰場做炮灰。
陸家本來就底蘊淺薄,若是因爲戰爭折損了太多的力量,哪怕陸家有陸浮生支撐,依然無法挽回陸家的衰敗。
所以爲了避免陸家的衰敗,陸家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壓榨那些底層的武道家族。
陸江華看着黃冊上內容,目光漸漸地鎖定在靈溪楊家上。
這幾年靈溪楊家的發展勢頭很猛,雖然沒有大肆擴張,但楊家也出現不少先天武者。
而且楊家還有一位楊正山!
想到楊正山,陸江華心裏有些糾結。
楊正山與他家的交情很深,這不是因爲楊正山與藍鵬交好,還因爲楊正山同藍鵬一起將陸佑寧送回了陸家。
這是真正的救命之恩,陸家上下都還記得這份恩情。
所以這些年陸江華從未動過靈溪楊家,甚至還在扶持靈溪楊家。
可是現在要不要從靈溪楊家徵召人手?
這次陸江華要徵召六十位先天武者,目前南縣還是能湊出六十位先天武者,但是真要是再次強制徵召,那些武道家族估計真的要造反了。
楊家無法解決他面臨的問題,但應該能幫他湊出七八位先天武者吧。
楊家不出入,那就需要他們陸家出人!
而且楊正山一人即可定的數十位先天武者。
故而陸江華其實很想請楊正山出馬的。
可是他又覺得這樣做有些忘恩負義,因爲他很清楚,一旦楊正山上了戰場,那就會被三大宗門當成炮灰。
就在陸江華糾結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着書房門被撞開,他的幾名親隨湧入書房中。
“你們做什麼?”陸江華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難看無比。
“公子,出事了!”
親隨指着坊市的方向有些慌張的說道:“有人在襲擊坊市!”
陸江華臉色大變,起身朝着坊市的方向望去,只見昏暗的夜空之下,坊市的位置升騰起一片火光,火光還不算大,但是足以說明坊市現在的情況。
“是誰?”
陸江華暴怒道。
“還不清楚!但似乎有很多高手!”親隨有些顫抖的說道。
南縣武修坊市雖然是陸家的產業,但實際上坊市中店鋪大多都是其他世家在經營,如孫家的傳功靈殿,北師家的丹藥坊,申屠家的酒樓,農家的茶館等等。
十二世家各有自己擅長的產業,他們之間有合作有競爭,各家的坊市也會引入其他世家的產業。
差不多就是每座坊市中最少有六個世家的產業,這算是靈秀之海的一個潛規則。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潛規則,就是爲了有人襲擊坊市。
因爲每座坊市最少有六個世家的產業,那無論是誰襲擊坊市都是在得罪六個世家,而不是一個世家。
至於三大宗的產業,他們大多都在大型坊市,如郡城內的武修坊市中就有三大宗的產業,而縣城的武修坊市中則沒有三大宗的產業。
當然,無論南縣武修坊市中有幾個世家的產業,武修坊市一旦受襲,損失最大的還是陸家。
“快去南青山求援!”陸江華雖然怒火中燒,但還沒有失去理智。
雖然藍鵬已經去了虞山鎮數年,但赤焰軍卻一直留在南青山。
不管是誰在作亂,只要赤焰軍能夠及時來援,肯定能把那些暴徒滅掉。
其實不用他派人去通知,南青山上的赤焰軍就已經知道縣城遭到了襲擊,因爲縣城內的大火越燒越旺,隔着數十裏都能看到被燒紅的夜空。
靈溪山上。
王磊急匆匆的來到了正房,站在外屋沉聲喚道:“家主!”
