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漢水街。
秦雨凝和王立山等人滿懷期待地圍聚在大烤爐前,經過這些天的準備,第一爐麪包即將出爐,大家都等着看稀奇。
身穿白色廚師袍,頭戴一頂白色廚師帽的李少天煞有其事地打開爐門查看着麪包的進度,他的這身行頭是特意在裁縫鋪訂做的麪點師戰袍。
“大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立山不時怪異地打量着一本正經忙碌的李少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少天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狐疑地轉過身看着王立山,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發現這小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知道又有什麼屁事。
“大哥,你烤那個麪包爲什麼要穿一身喪服呢?”
抓了抓腦袋,王立山一臉茫然地看着李少天,雙目充滿了疑問。
“喪……喪服?”
李少天如遭電擊,怔在了當地,這小子的嘴巴看來還真不是一般的惡毒,自己辛辛苦苦訂做的麪點師戰袍竟然被他當成喪服,於是詫異地問向身旁的秦雨凝,“我這個很像喪服嗎?”
秦雨凝和綠萼、秋霜交換了一下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李少天此時手裏再拿一根哭喪棒,那麼完全是一副孝子的標準裝扮。
看來自己的這身打扮太前衛了點,望着強忍着笑意的秦雨凝等人,頗受打擊的李少天惡狠狠地盯了一臉無辜的王立山一眼,心想你不說話會死呀,狼狽地竄回了自己的房間,咣噹一聲關上了房門。
“咯咯……”
秦雨凝、綠萼和秋霜忍俊不禁,一起嬌笑了起來,王立山則疑惑地抓了抓腦袋,不清楚她們三個笑什麼,他對這些事情一向比較遲鈍。
不一會兒,頭上綁着紅頭巾,換上一身藍衫的李少天尷尬地從房間裏出來,不理會竊笑的秦雨凝等人,專心致志地查看着他的烤爐。
“來吧,誰先試試。”
麪包烤好後,李少天把一個鐵板抽了出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陰笑着衝着秦雨凝等人一指鐵板上的麪包。
秦雨凝和綠萼、秋霜對望了幾眼,心有靈犀地一起看向了盯着脆黃脆黃的像一個個大石頭一樣麪包的王立山,在她們看來,危險的事情當然是男人上了。
麪包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味,王立山伸手拿起一個,手感柔軟,猶豫了一下,在李少天鼓勵的眼神中,張嘴咬了一口,秦雨凝三人緊緊盯着他。
“好……好喫!”
咀嚼了幾下,王立山的眼睛猛然瞪得溜圓,口感清新,香甜酥軟,他從沒有喫過如此奇特的麪點,使勁把手裏剩餘的麪包硬塞進嘴裏,兩隻手各自抓了一個麪包,扭頭衝着秦雨凝、綠萼和秋霜嗚嗚咽咽地比劃着,含混不清地說着。
“嚐嚐我的愛心麪包。”
趁着秦雨凝三人迷惑的時候,李少天微微一笑,右手託着鐵板端到了她們的面前。
秦雨凝、綠萼和秋霜狐疑地拿起麪包試探地咬了一小口,材質酥軟,入口即化,頓時,三人如王立山一樣,立刻被這種香甜的口味所吸引,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
“麪包呀麪包,以後喫香喝辣可要全靠你了,既然來了中國,那咱就改個中國名,就叫黃金包吧。”
凝視着手中的一個黃燦燦的麪包,李少天自言自語了一番,張嘴咬了一口,細細品位起來,看還需要什麼改進。
襄州最大的青樓是清風明月閣和一品堂,不過在每年舉行一次的賽藝會上,一品堂已經連續輸給了清風明月閣三屆,現在清風明月樓明顯壓着一品堂一頭,成爲了襄州青樓的魁首。
唐代的青樓是一個集娛樂、餐飲、演藝和情色於一體的場所,嫖妓在當時是一種極爲風雅的事情,妓女們的素質普遍很高,除了普通男人的喫喝玩樂外,那些讀書的士子們更多的時候是在那裏享受美食,美酒,欣賞歌舞,演藝,高興的時候也要吟詩作賦,交流書畫才藝,有時也是爲了尋找紅顏知己。
這一日下午,一品堂,一些衣着光鮮的僕人簇擁着兩輛豪華馬車停在了門口。
馬車的車簾相繼掀開,頭上戴着假髮髻的李少天和女扮男裝的秦雨凝從前面的馬車下來,兩人身穿嶄新的白色錦衣,一副公子哥的模樣,而王立山、綠萼和秋霜則一身考究的綠衣,隨從的打扮,從後面的馬車下來,王立山面無表情地拎着一把橫刀,而綠萼和秋霜則捧着兩個錦盒。
爲了打響黃金包的名頭,李少天決定走上層路線,去襄州最繁華的娛樂場所――青樓進行商業推銷,比較了清風明月閣和一品樓,他覺得處於劣勢的一品樓更需要自己。
“這位公子,您來早了,我們還沒開張。”
守在門前的兩個小廝對視了一眼,看架勢以爲是哪家的公子出來遊玩,其中一個滿臉諂媚地迎着李少天走了過去。
“前面帶路,我家公子要找你們殷老闆談生意。”
王立山走上去宏聲對那個小廝表明瞭來意,然後雙手抱胸,睜大了雙眼瞪着他,猶如一尊怒目金剛,氣勢凌人,這是李少天來之前特意交代的,爲了就是給看門的小廝一個下馬威,讓他們不敢隨意刁難。
“公子請進!”
