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傢伙齊齊點了點頭,只是小臉上有些不高興。因爲,他們的爹地不能和他們回家。你看,就連親暱,都隔着一張桌子,真討厭!
“你喫了嗎?”她咬脣問他。
他卻回她。“不餓!”
林夢的眼,一下子就紅了。她本來就是痛哭過的,那腫地高高的眼眶,任憑誰都能看得出來,嚴厲的血絲,更是暴露了她當初是多麼的悲傷。現在眼眶又一紅,當真是讓人看得心疼。
“沒事,一會兒就喫!”他哄她,將她放置在桌上的小手給抓住。
她反握住她的大掌,抓到了自己的嘴邊,垂下頭,輕輕地親了一下,然後很突然地張開了嘴,一口咬下。
獄警眯眼,大喝了一聲“幹什麼!”,就要走近,卻被容凌猛然抬起的手,給阻攔住了。容凌的手勢很簡單,透露的意思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一邊待著去,我的事,用不着你來管!
獄警對這個男人心存忌憚,只因爲這個男人身上散發着他以前在他的上上峯身上見過的氣息。他的上上峯以前在緝毒組做過,幾度和那些窮兇極惡的大毒梟打交道,而且,還殺過人。而這個男人幾次流露出來的氣息,比他的上峯還要猛烈,那麼的陰戾,那麼的冷肅,又是那麼的充滿威嚴,所以儘管他受上面所託,要盯牢了他,更是要防止他和外面的人偷偷地傳遞消息,但超過這兩個任務之外的,他實在是不願意惹毛這個男人。
這屋子裏有監視器,犯人家屬拉着犯人的手說話,也是常有的事。他告訴自己,不要太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所以,退後了幾步,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林夢其實只是氣的有些狠了,想着他怎麼如此地不愛惜自己,能有時間來哄她睡覺,還有時間吩咐廚房替她準備喫的,他自己怎麼就沒有時間先喫點東西填一下肚子。當然,最惱的是,他沒有在事發的時候,讓她與他一起分擔。所以現在想想,她還是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傷心,似乎之前在家哭的時候的情緒,又湧上心頭了。
微微咬着他的手掌的時候,“吧嗒”兩下,她掉出了兩滴淚。
他微微變了臉,心疼地訓斥。
“哭什麼,小……”
想着這裏有外人,他就把那一聲愛稱的“笨蛋”給嚥了回去,改而拐彎抹角地哄她。
“這裏還有別人,兒子也在你身邊坐着,你注意點影響!”
“什麼影響啊!”
她反駁他,抬起頭,嗔了他一眼。
雖然她的雙眼依舊有些溼漉漉的,但是,卻再也沒有掉下眼淚來。來之前,她就對自己說過的,不要哭的,不要讓這個男人擔心的。剛纔,只是一時間心緒起伏,所以沒能控制住自己罷了。她很好的,哪怕不好也會很好的。
又衝他稍稍吐了吐舌頭,她有些作怪。模樣嬌嗔,她知道,男人會喜歡她這個樣子的。
男人沒說話,面色倒是和緩了不少,輕輕地摸着她的小手。
“你的事,阿旭都和我說了,這次,都怪我。”
“沒有的事。”他淡淡的駁斥。“商場如戰場,這是很正常的商戰,過去了,也就好了。”
“可是你和三伯……”
“噓!”他大力地捏了一下她的小手。“不要說。”
然後以眼瞄了一下在旁邊站着的獄警。
林夢立刻就知道了,然後聰明地不再往下說。可正是因爲連說話都需要小心翼翼、仔細斟酌了,她心裏才更是沒底,總覺得,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容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告訴我,我會努力地去做的。”
“還真有事情需要你做!”
她立刻雙眼一亮,企盼地看着他。
他卻說。“我需要你做的,也是你必須努力給我做好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
這個男人,可以深情如此,也可以薄情如此!
他只讓她好好照顧好自己,對兩個孩子,卻是提都不提。
他的深情裏,只有她,所以,也只要求了她!