正在靈泉山坪上修煉的楊正山聽到了他的呼喚,眉頭微皺,心念一動,就出現在臥房中。
雖然他和鬱青衣來到了靈溪山,但是晚上他和鬱青衣還會回靈泉山坪修煉。
“出什麼事了?”楊正山從臥房中走出來,問道。
沒有事的話,王磊肯定不會半夜三更的過來打擾他。
“縣城那邊似乎出了大事,火燒的很大!”王磊沉聲說道。
楊正山走出屋子,朝着縣城的方向望去,果然可以看到縣城那大火盈天,昏暗的夜空都被大火燒的通紅。
突然間楊正山想起了白天出城時看到的那幾個僞裝的武者。
“向恆呢?”
“他們已經在前院等着了!”
“讓他把在外的族人都撤回來!”楊正山說道。
縣城那邊的情況他不清楚,他也不會輕易去支援,雖然他跟陸家的關係不錯,但這份關係還不至於讓他放着靈溪楊家不管,去幫陸江華。
而且對方既然敢襲擊南縣,那必然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白天他就看到了一位天罡期武者和五位地煞期武者,而對方肯定不止這六人,說不定有不少天罡期武者。
情況不明,他不能冒然出手。
比起縣城內的情況,他更擔心會殃及到靈溪楊家。
靈溪楊家的實力算不上強大,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七位先天武者,這還是在加上王磊和田滸這兩個外人的情況下。
現在局勢混亂,不宜再讓人分散到各處,還是將人都召回來比較好。
靈溪楊家的產業都在靈溪山周圍,最遠的也不過距離靈溪山二十多裏而已。
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在外的大部分族人就都被招回來了。
祖宅前院,楊家衆人匯聚一堂,氣氛有些凝重。
楊正山端坐在堂屋主位上,王磊站在他身後,楊向恆、楊向東、楊向西、楊向陽和楊向武五兄弟坐在下位,田滸則坐在末位。
田滸是靈溪楊家唯一的一個供奉,這些年他在楊家過得還算安穩,紀王世子衛幹燁也長大了,不過現在他不是什麼紀王世子,只是田滸的徒弟而已。
“報,赤焰軍已經出營,前往縣城支援了!”一名楊家子弟跑來稟報道。
楊向恆低頭沉思了稍許,說道:“叔祖,赤焰軍出馬,縣城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楊正山微微搖頭,“不一定,對方既已出手,肯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會忽視赤焰軍的存在!”
“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他們只是想搶坊市中的財物,那他們肯定會在赤焰軍抵達縣城之前撤退,可若是他們的目的不是這個,那赤焰軍怕是會兇多吉少!”
赤焰軍是精銳軍隊,雖然兵力只有兩千,但戰鬥力十分強大。
可是這是對普通的先天武者來說的,如果他們面對的是一羣天罡期武者,那赤焰軍也不過是一羣待宰的羔羊而已。
同爲先天武者,天罡期和氣海期差距是十分巨大的。
而赤焰軍的將士大多都是後天七八層的修爲,他們的個體實力其實不算強大。
不用太多的天罡期武者,只需七八個天罡期武者就足以擊潰兩千赤焰軍。
“叔祖,這樣的話,那赤焰軍豈不是有全軍覆滅的危險?”楊向東擔憂的說道。
楊正山沒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水輕抿一口。
楊向西也忍不住開口說道:“叔祖,我們要不要去支援赤焰軍?”
“我們爲何要去支援赤焰軍?”楊正山抬頭瞅了他一眼。
楊向西一愣,“赤焰軍是藍將軍的屬下,他們......”
楊正山微微搖頭,“老夫是跟藍鵬有點交情,但是你要明白赤焰軍是陸家的,不是藍鵬的。
“還有,我們不欠陸家的任何東西,相反陸家還欠老夫一個人情!”
南皮縣也好,赤焰軍也罷,那都是陸家的事情。
楊正山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熱心的人。
如果今日藍鵬在這裏,那他說不得要去幫幫場子,因爲他與藍鵬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從感情上來說,藍鵬纔是他的朋友,陸家不是他的朋友。
從利益上來說,陸家麻煩纏身反而對他更有利。
“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們靈溪楊家只是一個小家族,還沒有資格跟陸家談交情,所以你們也不要把陸家看的太好!”
