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石碑上的口號,看看就算了盛夏的蟬鳴裹挾着熱浪席捲京都,慶曆四年的暑氣在紛紛擾擾中愈發蒸騰北齊刺客入京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但落幕的也很快,但卻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未散,反越演越烈。
雖然一開始北齊的使節不認,但隨着狼桃的落網,失蹤,慶國也不願意跟他們多囉嗦了,直接將他們扔出了京都。
隨後兩國邊境便開始厲兵秣馬,衝突一觸即發。
這一場必然發生的戰爭同樣也引爆了京城,成爲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範閒沿着天河大街走着,不多久,便來到了那條熟悉的寂寥的街道,站在那醜怪的建築前,他今天是來找費介的。
雖然早就來過監察院了,但那個時候費介並不在京城,他並沒有見到。
昨天晚上聽說那個神祕的陳院長已經回京了,而自己的老師費介很有可能跟在他的身邊,因此他想來碰碰運氣。
本來他也沒這麼急,究其原因還是在於,那天晚上在皇家別院中,歸子田一擊制住了狼桃這樣天下聞名的高手,用的還是毒功,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他從小師從費介,論起用毒的能力,不說天下絕頂,但也是少有的高手,但毒功這種東西,他還真沒聽說過,不要說他沒有聽說過,便是費介以前也從來沒有提到過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種東西。
即使費介這般的用毒大宗師,也就是用毒配藥,從沒有說是把毒藏在真氣裏的,這特麼又不是他前世看的武俠小說。
但是這種事情偏偏在歸子田的身上發生了,要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個歸子田還是監察院出身,據說勉強也能算是費介的弟子,算起來還是自己的師兄。
說來也巧,就在他走到天河大街這座醜陋的衙門大門口的時候,一個坐着輪椅的老人從大門口被推了出來。
看到範閒,老人先是一愣,褶皺堆疊的臉龐在見到少年剎那綻放出異樣的光彩,像枯枝上綻開的新芽。
輪椅停了下來。
範閒也是有些意外,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十六年前自己初次來到這個世界時,曾經見過的老人,心緒有些複雜,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老人溫柔的看着他,露出滿足的笑容,“今天怎麼來這裏了。”
“我是來找老師的,他在嗎?”
陳萍萍點點頭,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面容卻是一愕,範閒似有所感,回過頭來,又看到了一個輪椅。
太子,李承乾。
葉靈兒推着李承乾,沿着天河大街,朝着監察院的衙門走了過來,兩人的到來,打斷了原本有些溫馨的場面。
“見過殿下。”
陳萍萍與範閒同時行禮道,心中都有些詫異,太子來這裏做什麼。
“不必多禮。”李承乾微笑道,“今兒真的是巧了啊,範閒,你怎麼來了?”
“我來院裏找老師。”
“費介啊。”李承乾瞭然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葉靈兒推着他,朝陳萍萍走去,很自然的來到了門口那塊石碑之前。“我希望慶國的人民能成爲不羈之民不向豺虎獻媚。”
“嗯,沒有人人如龍四個字,我說也是,這葉輕眉是理工科出身,應該沒怎麼研究過《易經》,也不是神機的粉絲。”李承乾靜靜的看着石碑的內容,最後,目光落在“葉輕眉”三個字上,不由挑了挑眉頭,也不知道這是她的真名,還是來到這個世界上給自己取的名字。
“太子對這石碑上的內容也有興趣?”
看到李承乾在關注着石碑,陳萍萍忍不住的問道。
“以前聽說過,今天是第一次見。”李承乾好奇的問道,“爲什麼你們監察院門口會立着這麼一個石碑呢?難道你們監察院每天都要在石碑面前懺悔嗎?”
這話說的
有點扎心了。
陳萍萍面色微微一沉,“太子說笑了,這石碑上的內容,正是我監察院成立的初衷,也是我監察院一直堅守的宗旨,自然要立在這裏,日日觀看,日日自省。”
“呵!”李承乾嘴角一撇,“這竟然是監察院建立的初衷,還堅守的宗旨,陳院長,看來你不是老糊塗,而是一開始就糊塗啊!”
“怎麼,太子覺得這樣的初衷不好嗎?”
“沒什麼不好,爲百姓撐腰嘛。”李承乾道,“我也希望慶國能國泰民安,百姓富足,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還希望慶國的子民人人都能喫飽飯,穿暖衣,再無凍餓之人,也無欺凌之事呢,你說,我這個理想不錯吧?”
“太子賢明。”
“那改明兒我也弄塊碑,擺在你們監察院門口?”李承乾笑眯眯的道,“對了,那宮內藏,翰林院,這一類的書多的是,理想比這宏大的也多的是,以後都讓人刻個碑,擺在你們監察院門口,搞一個碑林,何其觀壯啊!”
“殿下是在羞辱我監察院嗎?”自己的理想被否定,被人看了笑話,饒是陳萍萍這個心思深沉之人,也不由變了臉色。
“我是在羞辱你啊!”李承乾毫不客氣的道,“你是監察院的院長,當了有二十年了吧,你看看現在的監察院,神憎鬼厭的樣子,門口連一條狗都不願意呆,哪裏能看出來爲百姓撐腰的樣子?倒似是一個酷寒的衙門,人人害怕,都不願意靠近,現在你跟我說這碑上的內容是你們監察院的宗旨,你是在和我搞笑嗎?如果這真的是你們監察院立院的初衷和宗旨,那你這個監察院稱未免太不稱職了吧?”
陳萍萍深吸了一口氣,“正是因爲要爲百姓撐腰,所以監察院才需要監察百官,才需要運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讓人害怕也是不得已的,不這麼做,如果能夠震懾百官?”
“震懾百官,爲民請命,這是好事,但你是震懾百官,不是震懾百姓,你一個爲民請命的衙門,連百姓都害怕,都不願意靠近,你告訴我,怎麼爲民請命?就憑你坐在那裏想嗎?”李承乾語氣變的幽冷起來,“大話,誰都會說,唱的比誰都好聽,卻從來不去想着親近百姓,百姓憑什麼認爲你們能夠爲他們撐腰,爲他們請命?”
“知道爲什麼我認爲郭保坤比你更適合監察院長這個位置嗎?”
“郭保坤!”提到這個名字,陳萍萍陰沉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
郭保坤這個人他是瞭解過的,之前說他平平無奇都已經是誇讚了,可是自從他出了東宮,組建道審司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不過短短一兩年的時間,便做了許多大事,贏得了巨大的名聲,這是他沒有想到的,這近一年來,他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
“郭大人的確才華卓越,以前,我看走眼了。”
“這不是什麼才華的問題,這是態度的問題。”李承乾的聲音中透着一絲譏誚,“你當監察院長,只能把監察院搞成現在這個神憎鬼厭,人人害怕的地獄,郭保坤來當,他敢把監察院的搬到前門樓子去,天天和那些販夫走卒打交道,傾聽民聲,只要有證據,他都敢衝到相府裏去把林若甫拉到監察院裏,你呢,見到林若甫最多也只是吐吐口水而已,你敢說,你比他更適合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