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信自家男人的,他的能力,更是遠遠在她之上。他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她就看着吧。從一開始,兒子落入了男人的眼裏,其實一切都是在照着男人的設想進行的。如男人所說,自家兒子註定要走一條不普通的路。對於兒子,他必然有自己的全面安排,而她能做的,便是從旁協助,在細節上,引導兒子的品行。換一個思路去想,兒子將來長得和自己的男人差不多,其實也蠻好。至少,她永遠都不用擔心他會喫虧。
“那浩浩要當哥哥的助手!”這時小浩浩不甘示弱地插了進來。
容凌道:“這事我交給你哥哥了,你想當助手,就去找你哥。這事由他全權負責。”
小浩浩急忙扭頭向小佑佑提出申請:“哥哥,浩浩想當你的助手。”
小佑佑故作深沉地思索了起來,似是在慎重考慮。小浩浩急了,立刻抓着小佑佑的手,就一點都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地誇自己是多麼多麼能幹,會多麼多麼有用,最後,差點兒把自己給誇成了天下第一小神童了,偏偏,這小孩兒說話一直都帶着一股軟軟的糯性,跟沒有脫奶似的。如此稚嫩,卻如此大人狀,惹得林夢大笑不已,便是小佑佑都破了功,笑了出來。
“好啊,哥哥你故意耍我!”
小浩浩氣得跺了跺腳,回頭就往林夢的懷裏撲,大剌剌地告狀道:。“媽咪,你看,哥哥欺負我啦。”
林夢摸着小浩浩的腦袋瓜,低低笑,倒是沒說什麼。小浩浩就衝小佑佑一個勁兒地做鬼臉。一家子和樂融融的樣子,讓容亨鐸又有了淡淡的豔羨。
收拾何老太太的事,其實,他也想加入。他長這麼大,還沒自己一個人動手去做一件事呢。從這,就能看出叔叔的強大來了,這麼大一件事,叔叔說放手就放手,就這麼放心地讓小佑佑去幹。他才五歲呢,那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好像還是在幼兒園裏混着吧。雖然有時候被爺爺帶着去公司轉轉,惹來一些誇耀,說他小小年紀,就跟在爺爺身邊學習了,可那種學習,只能勉強稱作皮毛,哪能和現在的佑佑比?!
叔叔可真是好!
就是小嬸嬸,也好,都不出來阻攔的,對佑佑,還有對浩浩,都這麼放心!這種被信任的感覺,應該非常棒吧。佑佑和浩浩可真幸福。
他想加入,可是說不出請求加入的話。一來,是他的年紀大,比佑佑足足大了三歲多,怎好意思當他的小尾巴,跟在他後面做事;二來,他也怕被拒絕,他心裏還是存着拘謹和顧忌,所以沒法真正地放開手腳。而且,小佑佑和小浩浩一直對他心存敵意,他想加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但是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小佑佑和小浩浩都參加了,他不參加,實在是太過可惜。
這份猶豫不決,便是在兩個小時的學習時間結束之後,他上了回家的車的時候,還在他的心底徘徊。到了家之後,慣性地迎來了杜採憶的關於他今天學了什麼的詢問,他寥寥幾句,敷衍了過去。不知道爲什麼,他有些反感奶奶每次在他學習歸來之後的追問。第一次、第二次,他還會因爲奶奶這段時間對他的關切,而稍微老實地回答了,可是奶奶問着問着,就打聽起了叔叔和小嬸嬸,他心裏頭就有些不喜,有一種像是被刺探了一樣的感覺。他不想回答了。
正好,爺爺對他說:“你奶奶問你話,你也不用老老實實地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心裏有桿秤,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須知,你這次的學習機會來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爺爺這話雖然說得不是很透,但是他也聽明白了。所以乾脆忠實於自己的內心,不想說的,乾脆就不說了。這樣的態度,惹奶奶生氣。可是叔叔的教導讓他明白,人有時候就該狂肆一點,無須顧慮那麼多。做你認爲對的事情,有時候,便是你再親的人,你都可以撇到一邊。
奶奶對他,就有些冷了下來。
