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日落黃昏後。陽光依然明媚,月色依然沉靜,春花依然怒放,草木依然茁壯。這個世界似乎依然是這個世界,而某些人,某些事,也許已不復以往
汴京城上空似是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詭異氣息,即使天上驕陽一如往常般燦爛,但卻總覺得有一抹陰雲隱蔽在其後,似是扼住了誰的呼吸,隱有一抹驚懼的痛。
那是人心中的陰雲,心中的痛吧!
皇宮。
“銘帆,有消息了嗎?”臻玉公主急急的從帳內跑了出來,抬手讓剛到的葉銘帆起身免禮,臉上卻是一片無比焦急的神色。
“稟公主,還是沒有。”葉銘帆沉聲道,低下了頭。眼中急轉不定的眸珠暴露了他內心的疑惑與擔憂。
“還沒有?!”臻玉公主神色更驚異了,秀眉緊蹙,櫻脣微張,似是驚訝不已。
“究竟怎麼回事?”她轉過了頭,娥眉仍是不曾舒展。
“已經兩天了”她若有所思的道,似是在心裏細細盤算着什麼,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葉銘帆輕呼一聲,眼中神色變幻莫測,深沉而悠遠。
“銘帆,最近爲何也沒看到銘揚啊?”她又轉過了身,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他。
“這”葉銘帆眼睛裏明顯有着慌亂與恍惚,卻也有着深深的疑惑。
“臣也不甚清楚,許是太子殿下或皇上又吩咐了哥哥什麼事情吧!”他是這樣答了,面上並無不妥,但心中那抹疑慮與不安卻又更加深沉了。
“是嗎?”公主心不在焉的道。
“那這南菱郡主到底去哪兒了?”這句話說的卻是若有所思,疑雲滿布。
兩天了,卻怎麼也找不到夏亦菱的下落,昭雲和南王府的人都急瘋了,這她是知道的。她並不是爲了夏亦菱的死活擔憂,只是這事情太蹊蹺,總得弄個明白。
“稟公主,搜尋侍衛來報!”忽地門外一官兵進來抱拳道。
“快進來!”臻玉公主急急招呼。
“是!”
“稟公主,屬下們找遍了汴京城各處,仍是一無所獲”
“你們”
臻玉公主正待發飈,卻聽那侍衛接着道:
“請公主息怒,但屬下們在汴河裏找到了這個,公主請看。”說着,便用雙手託着幾樣物事呈了上來。
“這是什麼?”臻玉公主看着他手中那一支玉簪並一隻百合發冠和一條髮帶似的東西,滿臉疑惑,眉頭皺了起來。
“據屬下們探知,這些東西是南菱郡主的且是她前幾日戴在頭上的。”那侍衛畢恭畢敬,神色間有些恍然。
“是她的?”臻玉公主的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厭惡的冷哼一聲。
忽地她又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裏閃出激動卻又有些震驚的光芒:
“你你是說”她幾乎要抓住那侍衛的衣襟了,一雙鳳目睜得老大。再看一旁的葉銘帆,眼睛裏亦有震驚。
“是。南菱郡主許是已溺水身亡了。”那侍衛說完,低下頭去,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忍。
卻見臻玉公主倏地後退幾步,面上神色俱是震驚。一旁的小宮女連忙扶住了她有些站立不穩的身子。
“公公主!”那侍衛見狀,立即嚇得滿頭大汗,驚懼不已。
“你你說什麼?你你再說一遍?”臻玉公主開始呼吸急促,氣息不穩的猛上前來,逼視着他。
“屬屬下知罪!”那侍衛竟惶恐的跪下了,連頭都不敢抬。
“你你再給本公主說一遍!她她死了?!”她渾身有些顫抖,而眼睛裏卻閃着詭異的希望之光,那句話,是疑問,似也是命令
“南南菱郡主,的的確像是溺水身亡了!”那侍衛戰戰兢兢的把話說完,心下卻驚慌一片,猜不出公主究竟是何心境,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
“嗬!哈”臉上開始有了震驚以外的表情,似是詭異的喜色。
“她死了!她死了!”她的臉竟微有些潤紅,以纖指輕覆上櫻脣,眸中卻是久來的心願終於達成的喜悅。
“哈哈她死了!哈哈”她開始大笑,那美麗的臉卻似變得猙獰,看得面前的侍衛心驚膽戰,葉銘帆亦是一臉心寒。
“哈哈,這麼說,是銘揚把她殺了的?可這些天卻不見銘揚,究竟是”雖是有些疑心,卻仍掩不住一臉的喜色。
“呵呵不管如何,她死了就好。”頓了頓,對面前跪着的侍衛道:
“你起來吧。”眉飛色舞,就是她此刻的表情吧。
那侍衛退了出來,臻玉公主快步走至大殿門口,望着天空燦爛的驕陽,胸中心潮澎湃,激盪不已。
“走!我們去見昭雲!”
