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凱莉,全場唯一在認真幹活的人。
迪克是爲了自己所堅持的義警理念??或說是爲理想而戰鬥,查莉是爲了某種自我認同和身份定義而將目標對準了超自然怪物。
但凱莉不一樣,她是爲了活命。
生存本能,往往是最大的動力。
如果有選擇,凱莉當然不願意把自己的心臟交到獵人手裏。畢竟大多數獵人可不會和怪物講道理,就像是怪物在獵殺人類的時候,也不會考慮人類的感受一樣。
但??即使隔着一件開衫T恤,她卻還是能依稀感覺到迪克腰上藏着的鋒刃帶來的寒意。
她只能儘可能地展示自己的價值和無害,至少……要先把獵人的殺意轉到海妖塞壬身上。
若是能找到逃跑的機會,那就更好了。
凱莉用從未有過的專注,她感受着空氣中的每一縷荷爾蒙??這樣的狂歡和酒精,持續刺激着人類的某些生理變化,複雜的環境讓所有的感知都變得朦朧。
但,愛靈喜歡被溢出的荷爾蒙埋沒的感覺。
她鯊魚入水,在“荷爾蒙之海”裏暢行着,隱隱飄動的毒素彷彿被鎖定的血腥,從酒吧的一端到另一端,讓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方位。
凱莉擠開人羣,高挑性感的身材以及愛靈的荷爾蒙特性,幫身後那兩人引開了不少視線和動作。
她定定地站好,扒拉開一隻不規矩的手,視線引着查莉看向了那一對一邊親吻,一邊跌跌撞撞消失在廁所門後的男女。
“二人之一。”那糾纏的二人太過親密,凱莉一時無法判斷毒素究竟是從誰的身體流出、又是從誰的身體流入。
或許再近一點,她能夠做出判斷。
但,她的本能在叫囂、在恐懼,連帶着她的腳踝都僵硬成了一整塊骨頭。
她不敢動。
好在,也沒有誰想逼她做馬前卒。
“OK,一會兒先確認目標。”查莉迅速進入了獵人狀態,手裏拿着個威士忌酒杯,平滑的玻璃更容易造成鏡面反射,“愛靈守着門,別讓人再進廁所。”
也不知道,查莉是感受到了凱莉對海妖的恐懼,還是單純嫌棄對方礙手礙腳,她越過後者的身位,低聲道:“你不用進去,但也別想着跑,你的事兒還沒完。”
畢竟,愛靈的食譜上包含了人類的心臟。
查莉就算暫時沒有要殺死她的打算,也絕對不能放任她離開。她的手指點在凱莉還留着指痕的脖頸上,一縷白光灼燒着皮膚,在那裏留下一個圓形的疤痕,“你比任何怪物都清楚‘印記’的效果,對吧?”
識時務者凱莉,搗蒜般快速點頭,迅速拋棄了跑路的心思。
迪克錯身跟上了查莉,小聲問她,“你的印記還有這種效果?”
力量、治癒、記憶改造、印記追蹤,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到的?
“怎麼可能?當然是假的,”查莉睨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着,“她就是單純被我的力量灼了一下,燒了個疤,一會兒就癒合了。追蹤什麼的……是我騙人的。但是愛靈膽小,她不會和我賭。”
“機智。”迪克挑眉,反手抽出了藏匿起來的天使之刃遞給查莉,比基尼無法藏匿東西,但他那寬鬆的大褲衩下卻還綁個帶着凹槽的銅匕首。
他側耳細聽着廁所內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和喘息,專業的經驗迅速做出判斷,“只有兩個聲音。”
這意味着,廁所內只有一個海妖和一個受害者。
再好不過的情況。
查莉把維修中的牌子豎在了門外,抬手給迪克打手勢。
??她來吸引海妖,他去取受害人沾染毒液的血。
那把帶着凹槽的銅匕,就是爲了這種情況而準備的。
迪克點頭,接受了她的安排。他閉眼聆聽真人動作電影,抬手比劃着數字的倒計時。查莉不諳此事,但他卻能通過聲音的變化來判斷那種毒液釋放的時機。
殺死海妖不麻煩,麻煩的是在毒液被代謝掉之前,取到可以讓海妖致命的受害者血液。
廁所隔間內聲音突然高昂起來,迪克豎起的手指也在此時收攏成拳??倒計時歸零!
查莉早已脫掉了礙事的涼鞋,躍起的身體悄無聲息,白嫩的腳丫踩在廁所隔間的門頂。扔出去的酒杯比她的身體更快一步被甩到了牆上,馬桶上交疊着的人影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頂光折射的倒影裏,查莉看到了那個坐在神色渙散的男人身上的、白皮怪物。
“你找男人,迪克!”