小廝被王立山瞪着冷汗直流,弓着身子,點頭哈腰地把李少天等人迎了進去,那些僕人們則老老實實地守在外面。
一品堂是一個大院落,裏面亭臺樓閣、花園假山一應俱全,環境幽雅,春guang無限,不少酥胸半露、衣衫輕薄、前凸後翹、身材窈窕的妙齡女子在庭院裏練着舞蹈和曲子,令李少天大飽眼福。
白日裏忽然闖進來一個高大帥氣的公子哥,院落裏的年輕女孩們衝着李少天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嬌笑連連。
這些曲線畢露的美豔女子眼神嫵媚、舉止輕浮,有幾個故意步履輕盈地從李少天的面前飄過,一甩玉臂,衣袖擦着他的臉頰掃過,神態嬌羞,極盡挑逗之意,看得血氣方剛的李少天口乾舌燥,小腹中升起一團慾火,這哪裏是烏煙瘴氣的妓院,簡直就是*無邊的大觀園嘛。
“大哥!”
發覺李少天的眼神有些迷離,跟在他身旁的秦雨凝怔了一下,隨即發現他被這些狐狸精們媚惑,連忙出口提醒。
“嗯?”
李少天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纔失態了,尷尬地輕咳了幾聲,目不斜視地跟着那小廝進了一個掛着“一品堂”匾額的樓裏。
樓內的大廳裝修得富麗堂皇、高雅大方,大廳中央,一羣身穿盛裝的女孩正在女樂師的演奏中邊唱着李白的詩歌邊舞動着。
“公子,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把李少天請到一處座位旁,給他倒了一杯茶後,小廝起身急匆匆地向樓上去了。
李少天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趣地望着那些邊唱邊舞的女孩們,女孩們舞藝嫺熟,意境高雅,姿態優美,別有一番風味。
“這位公子面生的很呀,不知所來何事?”
不一會兒,一個成熟妖豔的綠衣女子扭動着芊芊細腰,笑盈盈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綠衣女子便是一品堂的老闆――殷七娘,精明能幹,老於世故,二十二歲接手一品堂,至今已經有六年,把一品堂打量得井井有條、紅紅火火,由於精於保養,看上去只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
“在下是來跟殷老闆談一筆甜點生意的。”
殷七孃的年輕靚麗使得李少天感到詫異,在他的印象裏,老鴇子應該是一些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纔對,收斂了一下心神後,起身微笑着看着她。
“呵呵,恐怕要讓公子失望了,我們一品堂只認劉記的甜點。”
殷七娘嬌柔地一笑,不動聲色地予以拒絕,一雙妙目上下打量着李少天,猜測着他是誰家的公子哥,劉記糕點鋪是襄州的百年老字號,味道鮮美,歷史悠久,襄州的上流社會從來只喫他們的糕點,清風明月閣和一品樓也不例外。
“殷老闆不妨品嚐一下再做決定!”