可是無所謂。你不是人民幣,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來愛你。他還有爺爺呢。只要還有爺爺真心爲他就好了。而且他還有舅舅、姥姥、姥爺他們呢,他們也對他好呢。想當初,叔叔也不過就只有容媽媽一人愛護,卻成長得那麼好。他還有那麼多人關愛着,就沒必要貪婪地奢求那麼多人的愛護。
挑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回了奶奶的詢問之後,他能看出來奶奶的態度是有些不滿的,但是他沒在意,先去看了一下爺爺,回頭又去看了一下已經睡了的弟弟,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洗漱完畢之後,他做了一會兒作業,又看了看書,後來躺到牀上了,卻沒法迅速入睡。
壓在心裏的那件事,他依舊放不下。
想想,他就起來了,摸黑來到了容飛武的房間。時至如今,容飛武依舊在客房睡着,和杜採憶分着房。對外的說法,是怕過了病氣給杜採憶。杜採憶沒法鬧,因爲真要鬧大了,絕對是要丟她的臉,所以,她就默默忍了。
容亨鐸找去了,客房裏自然只有容飛武一人。
容飛武給開的門,看到容亨鐸,他沒有絲毫意外。
“你這藏事的本事,還得再練練!”容飛武笑着說,躺回了牀上。他其實沒睡,一直在等容亨鐸。今晚上看了孫子的臉色,他就有所預料,沒主動問,是要等他自己開口。
還行,這小子這段時間沒白錘鍊,找上門來了。
容亨鐸一聽這話,表現出了慚愧,得來的是容飛武的撫摸。那厚實的大掌,不輕不重地在他的頭頂揉開,讓他感覺到一陣溫暖。
這是他爺爺!也是這世上,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分享自己的心情的人!
“爺爺……”
他沒再藏着,把事情說了出來。
容飛武沉默了一會兒,對他說:
“鐸鐸,有些事,你可以貪,有些事,你不可以貪。”
說罷,就這麼深深地看着他。
容亨鐸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想起了在最開始的時候,容凌對他說,只會教他五年,每天只教他兩個小時,這還不包括週末或者假日。他當時心裏有些黯然,卻又告訴自己,人要懂得知足。貪慾太大,反而會失去更多。他沒有任何資本。叔叔是連爺爺這個爸爸都可以不承認的,他這個名義上的侄子,又算得了什麼呢。人家多教你一天,便是你多一分幸運。如果一味地不知足,那麼最終只能是誤人誤己。
在求容凌和林夢一事上,他可以貪。但是,對方對他的關愛,他卻不可以貪。人最重要的,便是要認清自己。你處在什麼樣的位置,就得做相應的事情。跨度太大,得不到,你會讓自己痛苦,也會讓別人厭惡。何老太太的事也是這樣,他不用貪求。他想要表現,以後必然會有機會,不用急在一時。而且,何老太太這事,不是短期內就能了結的,他這纔剛跟叔叔學習沒多久呢,還沒讓佑佑他們有真正的認同感呢,不急的,他的時間還有很多。穩紮穩打地來,或許,這事還能有他出手的餘地也不一定。
“爺爺,我明白了。”
是他這些日子太過羨慕小嬸嬸對佑佑和浩浩的關愛了,所以,有些失去了本心地、無意識地就想站到和佑佑、浩浩一樣的高度。可是叔叔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說明白了。他說,三個孩子,他第一疼愛的,是佑佑,其次是浩浩,再來,才輪到他。
當時,是他身體剛好,第一次去叔叔那裏上課,叔叔就坐在那寬大的辦公桌後,冷厲且異常不客氣地公佈了這一個事實。當時,他那視線如刀,掃過之處,讓人猶如被刀給架在脖子上一般。
“你們三人,記緊了,要以團結爲重,但不是不讓你們爭鬥。我鼓勵良性爭鬥,但若心存惡意,觸犯了我的底線,那我絕對會不客氣,哪怕你們還只是小孩兒。至於我的底線在哪裏,你們自己摸着。我先提示一下,在不清楚我的底線之前,不知死活地觸犯,那捱了處罰,就是活該。要是跟了我很久,還沒把我的底線給摸明白,那遭了罪,也是活該!至於明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裏,還故意去冒犯的,那就洗乾淨脖子給我等着!我說的話,你們聽明白了嗎?”
