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空騎橫掃戰場。
一輪箭矢射向高空,密集的金矢疊作“淨華青木陣”,迅速向下方轟出一道十丈粗的光柱。光柱覆蓋範圍下,鬼怪盡數化爲灰燼。同時,空騎兵座下的紙鶴紛紛吐出靈焰,以青木之力夾雜赤火之力,借木火相生之理,讓淨化力量進一步增幅。
一輪攻擊後,趁鬼怪尚未緩過氣來,空騎受命變陣。那些變成長弓的紙人變成一隻只巨劍,然後紙鶴們載着騎兵飛向金劍髏。無數巨劍對準金劍髏,劍氣自紙劍騰起,成百上千劍氣聚合,形成一口百丈銀劍對金劍髏劈下。
受劍氣刺激,金劍髏放棄眼前的對手,向天空騎兵們的方向逼近。
可就在轉向時,它不慎踏入呂澤佈下的陷阱。
“咒引。”
“九幽亂神符”發作,劍髏失去神智,主動向旁邊的石怪進行攻擊。
……
輕描淡寫,坐在漆黑如墨的玉座上,呂澤搖動玄杖操縱戰場。
太幽幻神座。
專門用來增幅神識,恢復精神的“神座”。
此座勾連地脈八門陣,源源不斷爲他提供力量。
在這種加持下,呂澤法力全開。玄奧莫測的天道軌跡在呂澤眼前彰顯。鬼怪們的下一波攻勢從哪個方向,要用什麼攻擊,統統被他觀測。
或驅使紙人瓦解攻勢,或在必經之路佈下符咒……
就算敵人將空騎兵擊碎,可在紙人們銷燬之前,主動激活“自爆符”,爲鬼怪進行最後一擊。
甚至呂澤還會主動測算“爆破點”,驅使紙人大軍過去自爆。然後鬱銘澤默默遞上更多的空白紙人,隨他消耗。
爽!
呂澤樂呵呵進行自爆轟炸。
即便是在幻世,我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紙人製作簡單,不論幻世還是現世,都是一種極爲低廉的消耗品。但這種消耗品的數量上萬,乃至十萬、百萬,價格即便是呂澤這種月冠小富豪,也會感到肉痛。
將百萬玉銖錢豪擲於一場戰鬥中,我不如捐給“慈生堂”,再資助幾個孤兒了。
再者,作爲一個沒爹的娃,爲了不給母親造成麻煩,生活費肯定要精打細算。畢竟,從他被母親第二次丟棄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向母親要過錢了。
……
鬼怪大軍的攻勢被呂澤一人瓦解。
原本在外廝殺的鬱家族人已在鬱海元號令下,退回靈堂地界。
幾位長輩過來詢問鬱海元,少年冷峻臉龐久違出現一絲笑容:“這是‘觀天悟道’,他的仙職專屬仙術,可以洞察敵機。”
而在另一個專屬仙術“指物劃符”操作下,呂澤能事先在敵人行進的路線佈置陷阱。
無須擔憂鬱家人擾亂戰陣佈局,誤中陷阱等“內鬼”問題。呂澤完全把這場攻防戰視作一場遊戲,輕鬆拆解,然後把對方殺得片甲不留。
……
廝殺聲越來越弱,空中紙人軍團越來越少。而被鬼霧遮蔽的日光也緩緩復現。
呂澤目光微動,順着東南方向看到一隻血蝙蝠匆匆逃走。
玄杖輕搖,兩隊紙人空騎迅速疊合成一隻白色烏鴉。“指物劃符”激發,烏鴉身上冒出“亂神符”“隱匿符”“御風符”等等符篆花紋,在衆人察覺之前,悄然追蹤血蝙蝠。
至於更遠處的青蝙蝠、白蝙蝠,呂澤雖有洞徹,卻沒有任何表示。
青蝙蝠回到張家,向張家三祖張小威稟報。
至於白蝙蝠飛入高空,落在一處雲頭。
藍裙少年與一位老者對坐。
收起白蝙蝠,感知戰場變化後,少年皺起眉頭。
“不對,他的晉升有點倉促了。居然沒有昇華‘神通’?”
看向李山長,少年目光很是不滿。
你們學校的天才,你就這麼照顧的?
李山長無語。
“成仙之時頓悟神通,那是何等天賦造詣?呂澤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沒爹養,沒娘疼的孩子。努力到這一步還不夠?”
真以爲,他能跟六洞頂尖的那羣天驕們一個檔次?
神通是什麼?
將一門技藝達到“出神入化”階段,便有可能昇華爲一門神通。
不拘五行道法、符?陣法還是御獸佔卜,甚至烹茶焚香、造車雕像……只要達到“出神入化”,就具備昇華神通的資格。
而如果帶着神通昇仙,這門神通也會轉化爲被動神通,甚至在命宿之間得到增幅。
仙宮黃庭、六洞道統、真君世家……在成仙之前都有長輩扶持,提點他們蛻變神通,以求昇仙之時盡善盡美。
眼下呂澤少了一個神通,日後跟六洞天驕鬥法,豈非天然弱了一頭?
“我記得,他的符術和卜術,都在隨心階段。只要更進一步,就可出神入化。”
“如果他在今年九月登仙,必然是足夠的。但是??”
李山長看着下方沒有說話。
鬱家出事了。
因爲鬱家這場亂子,呂澤不得不提前昇仙,以確保周全。
藍裙少年默默不語,只是默默在心裏給清山境那羣混賬仙官、遊神狠狠記上一筆。
……
鬼怪死絕,鬱家開始清理戰場。
衆人小心繞開仍坐在太幽神座的呂澤。
鬱海元、鬱銘澤、三長老靠近,明顯能察覺到坐在上面的少年,氣息開始緩慢提升。
叮??