所謂萬事開頭難,李少天毫不介意,信心十足地衝着身後的綠萼和秋霜點了一下頭,兩女把手裏捧着的錦盒放到桌子上,隨手打開了蓋子,一個錦盒裏放着六個金黃的小麪包,另一個錦盒裏放着六塊表面塗有新鮮奶油的蛋糕。
爲了迎合時下人們的心思,李少天也給蛋糕娶了一個拉風的名字――狀元糕。
“公子還是請回吧,一品樓決不用劉記以外的糕點,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劉記糕點已經不單單是一種糕點那麼簡單,它已經成爲一種品位的象徵,豈可輕易更換,再加上李少天冷不丁地冒出來,殷七娘不清楚他的底細,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她衝着李少天微微一笑,扭身返回了二樓。
當殷七孃的視線掃過站在李少天身旁亭亭玉立的秦雨凝時,她的雙目不由得精光一閃,臉上露出一股驚喜的神色,隨即搖了搖頭,神色黯淡了下來,顯得頗爲失望。
擱在平時,殷七娘說不定還會和李少天這個公子哥套套交情,青樓打開門做生意當然希望有錢的公子哥光顧,可她現在爲了賽藝會的事情煩躁不堪,哪有心思理會李少天這個沒事找事學別人做生意玩而且喜歡狎幼的浪蕩子弟。
殷七娘一眼便看穿了秦雨凝的女兒身,驚訝於其小小年紀就有如此俊俏的容貌,長大了絕對是一個令男人神魂顛倒、無比憐惜的絕色美人,遺憾的是秦雨凝是李少天的人,如果讓自己調教,幾年後其必將是襄荊第一花魁。
下個月初十就將舉行每年一次的襄州賽藝會,由各個青樓推出士子參加,比試琴棋書畫曲,原本一品樓和清風明月閣的實力不相伯仲,二十幾年的比試中雙方各有勝負,不過近幾年,清風明月閣憑藉着襄荊第一才子張廣德接的加入接連橫掃了一品樓三屆,如果這一屆再被清風明月閣比下去,一品樓可就真得難以翻身了。
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第一次商業談判竟然會如此的失敗,只談了可憐的兩句話就被殷七娘晾在了這裏,李少天傻在了原地,半天沒有緩過神來,殘酷的現實跟想象中的情節完全不一樣,按照他的設想,殷七娘在品嚐了自己精心製作的蛋糕和麪包後應該讚不絕口,然後興高采烈地跟自己簽約纔對,可她甚至連瞧都沒瞧那些東西一眼就這麼走了。
爲了調試出麪包和蛋糕的最佳口味,家裏的幾十兩銀子本已經被李少天折騰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他相當看重和一品堂的這次商業談判,特意下大本錢給自己和秦雨凝等人量身訂做了一套新衣服,並且花了五兩銀子的高價僱了等在外面的兩輛豪華馬車和僕人們,現在手頭只剩下了幾十文錢,也就是說,可怕的財政危機將再度來臨。
李少天對這次商業談判相當的有信心,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會失敗,花起錢來自然大手大腳,原本指望着一品樓簽約後付的一筆定金,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大哥!”
見李少天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一動不動,秦雨凝擔憂地上前喊了一聲。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呀,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李少天回過神來,垂頭喪氣地望着秦雨凝,口中神神叨叨地喃喃自語,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他期待已久的處女秀就這麼結束了。
“大哥,她們不要,咱們換一家。”
發現李少天深受打擊,秦雨凝關切地小聲建議。
望了一眼桌上的兩個錦盒,李少天苦笑着搖了搖頭,跟着那名小廝向門外走去,他的第一次商業之旅就這樣夭折了。
走出院門,等候在外面的僕人們立刻訓練有素地牽來了馬車,並且嫺熟地擺好了上馬車用的小凳子,服務極其周到,看得李少天心中一陣悲涼――五兩銀子呀,就這麼打水漂了。
不甘心的李少天隨後又硬着頭皮去了清風明月閣,他在那裏更慘,連清風明月閣的老闆花非憐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打發了出來,招待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賊眉鼠眼的男管事,委婉地告訴他清風明月閣只賣劉記的糕點。
“品牌效應!我怎麼這麼笨!”
沮喪地回到住所後,李少天拽下頭上的假髮髻,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躺在牀上沉思了良久後,呼地坐了起來,伸手拍了一下腦袋,咬牙切齒地冒出了一句。
回顧了這次策劃的始末,李少天發現自己雖然把門面工夫做足了,但卻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太理想化了,一定有別的糕點鋪做的比劉記的要好,可爲什麼劉記能雄霸襄州,那就是他的招牌響,影響廣,人們默認了它的價值,而青樓作爲既得利益者,是絕對不會破壞這種彼此依附的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