快步走出了大殿,臉上的表情卻是滿世界都盡在掌握的驕傲與喜悅。
陽光燦爛,春色盎然,然而馬上少年卻是憂愁滿面,眉目不展。
他已經兩天衣不解帶了,原本熠熠生光的眸子如今卻泛着絲絲鮮紅,眉目間皺成一片,眼中卻盡是濃濃的擔憂與無盡的焦慮。
爲何他把整個汴京城都找遍了卻仍是不見菱兒?她到底去了哪裏?是否安全?
菱兒,你到底在哪兒?藏起來不願見我了嗎?那也請讓我知道,因爲,我真的很擔心
想見你,好想
“昭雲!”臻玉公主出了鸞轎,滿臉喜色的奔向他,卻在看到他有些憔悴的臉時心下一沉。
“玉兒!你來做什麼?!”看到她,龍昭雲就有一抹濃濃的恨意。若不是她,菱兒也不會
“我來是要告訴你,不要再找了!白費力氣!”她亦是恨恨的說,抬頭看向馬上的他,眼中卻有着一抹不可名狀的喜悅。
“你你回去!”龍昭雲俊眉皺起,不悅的大喝一聲,便要勒馬前行。
“你”臻玉公主亦氣急,卻仍舊耐着性子上前,展開雙臂,阻在馬前。
“你看看這些再說!”說着,向後一擺手,一名侍衛便上前來,雙手託着一頂托盤,立在龍昭雲馬前。
“這”龍昭雲眼睛倏地射出光來,那是
“這是菱兒的東西!”他下了馬,走向那頂托盤,拿起上面一支玉簪。
這是那次他親手買來給她插上去的;還有那隻百合發冠,是菱兒最喜歡的;還有那條白色的髮帶,他給她系過的蝴蝶結
“哼!虧你還認得!”臻玉公主別過頭去,臉上微有怒色,心中嫉恨交加。
“這這是你在哪裏找到的?”龍昭雲再也顧不得臣下之分,一把將她拉轉過身來,眼睛利劍般的射向她,卻是滿含期待。
“哼!在汴河裏。”說這話的時候,臻玉公主卻是滿臉含笑的看着他,眼中的輕佻顯露無遺。這下可好了,她再也不可能與我搶昭雲了!
“河河裏?”龍昭雲倏地皺緊了雙眉,滿臉疑惑的望着她,心中卻微有驚懼。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一片陰雲密佈。
“呵呵是!她死了!”笑過之後,卻是滿臉陰厲。
龍昭雲驚的向後倒退一步:
“你”
眼中滿是憤怒,盯着臻玉公主的雙眸仿似要暴射出來。
“怎麼,你不信嗎?”臻玉公主臉上亦有些不高興了。
“來人!”她朝後發令。
“是!”一侍衛出列了,卻是方纔稱找到簪子等物的那人。
“你告訴他,是怎麼找到這些的!”她氣呼呼的對着侍衛下令。
“哼!”龍昭雲氣急,卻無奈她是公主,只得轉過身去,負手而立,不想理會。可心上卻是一片疑雲,隱有擔憂。這些東西的確是菱兒的,她
“稟龍公子,這的確是屬下們在汴河裏發現的。那時見河中漂浮着這帶子和一隻發冠,屬下們便打撈了來。而這簪子,卻是在河邊發現的。當時已沒入泥土,且當地有明顯打鬥掙扎之痕跡,所以屬下們斷定,南菱郡主郡主已
心上彷彿被驚雷擊了個窟窿,一時間空白一片,卻隱有轟轟聲震耳欲聾。他看着那侍衛不斷張合的脣齒,卻似聽不見任何聲音
“這下你知道了吧!她已經死了!所以,別找了!”臻玉公主似是興沖沖的道。
“昭雲?”見到龍昭雲如此神色,像是被掏空了什麼似的不言不語,眼睛裏只有震驚,她亦是有些慌亂。
那個“死”字,猛地把他拉迴心神。微一頓,厲眸射向她,卻又倏地轉身,徑直向那侍衛走去。
臻玉公主被他不尋常的狠厲眼光駭的心下一驚,打了個寒顫,驚懼的望着他正走向那侍衛的身軀。
“你說什麼?給我再說一遍?!”龍昭雲眸光中的寒厲似乎嚇到了那侍衛,他那緊揪上他衣襟的雙手,更是讓他膽戰心驚。
一向溫柔慈善的龍公子,龍將軍與龍公子的寬厚仁德均是有口皆碑的,如今怎的
“昭雲!他說的都是真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臻玉公主一臉不滿。
