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前(青森)港碼頭本就處在大明的控制之下,所以登陸沒有任何難處。
戰艦開過來,在碼頭停靠好,下船就是了。
“小心點,這踏釀的是火藥不是皮球,要輕拿輕放……………”
“說你吶,那麼暴力做什麼,你不想活了別連累大家。”
一名神機營軍官,站在碼頭上大聲吆喝着,指揮後勤人員將火器從船上卸下來,嗓子都有點啞了。
但他的眼睛依然敏銳的盯着每一名搬運工,但凡有人敢鬆懈,都會遭到他無差別的口吐芬芳。
但所有路過的官兵,都對此習以爲常。
就連撫慰使和軍法官,都對此視若無睹。
不是神機營素質差什麼的,而是他的職務特殊。
後勤部主管火藥的。
這是個要求零失誤的職務,他說話難聽大家必須要聽着,也必須要理解。
就連視察登陸工作的神機營右將軍梁永懷,也假裝沒有聽到他罵人。
神機營這次要打頭陣,這是天子和安平侯的命令。
所以,他們是第一批登陸的陸軍將士,接下來他們也將作爲先鋒,直接插入陸奧地區。
最終目標陸後(福岡)城,並在這裏和足利義持展開交戰。
根據情報顯示,鎮守陸後城的是一名叫村田直介的將領。
此人農夫出身,靠勇武和智慧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是日本最近十幾年崛起的新秀。
情報對他的評價是,兇殘、有謀略,缺點是貪財好色。
梁永懷直接忽略了最後那一點,他又不準備賄賂對方,這個缺點沒啥意義。
反倒是前面的評價,讓他非常的重視。
這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啊。
神機營每年都會輪流邊境進行實戰歷練,作戰經驗是非常豐富的。
但如今天這般跨海作戰還是第一次。
從耿子茂那裏接到具體的作戰命令後,梁永懷就帶領自己的參軍們研究了三天,拿出了詳細的作戰方案。
不是他過度小心,而是火器兵種的特殊性。
出海作戰最大的問題不是水土不服之類的,而是後勤壓力。
冷兵器就簡單的多了,只要解決了糧食問題,別的都好對付。
兵器損壞了,隨軍的鐵匠隨時能重新打造一把。
火器不行,壞了就是壞了,火藥用一點就少一點。
想要得到補充,難度比冷兵器軍隊大了百倍不止。
作爲將領,他必須要將每一包火藥都計算到,不能浪費一粒鉛彈。
總之一句話,前期儘量少放槍,更要少放空槍。
將士們從船上下來,歇息兩日後正式出發。
沿途遇到了一些蝦夷人,看到這支部隊,也只敢遠遠的觀望不敢靠近。
早在登陸之前,耿子茂已經派人和這些蝦夷人聯繫過。
大明是來教訓不聽話的日本人的,接下來會有軍隊路過,讓他們老實一點。
蝦夷人一聽是來教訓日本人的,那是非常高興,忙不迭就同意了借道。
至於他們是不是真的會那麼老實,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反正明軍是無所謂,收拾他們不過是順手的事兒,不值得浪費太多時間。
蝦夷人也是過來看看,傳說中的王師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然後他們自然就被震懾到了。
長這麼大,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軍隊。
匱乏的詞彙裏,沒有相關的形容詞。
他們能想到的,就只有整齊。
幾萬人排成一排一排的,走路都不亂。
但不妨礙他們知道,這支軍隊很厲害,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有些部落首領,帶着自己的部下,躲進了深山老林。
大國征戰,他們這些小部落最好還是躲遠一點好。
等戰爭結束,他們再出來也不遲。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生存法則,不會有錯的。
還有些比較開明的已經知道時代變了,老傳統靠不住了。
找個更強大的爹,纔是最好的出路。
大明無疑是強大的,只是以前他們靠不上去。
現在大明要打日本,定然需要人手,是我們最好的加入時機。
他們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尋找這個契機。
梁永懷並不知道這些,也不在乎,他率領軍隊順利到達了陸中和陸後的交界處。
再往裏面走,就是日本人的地盤了,梁永懷也提高了警惕。
駐紮歇息期間,探馬來報發現了一支日本劫掠隊。
梁永懷笑道:“哦,正好拿他們祭旗了,也告訴足利義持我們來了。”
於是派遣了一隊槍騎兵,前去執行任務。
所謂槍騎兵,其實就是騎着馬的火槍兵,與敵人交戰的時候,還要要下馬作戰的。
沒辦法,火藥槍就這樣,不過並不影響戰鬥力。
很快這支槍騎兵就追上了日本人,有千餘人走路鬆鬆垮垮打打鬧鬧。