異口同聲,是他們三人的大喊:
“聽明白了!”
那一刻,這位高大的男人的冷酷無情,還有深沉強大,以刀鋒一般的冰冷,劃開了他們的心房,刺入了他們的心裏。他不知道佑佑和浩浩是怎樣的感受,但是他覺得,那兩個小的的感覺應該和他差不多。叔叔的話,肯定會被他們三個人深深地記在腦子裏。
他被排在佑佑和浩浩的後面,實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以叔叔那有些偏於冷情的性子,必然先顧着自己的兒子,那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有什麼好爭的!
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學習,努力充實自己,努力尋找合適的機會表現自己!
“鐸鐸,別心急!”
容飛武到底是老狐狸級別的人物,走過的橋比年輕人走過的路還多。有些事,他一看,便是透了。
“你這纔剛進去呢,千萬別心急了。你要記緊了,急功近利,那是很要不得的。尤其,你叔叔太清醒了、太聰明瞭。你幾乎是像一張紙一樣地攤開在你叔叔面前。你叔叔對你那是瞭如指掌,所以,你別心急,平常心即可。”
容亨鐸立刻受教一般地重重點了點頭:“爺爺,我明白了。”
“還有,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久了,肯定是會被感動的。今天爲什麼浩浩就可以那麼輕易又自然地提出要當佑佑的小助手,爲什麼浩浩就可以那麼輕易地被你叔叔家給接受?鐸鐸,這兩個問題,你必須得儘快想明白了!”
容亨鐸沉默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容飛武就笑了笑:“在你叔叔面前,你的任何計謀,都是沒用的。你能打動他的,只有一片誠心。你好好想想我的話,去吧,今天就先這樣吧。”
“嗯,好。”容亨鐸站了起來,衝容飛武點了點頭,“那鐸鐸回房去了,爺爺晚安。”
容飛武擺了擺手,容亨鐸就走了。他大概懂了,那就是—
將心比心,以心待人!想要得到,就先付出!
這話,當晚在另外一個地方,也被一些人拿出來咀嚼了一番。
09
劉家已經被解決,以何家爲首的幾家豪門,也被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如今,容家兇名在外,誰都知道容家那是寧可傾家蕩產,也要出心中一口惡氣的。這種瘋子一般的行徑,讓很多人都害怕,更不敢私下裏再去打探容家的底細。
說實話,容家走到了這一步,退隱應該說是大致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七七八八的細節了。那麼,有一件事,便是迫在眉睫了。
那就是—如何挽留容凌!
容凌不想當家主的心,到了今時今日,任憑誰都不用懷疑。這個男人有自己的產業,也有一幫過得硬的兄弟,以及忠心耿耿的手下。以他的本事,絕對可以將自己的事業發展壯大,混得是風生水起,沒必要當這個如今退隱了,在外面看來可能經濟實力已經大大削弱的容家的家主。儘管,容家其實並沒有被削弱多少,只不過是將以前擺在明面上的產業,以各種方式暗藏了起來。可饒是這財富是如何巨大,卻也無法吸引容凌。這男人還能迴歸,那完全看的是容三伯的情分。但是,容凌可以不要容家,容家卻不能不要容凌。有這樣一個高瞻遠矚、睿智無比的男人領導着他們容家,那容家上上下下能輕鬆多少!容凌已經成爲容家的定海神針,有他在,他們便能莫名信任,做什麼,都能有底氣。便是往近了說,縱觀容家上上下下,他們若是能找出一個有容凌的八分能耐的人,也能忍痛把容凌給放了。可是,沒有,沒有這樣的人。
最被看好的容起峯更是直接拒絕接任。
“各位叔伯們,你們就別臊我了,我和容凌一比,那是哪兒跟哪兒哪。你們有這時間去想誰接任更合適,不如把這時間花在怎麼留住容凌上。按我說,歷來家主換屆之前,有資格接任的人,不都得先去外面歷練一番嘛,用這個藉口,先把容凌給拖上幾年再說。我們這些個年輕人,可都沒正經地歷練過!”