“老夫與藍鵬的私交只是私交,也不要因爲私交損害家族的利益!”
“一個家族想要發展壯大,就不能太過相信感情,利益纔是家族的根本!”
楊正山趁機跟楊向恆幾人上起了課。
楊向恆幾人其實也不是傻蛋,但是他們還是太過單純了。
他們的閱歷一直侷限在南縣中,而他們面對的人和事也只是那些小家族之間的爭鬥,簡而言之,他們的大局觀很差,他們的眼界很窄,他們的眼光十分短淺。
這不是說他們不夠聰明,能力不行,只是因爲他們的閱歷讓他們的眼界眼光受到了限制。
你看王磊就不會提出剛纔那些問題,王磊跟隨楊正山五十多年,見識和眼界絕不是楊向恆能比的。
當然,楊正山也不認爲自己的眼界很寬,見識很廣,他目前的眼界也只是侷限在靈秀之海而已,對於仙修勢力,他自己瞭解不多,對於靈秀三宗背後隱藏的實力,他更是知之甚少。
見識低,眼界窄不要緊,重要的是自己要明白自己的缺陷,有意識的拓寬自己的眼界和見識。
楊正山給楊向恆等人上課,也是希望能夠快速成長起來,成爲他在靈秀之海的助手。
“我等受教了!”楊向恆恭敬的說道。
“嗯,不要着急,上谷郡亂了才能體現出老夫的價值,也才能讓我們得到更多的利益!”楊正山捋着鬍鬚笑道。
他不會跟陸家攀交情,但是他與陸家還是有點交情的。
陸家底蘊淺薄,能用的人不多,這個時候陸家肯定需要外部的力量。
靈溪楊家的力量不強,但好歹還有他,應該值得陸家拉攏的。
“李昌去哪了?”楊正山看向王磊。
他剛過來,都還沒有瞭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他去找陳大人了,陳大人現在在無相城那邊!”王磊簡單的回道。
無相城,也就是無相宗所擁有的大城,位於靈秀之海東方,距離靈秀三宗和幽獄門的戰場比較近,算是靈秀之海東邊的門戶。
陳中術在那邊自然是爲了更好收集雙方的戰爭情報。
“讓他回來吧,這邊需要他來配合一些事情!”楊正山道。
靈溪山這邊能動用的力量不多,他現在還不打算將靈溪楊家跟靈源之地摻和在一起,除了李昌和王磊外,他不會調用其他人來靈溪山。
不過祕武衛的情報支持還是有必要的,李昌在他身邊,可以作爲他與祕武衛的聯絡中間人。
至於祕武衛那邊,自然是由呂華和陳中術負責。
正如楊正山所料,黎明時分,楊向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子弟回來彙報道:“啓稟家主,赤焰軍在縣城城北五裏外遭到了埋伏,目前赤焰軍已經潰敗!”
楊正山微微頷首,“那就先這樣吧,安排人去盯着縣城的情況,至於其他的,不用管!”
縣城遭到了襲擊,兩千赤焰軍被擊潰,這意味着陸家已經失去了對南縣的控制。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襲擊的目標有幾個,如果只是南霞縣一個,那對陸家的影響應該不大,可若是還有其他的縣,那陸家這次的麻煩可就大了。
還有這些人的身份,不用想這些人肯定與幽獄門有關,但是他們肯定不是幽獄門的人,他們應該來自靈秀之海以西的勢力。
楊正山有幾個猜測。
靈秀之海以西的勢力也就是當初大昭皇朝分裂出來的那幾個勢力。
大運王朝、南昭王朝、大秦王朝和天武王朝。
天武王朝距離靈秀之海最遠,鞭長莫及,肯定不是他們。
剩下的三個王朝都有可能對陸家出手,也都有動機對陸家出手。
具體是誰,楊正山目前還無法完全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