顯然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會遭遇敵人,沒有什麼防備,連探馬都沒有派。
他們還拉着很多車輛,還有一些女人。
應該是剛剛劫掠過來,看樣子收穫頗豐。
所以很輕易就被槍騎兵摸到了近前。
槍騎兵都沒放槍,拿出備用刀槍一波衝鋒,就將這些日本兵給衝散了。
剩下的就簡單了,追殺和收尾。
而且出發的時候梁永懷就告訴過他們,此戰旨在打草驚蛇,沒必要全殲。
因此他們也沒有追擊太遠,將人衝散砍殺一陣,就押着戰利品回來了。
這些日本兵正是駐紮在陸後的守軍,他們逃回去之後,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當地守將村田直介。
村田直介壓根就不信,什麼騎兵?那羣猴子一樣的毛人,也配有騎兵?
分明是你們被蝦夷人打敗了,才找的藉口騙我。
他沒有加緊防範,更沒有將此事上報給足利義持,而是將這些殘兵懲罰了一統攆走了。
接着他又派遣了一支部隊,尋找蝦夷人的部落劫掠。
爲啥他這麼積極呢?
因爲劫掠來的東西,很大一部分都歸入了他的私人小金庫。
他出身低微,因爲作戰勇猛才被提拔。
但提升到一定地位之後,他發現任憑自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再進一步。
那時他終於明白,血統和出身真的很重要。
從那時起,他不再賣命,反而開始聚斂財富。
松下純太郎出身也很低微,可現在整個日本誰不看他臉色?
憑什麼?
當然是手下數萬亡命徒。
所以他也想效仿,聚斂錢財拉起一支屬於自己的隊伍,然後真正改變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淺薄的學識,並不足以支撐他的夢想。
沒有具體的方略,沒有什麼綱領思想,甚至連斂財手段都非常低劣。
低劣到同僚看不起他,部下痛恨。
他自己卻還不自知,看着日漸增多的財富,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來。
他沉溺於自身的幻想沒問題,卻讓梁永懷無語了。
他本以爲,自己放走那麼多人,當地守將肯定知道大明到來的消息。
可觀察了一天,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城門依然大開,城頭把守的將士稀稀拉拉無精打采。
甚至城內又出來一支千餘人的部隊,直接奔着深山老林而去,看樣子又是劫掠蝦夷人了。
梁永懷一開始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想到情報上對村田直介的評價,他又不敢掉以輕心。
莫非他在玩空城計?
可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演的啊。
這時候,參軍制度的優秀之處就體現出來了。
換成以前,他只能自己思考,或者把部下叫過來一起討論。
非常耽誤時間。
如果遇到突發情況,還容易出事兒。
現在就很方便了,直接將參軍們叫過來商議就可以了。
參軍們討論過後,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這時有人提議,再打一次草,這次打的狠一點,直接攻城。
這屬於直接攤牌。
不論村田直介是真老謀深算,還是真草包,他都知道我們來了。
而我們也知道,他知道我們來了,不用在這裏猜來猜去的了。
到時候村田直介反而沒辦法裝傻,玩偷襲之類的招術。
大家一致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於是,梁永懷就派出六千人,佯攻陸後(福岡)城。
同時命其他軍隊躲在後方,高舉旗幟製造出數萬大軍的動靜。
其目的自然是爲了讓村田直介知道,大明的主力在這裏。
然而,村田直介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且說,村田直介正在屋裏,抱着搶來的蝦夷美女造人。
這不是隱晦用詞,他並不是爲了享受,真的只是爲了造人。
擁有遠大理想的村田直介,怎麼會耽於這點小樂趣呢,他要創造一個龐大的家族。
家族龐大了,才能擁有更多權勢。
自己的祖宗沒能力創造大家族,那就只能辛苦自己了,所以他真的很辛苦。
造人的緊要關頭,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聲。
嚇的他一哆嗦,然後就是索然無味。
他本以爲是大雷之類的,沒當回事兒。
然而就在他閉目養神,準備再戰一場的時候,一名部下徑直闖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明軍殺過來了。”
村田直介直接怒了,拔出刀就砍了過去:
“混蛋,你也想騙我......”