“哼!”他朝她怒哼一聲,他不尋常的狠厲讓她微微一顫,便住了口。
“我不問她!我現在就只問你!說!是誰讓你編造這等謊言的?!”龍昭雲繼續怒喝着那侍衛,而狠厲憤怒的眼睛中卻有了悽然。
“屬屬下知罪!可屬下所言句句屬實啊!”那侍衛顫巍巍的跪在了地上,雙眼驚懼的望着已然盛怒的龍昭雲。
“你”龍昭雲恨意更深,怒氣更盛,倏地拔出長劍,直指那侍衛。寒芒盡現,似是讓所有人的心都冷了起來。
“龍龍公子饒命啊!龍將軍饒命啊!”那侍衛已渾身顫抖,涕淚橫流。
“哼!你滿口胡言亂語,我豈能饒你!”龍昭雲長劍已欺身而至,可卻毫無準頭的只刺中那侍衛左肩
是他的手在顫抖,劇烈的顫抖;心,也是
臉上已驚懼一片,眼中憤恨卻有悲悽。不會的,不會的!他要殺了這個造謠生事,蠱惑人心的傢伙!
長劍又起
一旁衆人均驚駭出聲
“報!”忽地一聲大喊急速傳來,緊接着一人大步跑向龍昭雲。
“稟公子,屬下有急報!”那小將頭上已滿是汗水,氣息急喘,定定的看向龍昭雲。
“快說!”他已十分不悅,心神激盪。
“屬下們在河邊,找到了這個。據說是郡郡主的”那小將說完,便把一物舉至他面前,頭卻深埋了下來。
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於公子來說是何等打擊,故不敢抬頭,似是連手都在不住顫抖。
臻玉公主靠上前去,卻見那小將手裏拿的,竟是一隻女子的繡鞋。
她的臉上露出了嬌媚的笑容,是欣慰,是得逞,是發自內心的歡愉與激動。
這下好了,看昭雲還敢不信?她南菱郡主是死定了,連昭雲自己都找到漂在河中的鞋子了,呵呵
“啊”龍昭雲不穩的倒退幾步,手中長劍倏地掉落,那一聲尖厲的鳴響,似是砸在了他心上
不不不!不會的,不會的!
“你你又怎知,這是菱兒的鞋子?啊?!”他不穩的上前抓起那小將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嘴脣抽搐着,眼中佈滿血絲的眸珠似是恨怒的要暴射出來。
那小將亦是震驚,卻也悲痛不已。一直都跟隨在公子身邊,他又怎會不知公子的心情,可是
“公子請節哀!”他悲痛的轉過頭去,不忍看到公子如此痛心的神色。
“不不!”龍昭雲失神的放開了他,卻又大喊起來:
“不是!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騙我!你們這不是真的!”顫抖的手指向衆人,面上肌肉抽搐着,而心中,卻是一陣強過一陣的疼痛,如萬箭穿心,如螻蟻噬骨
不不!這絕對不是真的,絕對不是!
“昭雲!你你這是何苦!”臻玉公主又氣又怒,又嫉又恨,卻也有着不忍與心疼。見他如此痛苦,她
“不!你們都在騙我!騙我!我我現在就要去找菱兒!”
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他大踏步跨上馬,急勒而去
心在飛,心在蕩,心在悲,心在痛但此心不渝,此情不改!縱使山無棱,天地合,世界俱滅,宇宙皆焚
菱兒菱兒!回到我身邊
“昭雲!”
跟着他追出了幾丈遠,臻玉公主身心俱疲的癱坐在地上,滿眼珠淚潸潸而下
“昭雲”
“來人!”
“屬下在!”葉銘帆見她又忽地恢復了冷然神色,心中一驚。
“去即使把汴河的水給我抽乾,也要找出南菱郡主的屍體!我要讓他死心!我要讓他徹底忘了她!”咬緊了顫抖的雙脣,眼睛堅定的望着龍昭雲飛走的方向
昭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