“這不算需要,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她軟軟地咕噥,是又感動,又覺得有些好氣。
“你是故意來逗我玩的嗎?”說完,橫了他一眼。
他無聲地笑,只是嘴角略往上勾了那麼一勾,可是雙眸,別樣的溫柔。
她敗在這樣的目光之下,也敗在他無聲的堅持之下,只得求了饒,鄭重保證。
“好,我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好了!”
他卻又來一嘴。“那就讓佑佑和浩浩來當見證人吧,你要是沒照顧好自己,到時候——”
瞄了一下兩個睜大眼睛的小傢伙,容凌低魅地一笑。“佑佑,浩浩,看好你們的媽咪了,她要是沒做到啊,到時候,我們三個就一起懲罰你們的媽咪!”
小佑佑眯了眯眼,露齒一笑,說了一聲“好”。
小浩浩則歪了歪頭,想了想,才竊笑着,點了點頭。
本是她帶着兩個小的來看容凌的,可不知怎麼的,最後,她反倒是成爲了話題的中心。一家四口,談不了太過敏感的話,所以聊的也就是那些日常瑣碎,所以又和往常一樣,三個男的,一大兩小,就全部圍着她轉。如果可以忽略那位獄警,忽略隔在四人中間的那礙眼的方桌,那這個場面,應該算是溫馨的。
可到底,獄警和方桌,都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探視的時間,被他們給耗光了最後一秒,獄警開始出聲趕人。兩個看上去一直都很鎮定的小傢伙,這才表現出了孩童的脆弱,紛紛紅了眼,眼淚兒差點就要掉下來了,被容凌厲眼一瞪,又一個不滿的眼神仍了過來,兩個小傢伙才強忍着,不那麼丟人地哭出來。
林夢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瘋狂的勁頭,一下子跨過了方桌,整個上半身都撲了過去,纖手捧住了容凌的臉,重重地吻了下去,甚至主動頂開了他的脣,將自己的小舌給擠了進去。不管一邊的獄警在那裏揮舞着警棍大呼小叫着,她貪婪且縱情地吻着他。
那討厭的獄警要打就打吧,這是她老公,天下沒有哪條律法可以霸道到不準她去吻自己的老公。
放開他的時候,她滿面緋紅,雙眼特別的亮。當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紅嫩的脣瓣是如何的嬌豔,猶如一朵剛剛怒放開的火紅玫瑰。
“容凌,我在外面陪你。我哪裏都不去,就在外面陪你!”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刻臉上的神情,是多麼的蠱惑人。也不知道,容凌的心跳,因爲她這表情、這話,失序地急跳了好幾秒。
但她看到了男人眼底的灼熱,她猜想,他是喜歡她這樣的。所以,她明媚地笑了起來,刻意忽略了一邊只被容凌一手給鉗制着,就沒法再揮舞警棍的獄警是多麼的羞惱,多麼地尷尬,是多麼地面如豬肝!
兩個本就對容凌戀戀不捨地小傢伙,得了林夢的示範,聰明地立刻齊齊爬上了桌子,直接衝過去抱住了容凌,然後重重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獄警那臉色,鐵青地就跟便祕了三天三夜一般!
“夠了,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咬牙切齒地,他瞪着兩個小鬼。只是那眼,卻是怎麼都不敢去看林夢的。這個女人美得就跟個妖似的,尤其剛纔那雙眼晶亮亮翹着紅豔小嘴的模樣,性感地簡直要跟勾了人的魂似的。在她面前,他自覺他就連“外強中乾”都撐不起來。
所以,現在也只能口頭威脅一般地喊喊了。
母子三人也知道不能做的太過了,各自都親了一把,微微有點滿足了,就出去了。
一出來,林夢就讓俞旭想辦法給容凌弄點喫的。雖然現在不能把容凌給弄出來,但是給他送東西,那應該是問題不大的。就如她帶着孩子去看容凌,還是不成問題的。俞旭這方面的能量還是有的。
俞旭應下了,吩咐手下去辦了。
這邊,林夢又問了一下容凌的律師,一個全國有名的負責刑事案件的律師,問是否真的不能讓容凌以“取保候審”的形式出來。丁律師的回答是可以的,可是容凌這件事,是上面有人打過招呼了的,所以就不是走正常程序就能把他給保出來的。
“江彥誠就是公安部的副部長,江乘風以前乾的就是法院的工作,他們要想把人給困在這裏,那誰敢不從?!這裏可不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了!”