忽然,陰符靈宿在玉座後方緩緩升起。天空灑下金花、奏響天樂。
在衆目睽睽之下,呂澤仙職完成晉升。
“二??二轉陰符?”
三長老聲音變了。
這小子才昇仙多久,這就完成一轉修行了?
這……這連一晚上都沒過去呢!
鬱銘澤滿臉驚愕,飛快看向旁邊的鬱海元。
堂哥目前已經是三轉鬥士,後天大致能晉升到四轉,但這是依靠鬱家的家主傳承祕法。可呂哥憑什麼啊?仙職晉升有那麼容易嗎?
還是說,幻世裏面的仙職修行就這麼有用?
不應該啊。我也有九轉的天烈力士仙職,怎麼沒這效果?
鬱海元倒是很淡定。
“正常。陰符術士的晉升就是觀天悟道。他剛纔施術洞徹軍勢敵機,本也是一場踐行道途之舉。”
但??
的確很天才啊。
……
端坐玉座,呂澤閉口不言。
他能察覺體內如玉溪般潺潺流淌的法力。
少,還是太少了。
果然,我的法力還是太少了。是先天性的營養不良?亦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的山課成績是“優下”。且這個“優下”還是因爲他個子矮小,身體發育緩慢的情況下,趙源反覆和王班主勸說通融的結果。
不然,以他幾乎全班最低法力值,恐怕要迎來自己唯一一個“良上”評價。
但法力少,不代表呂澤戰力弱。
或者可以說,呂澤之所以反覆研究“術”,而不是依仗強橫法力,跑去研究“大道正法”,也正因爲他法力少。
不能如他人一樣浪費,只能儘可能精打細算,把自己每一份法力都用在刀刃上。
不然,那種等敵人自己敗北的自閉流,或者高要求精神力強大,對自身法力要求不高的紙人戰術,他研究來幹嘛?
二轉後,呂澤看到天網已經鑑定自己的三個專屬仙術等級。
九品仙人?陰符術士(二轉)。
仙力值:三千三百。
血脈天賦:??仙脈,?天?魂。
仙職神通:盲人摸象。
專屬仙術:觀天悟道(純熟)、指物作符(純熟)、陰行神遊(純熟)。
“一如所料。”呂澤緩緩睜目。
向面前三位鬱家人點頭示意。
三長老和鬱銘澤主動離開,留給二人餘裕。
“這次??多謝了。”
“你我之間無需如此。當初我家的事,你不也在忙前忙後嗎?啊,對了??鬱家是個大家族,應該有‘跪首謝客’的習慣吧?”
“……”鬱海元無奈看向少年。
“行了,不跟你說笑了。對於那晚的事,你眼下能想起來什麼嗎?”
鬱海元默默搖頭。
“關於我家的事,你有沒有推算出什麼?”
“……”
不等呂澤回話,鬱海元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你能知道什麼?”
一羣卜仙過來尋求機緣,結果毫無所得。
兩位靈官親自推算勘探,最終無所得,並將這一切定義爲靈脈暴動所引發的爆炸,是意外。
呂澤剛剛昇仙,又能算出來什麼?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鬱海元見遠處族人們聚在一起,忙道。
“眼下,我沒工夫陪你。你??”
“我去看看我存放在這的修行物品。那場火後,我的東西指不定也壞了。”
鬱海元愣了愣,有些愧疚:“抱歉,事情太忙??我都忘了。不過我家已經將搶救下來的物品都堆積在二樓西側的那幾間房。你??要不我讓銘澤陪你去看看?”
“不必,你倆忙吧。眼下,事情多着呢。”呂澤往那個方向看了看,鬱銘澤也跟族人們聚在一起,似在爭論什麼。
鬱銘澤察覺呂澤目光,向這邊點頭示意。
呂澤悄然對鬱銘澤傳音:“你哥沒怎麼休息,待會兒讓他好好睡一覺。”
叮囑後,他獨自上樓。
……
玉林仙樓是主家居宅,呂澤時常來尋鬱海元玩,自然對佈局、陳設無比熟悉。
“只燒了三分之二?那麼剩下的……”
那場火,燒得還是不夠大。
但自己已經把各種東西都毀掉了,鬱海元應該察覺不到那些線索了。
走在這裏,撫摸漆黑如炭的牆壁,他默默回想那晚的事。
伯母的哭聲,鬱雲芳的尖叫,還有那二人的戰鬥……
不知不覺,他來到二樓。
沒有前往西側,而是直奔東側的家主書房。
往常來鬱家玩耍時,他和鬱海元都不敢隨意進入此地。
這間房子佈置的咒術太多了!
但幾天前的那一晚,他把書房種種隱祕情報燒了乾淨,連帶將防禦咒術全部損毀。
眼下的家主書房,只是一個光禿禿的架子,裏面空無一物。
推開剛剛拼接安置的新門,裏面仍是漆黑一片的焚燒現場。
走到窗邊,他眺望遠方。
“記得,有幾次來玩,伯父經常在這裏望遠。”
再回想那一晚,伯父臨終前的囑託。
他順着窗外景色向遠眺望。
那是一座高山,山上林立一處處教舍。
“果然,是元樞黌學。”
是父親經常掛念孩子,天天在這裏看孩子上學的地方?
還是說,元樞黌學有他關注的東西?
呼呼??
陰風吹過,室內溫度驟降。
嘭??
房門快速碰合。
“你燒的火,很不錯??至今都沒人能察覺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呂澤不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那一夜,正是背後這位吞噬九大鬼物,終結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