那部下一邊躲閃,一邊說道:
“不是,是真的。明軍已經到城下了,剛纔的巨響就是他們的火炮聲。”
似乎是爲了配合他,又是真轟隆聲傳來。
這下村田直介終於醒悟過來,停住手不可思議的道:
“明軍真的打過來了?”
那部下小心翼翼的道:“是啊,遠遠看去好幾萬人呢,將軍您趕快組織軍隊抵抗吧。”
說着他悄悄看了一眼牀上赤身裸體的那個蝦夷女人,露出嫌棄的表情。
毛比猴子還長,實在倒胃口。
也就將軍重口味,才能消受的了。
不過這也是無奈,真正的美女都被賣給明人了,能剩下幾個歪瓜裂棗就不錯了。
哪知,聽到他的話,村田直介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興奮起來:
“王師......不是,明軍殺過來了?”
“快,拿本將的甲來,本將要迎......迎戰明軍。”
於是幾個部下連忙把他的甲冑取過來穿戴好。
之後他直奔城頭,路上還在想,明軍第一仗竟然打的這裏,合該我走運啊。
待我頑強抵抗幾日,讓王師知道我的英勇。
然後順勢投誠,必能獲得重用。
當年松下純太郎就是投靠了大明,才獲得起飛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輪到我了。
他似乎看到了,美好未來在向他招手。
等到了城頭打眼望去,只見城下旗幟招展,一隊隊高大的士兵正操持着火炮。
遠處煙塵滾滾動靜起碼有數萬大軍。
這妥妥的主力啊。
大明王師真的威武不凡啊,他美滋滋的想到。
再看看自己的部下,鬆鬆垮垮戰戰兢兢,甚至不少人的腳下一灘水漬,褲襠還在往下滴水。
真是愚蠢且懦弱啊。
他的部下卻產生了誤會,以爲他聞戰而喜,也不禁感到佩服。
雖然將軍貪財好色,對部下嚴苛吝嗇,卻真的很勇武。
再看看自己的表現,實在讓人羞愧。
然後......轟轟轟,又一輪炮擊到來。
城頭守軍紛紛躲避。
不多時炮擊停歇,有部下向方纔村田直介所站的位置看去,只看到了一地的殘肢碎片。
“將軍......將軍……………將軍死了。”
村田直介就這樣死了,本就沒有多少軍心的日本守軍直接潰敗,丟下城池逃跑了。
是的,陸後(福岡)城就這麼被拿下了。
梁永懷看着空空蕩蕩的城頭,以及城內傳出的騷亂聲,再次無語了。
這就是情報上寫的,性情兇殘的村田直介?
我踏釀的還以爲會有一場惡戰,結果就這?
看着戰報我踏馬能直接幹三大碗白飯。
不怪他這麼想,此戰有太多烏龍,太多意料之外。
他打了十年仗,這是最無厘頭的一次。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原計劃是佯攻城池,暴露主力位置,引誘足利義持率大軍前來對峙。
然後在這裏將他的主力給消滅。
可現在直接將這座城拿下了,足利義持還會不會來?
參軍部經過討論,一致認爲足利義持必來。
“南北兩朝剛剛合併,國內不服的人非常多,如果知道我們打過來,他卻按兵不動將威嚴盡失。”
“足利義持需要一場大勝來維護自己的地位,所以他必定會率軍來戰。”
梁永懷當即就做出決定,入城加固城防,同時給足利義持送去戰書。
我大軍就在這裏,你敢不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