俞旭長長地冷嗤了一下。
林夢暗下了眼,手指痙攣般地動彈的時候,就有這個衝動給江乘風打電話,問這一切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可是她又懼怕聽帶江乘風的答案,無論他是肯定地回答,還是否定地回答。因爲,她感覺到,她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還有誰能在這件事上說上話?”
她不想自己的男人留在這個鬼地方!
“沒有人膽敢和容三伯作對的,你要找,也只能找和他分量差不多的。可是你能找的大人物,現在都在南邊。”
“我給三爺爺打電話!”小佑佑驀然開口。“我讓三爺爺幫忙,把爹地給放出來!”
說着,就去拿自己的手機。
“沒有用的。”俞旭攔下了他。“這些大人物開重要會議期間,是不受外界干擾的,你要想聯繫上他,就得打特殊專線。”
小傢伙不信邪,將電話號碼給撥了出去,可是裏面傳出來的,卻是一陣的盲音。小傢伙抿了抿脣,繃着小臉,把手機給掛了,然後睜着大眼,無聲地詢問俞旭。
俞旭立刻聳了聳肩頭,“我可不知道特殊專線是什麼,你別指望我。”
又偏頭衝林夢嘆了口氣。
“我說過的,江家人這次找的時機很好。”
林夢大力地擰了一下眉頭,同小傢伙一般,將脣瓣給抿緊了。
拉着兩個小傢伙,在長廊裏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林夢開了口,請求了俞旭。
“阿旭,關於江彥誠那邊的,還有容起鏗那邊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嗎?包括那些你百分百查到的,還有你推測的!”
俞旭稍微愣了一下,腦子快速地轉開,想了想之後,他決定自己在這上面,還是儘量不要耍心眼了,免得萬一事發,他以後將不受到林夢的信任。
他得慶幸他在這一刻做出的決定,否則,哪怕是有容凌維護他,他最後肯定也會死的很難看。因爲林夢在仔仔細細地聽完了他所說的內容之後,立刻給一個人打了電話,那就是苗青!
林夢拜託苗青,讓她幫忙查這些事情,越詳細越好!
俞旭聽着林夢柔柔的語調,只覺得脖子那塊兒都有些發涼,心都跟着活蹦亂跳了幾下。還好,還好,他非議江家的那些,都表明過是他的猜測,不至於事後讓林夢用有色眼鏡看他!
現在,他真是覺得這位柔軟地像是一朵花的小嫂子不一般,不多言不多語,看上去好騙地厲害,可一辦起事來,也會讓人從骨子裏覺得發毛。她身上,竟隱隱地有大哥的影子。
俞旭偷偷地嚥了咽口水,暗想,幸虧自己不笨;幸虧有牢牢記着自家大哥的話,知道江家的人在林夢心裏的地位不一般,不可過分抹黑了,免得適得其反。
可是,他真是覺得有些後怕啊!
俞旭不由都在心裏咕噥——
這可真是活見鬼了,他怎麼突然之間就有些怕起林夢了!
這都是什麼事啊!
那可只是一個軟乎乎、軟綿綿的小女人啊!
比他還小的小女人啊!
09
林夢說了,要在外面陪着容凌,就真的哪裏都不去,就在外面坐着了。兩個小傢伙就捧着書在那裏看,碰到不懂的了,就問林夢。有時候,俞旭那邊接到電話了,和林夢談事,兩個小傢伙就會放下手裏的書,把耳朵豎得尖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很用心、很專注地在一邊聽着。儘管有些地方他們聽得不明白,但依然很用心地聽着,然後努力地把不懂的地方給死記硬背下來,事後再來問林夢。
俞旭看着大多時候是小佑佑在那裏發問,然後小浩浩沉默地在那裏聽着林夢解釋的這一幕,突然心裏就有了淡淡的感動。這母子三人,應該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那裏努力着吧。這個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大哥,幸福地讓人嫉妒,且是嫉妒地要死!