上次許多位年輕人出去歷練,還是容飛武要退下來的時候。距離現在,都快十年了。新一輪年輕的血脈,是該出去歷練一番了。
容起峯這個提議,族裏的老傢伙們哪裏沒想到。可容凌哪裏是那種會體貼人的性格,他恣意妄爲慣了,纔不會乖乖地照着他們鋪好的路子走。這邊容家要是完成了退隱,容凌是說撂擔子就會撂擔子的。他們也找了容三伯商議,希望能夠再次藉助容三伯的力量,留住容凌。可是這次容三伯卻拒絕了,表示了要想留住容凌,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了,他不會再出手了。
所以,他們只能另尋他法。只是對容凌,硬的不行,軟的沒那力度,陽謀行不通,陰謀則是找死,想來想去,卻依舊無果。估計,他們這一屆,會是最悲摧的族老了,竟然還得想方設法把人留在家主的位置上。正常來說,不應該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努力地維持好和他們的關係,好能更久地在這個位置上待着嘛。
這種兩相對比,讓這些族裏的老傢伙們,別提有多鬱悶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日日苦思,真是愁得不少人白了不少頭髮,就是連黑眼袋都給吊上眼底了。眼看着那最後的日子一日**近,他們真是要急得跳腳了。
“那就用我的辦法吧!”
正在這些人再次商量無果的時候,一個略微沙啞的女音,橫插了進來。隨之,一個身着素淨的淡藍色襯衣並黑灰色長褲的女子,走了進來。單單從面相上看,女子倒是不老,看上去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只有眼角有些密集的魚尾紋,稍稍地顯露了下她其實已經老了的事實。但是女子氣質很好,遠看如月,近看如菊,別樣淡雅,而且有一股說不出的沉靜的氣質,讓人看了會跟着心情變得安寧。
“大姑!”容六率先站了起來,趕忙迎了過去。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剛剛病好,怎麼還出來走動,你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夜黑風大,不小心再生了病可怎麼辦?”
論親近關係,這位大姑算得上是容六的表妹,所以容六對她很是關切。
這位容氏家族裏獨一無二的大姑聽得這話,微微一笑。
“不妨事,我還不至於那麼嬌弱呢。聽聞你們這些日子一直在談事情,我歇着沒事,就關注了一下,剛剛在外面,也聽了一會兒了。既然你們都沒主意,那麼,我給你們出個主意吧!”
“那敢情好!”向來以機靈著稱的容起瑞即刻也過來攙扶了一把這位實則已經年近六十歲的大姑一把,“大姑,您快說說,有什麼好主意?”
“先讓你大姑坐下,急什麼!”
容六立刻訓斥了容起瑞一聲。容起瑞嘿嘿一笑,沒在意,扶着大姑在一邊坐下了。衆人的目光就跟着全盯了過來。
容家大姑示意大家都坐下了,才緩緩開了口。
“我的主意便是,讓林夢接了我這位置!”
聽着是輕柔的語調,可這分量,實在是太重,幾人失聲叫了出來。
“大姑—”
容家大姑掛着淡淡的笑,反問:“怎麼,不覺得我這個主意很棒嗎?”
話尾處聲音微微上挑,顯現出那麼一絲狡黠的意味。大姑那雙本就很亮,透着一股聰慧之氣的雙眸,就更亮了。這個樣子的她,看上去,倒又是年輕了幾分。
部分人聽得這話,就有些意動。
“可—你還年輕,還能再接着幹!”容六猶豫着說,很是不捨。大姑這位置,何等尊貴,族裏多少女子都有心要接替呢。這應該算是僅次於明暗家主位置的位置了,就這麼交出來,真是讓人惋惜,更會讓人不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