她開口給出信號的同時,身體已經衝了下去。
查莉?不解風情?沒有多少生理知識?溫徹斯特,完全沒有在意那兩人交接的地方,俯衝下去,一腳踹飛了女人的身體。
她的力量很大,女人??不,應該說海妖的身體很硬,怪物那人形的後背撞碎了隔間的木門,摔飛出去,牆壁上的瓷磚震裂。
坐在馬桶上尚未回神的人類男人發出一聲尖銳的痛呼,某個難以言喻位置受到的波及傷害,讓他的身體本能蜷縮起來。
苦中作樂的是,這種疼痛大概是加速了進入他體內的毒素的流動;同時,某個脆弱地方的遭遇,也遮蓋住了大腿外側被刀劃破的疼痛。
取血非常順利。
彷彿帶着股麝味的毒血流在銅刀的凹槽裏,能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味道讓海妖躁動起來。
它彷彿遇見了自己的未來,瘋一樣的反擊,甚至直接咬斷了自己的舌頭,一口將帶着毒素的血液噴到了查莉的臉上,妄圖用這樣的方式,感染她、控制她。
但,拿非利人又豈是夏娃的怪物子民能夠輕易影響的?
查莉單手抓住了海妖的頭,掌心內釋放的白光如同灼熱的太陽,刺瞎了海妖的雙眼,眼球幹憋着被蒸掉了所有水分,逼得它脖頸上青筋迸起、尖叫嘶吼着掙扎。
酒吧內震耳欲聾的音樂和狂歡,將所有的可怕和罪惡都藏在了廁所裏。
極度的危險刺激着海妖的神經,毒素被激發到了極致,以至於馬桶上的男人喪失了所有自我意識,腦內只留下一個概念。
??保護她、保護她,不顧一切地保護她。
連褲子都沒有提,極度刺激和毒素加成之下,身體潛能被無限壓榨,那男人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比迪克還要快的速度。
只是……
“撕啦??”
“啪!”
褲子和皮帶被大跨步扯開,布料糾纏着男人的膝蓋腿彎,讓他重重地撲倒在地??衝得越快,撲得越重。
啊,他的鼻樑是不是摔斷了?
這是什麼搞笑行爲?
平衡力也太差了。
迪克眼睛一撇,腹誹着的同時,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帶着毒血的刀尖直勾勾地捅入海妖的後腦。
“卟滋??”
就在刀刺入的瞬間,海妖的身體發出了某種近似於氣球漏氣的聲音,女人光滑的皮膚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迪克的手轉動着,鋒刃在腦中攪動着奪取生命。
匕面反射下,他第一次看到了海妖的真身。
皮膚灰白、光滑無毛、醜陋可怖??查莉的每一個形容都恰到好處。
但在反射之外,海妖卻沒有變回本體的意思。它仍舊保留着女性的面孔,驚慌的臉、焦黑的眼,還有腦後被開瓢的洞。
“得收拾一下現場。”
迪克迅速意識到,海妖的屍體不能這樣大剌剌地擺在這裏,旁人看到這現場,只會以爲這裏發生了兇案。
怪物的概念,不是大多數普通人應該涉入的。
“收拾什麼?”
查莉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刷着臉上的海妖毒,失去了主人,這些血液也迅速凝固、由紅變黑,失去了動力。她的手一碾,這些殘毒就變成了粉末,“海妖已死,剩下的毒素代謝掉之後,一切自然會逐漸恢復正常。”
受害的人可以恢復正常神志,但已經死掉的人、已經犯下的錯卻無法彌補。
迪克暗自思考着悄悄推動一些律師幫那些受海妖影響的人保命??坐牢也就罷了,若是直接被判了死刑,豈不是更加可悲。
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一步了。
只是那些掃尾,從來不是查莉認知中的獵人工作。
卡斯迪奧記憶裏的獵人手冊沒記過掃尾工作啊……
迪克無奈道:“查莉,發生兇案,是會被警察追蹤的。”
而且,這個怪物屍體或許也存在分析價值。
怪物們和查莉的來源都那樣撲朔迷離,任何一種可能存在的線索,都不會放過。
只是這個目的,他不會直接拿來和查莉討論。
當然,查莉關注的,也不是那對她來說,已經毫無用處的怪物屍體。
她歪頭,好奇道:“但你不就是警察嗎?警察也會被警察追?”
“額……當然了。”
迪克的臉色怪異,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樣一個詭異的問題。
有時候真是覺得查莉的種種行跡委實奇怪,一面能熟練地使用警察的假|身份,可另一面,卻似乎連自己使用過的假|身份的常識都無法理解。
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會養出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