下午兩點半多一點,雙木方面傳來不好的消息,表示已經確認雙木的股票受到了容凌被拘留這個消息的影響,部分散戶開始拋售手頭的股票,而且,這個數目應該是在持續增加中的。
容凌被拘留,發生的時間很不好,是在何家的人被逮捕之後。何家現如今就是沉船之勢,股價已經是接連跌停,這種情況,造成了很多股民的恐慌,對這種公司領導人直接被公安部門給帶走的事情,心裏有了陰影。所以,哪怕容凌現在只是被拘留,目前也沒證據證明,他的確做出了侵佔他人資產的事情,但是有了何家這個前車之鑑,還是有很多人盲目地把手頭的股票給拋了,生怕晚了一秒,就會虧得連骨頭都不剩。
從上午容凌被帶走的消息傳出,到下午這個時候,雙木的股票,就一直處於緩慢下跌的勢頭。按照這個下跌的速度看下去,今天很有可能會跌破跌停板。
股票這方面,林夢是有心得的。
她立刻犀利地指出:“阿旭,得提防有人趁機逢低吸納。以防萬一,我覺得,我們這邊得多準備一些錢,趕在別人下手之前,將這些散股儘量吸收一些進來,免得最後有人生亂子。我看了何家這兩天的股票了,雖然依舊是跌停的勢頭,但是我感覺有幾股勢力在偷偷運作,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何家的股票,肯定是有人在吞食。或許,就有劉家的份。”
劉家這事,容凌和她提過的,她有記得。
俞旭則是心絃微微顫抖了一下,爲了這個時刻的林夢。那靜靜睜着的眼,透着一種琥珀的光澤來,微微黃色的暖,卻又帶着有那麼點疏離的透徹,微微有些魔媚!那微微蹙着的眉頭,猶如兩把小剪子,顯現出淡淡的凌厲來,讓人感覺到她的幹練。堅定的口吻,則讓人感覺到她的自信,以及敏銳的感知度。
他幾乎是一個激靈地想起,其實,她的本事大着呢。一個可以令光大起死回生的女人,怎麼可能只是一朵嬌養的花?!怎麼可能只是那般的簡簡單單?!他覺得她簡單、純真、嬌軟,只是因爲,他看到她的時候,她大多是和大哥在一起的,所以,她不需要張開她身上的刺,不需要表現自己的凌厲,只需要依偎在大哥的身邊,讓大哥保護她就好了。可這樣的保護,並不會改變她內裏的本質。有需要,她又會是野外頂風抗雨的野花,堅強且自信,展露着不畏風雨的美麗!
他欣賞她!
原本,他就是欣賞她的,以一種男人欣賞女人的角度;這次,也是欣賞,但卻和前面的不同,這次是衍生在尊敬之上的欣賞!
“我知道了,我會向二哥他們轉達你的意思的。”
他正色着回覆。縱然,她想到的這一點,大哥已經想到,並且也做了一定的安排。但是,她在不接觸一些核心的事情的基礎上,這麼快就想到了這一點,並且基本上是和大哥想到了一塊兒,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真是生來就配他的大哥的。也難怪,大哥簡直是把她當作珍寶一樣地疼着、護着了。
若換作是他,也必然會如此的。
接下來,雙木的股票走向,一直是在往下跌。但是因爲做了一定的準備,也因爲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所以,林夢沒有太擔心。俞旭傳來的好消息就是,雙木經營的產業還有與其他公司合作的項目,並沒有因爲這事而受到太大的衝擊。
這就好,只要這些實業是穩妥着的,那就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國內股市起起伏伏,早已經是正常的事情了。等過了這道坎,雙木的股價回升,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林夢現在憂慮的就是如何保容凌出來,她真的不想容凌呆在牢裏,這真的不是什麼好地方。而且,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本就不應該呆在這個地方,這簡直是在折辱他。
她替容凌覺得委屈!
可,她在國內的關係網有限,正經走人脈,還不如俞旭、石羽等人呢。他們都表示了無能爲力,那她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好消息總是在你快要絕望的時候出現的。
容凌竟然出來了!
他從拘留室裏出來,隔着她十幾米遠站在那裏的時候,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立刻把雙眼睜得溜圓溜圓的,然後激動地一把站了起來。想喊他,可激動的,竟然沒喊出聲來。
兩個小傢伙倒是比她有爆發力,高高地尖叫了一聲——
“爹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