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無妄崖上,一羣妄城的修士再次相聚。四位長老居中而坐,各堂的執事、管事環繞四周。
妄城的結界與大陣已修復如初,城內、城外已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情景。而戰後的安寧來之不易,當有一番長久的打算。
於長老事務繁忙,分身乏術,不妨由邛山接任巡星堂執事,如何?
宣某附議!
蓋義初來乍到,聽憑各位主張!
如此以來,我妄城雖無城主,卻有四位長老與五位執事,另有管事弟子多人。只要你我上下同心,便不懼來犯之敵!
卻也不敢大意,應派人前往離星駐守!
宣長老所言有理,暫且便由巡星堂前往離星駐守一年,之後由藏星堂、御星堂、拓星堂、牧星堂輪換。再由蓋義長老前往各處巡查,熟悉轄地與相關事務。他畢竟初到此地,諸事不明,且走動一番,大有益處!
石長老處事周密、穩妥!
於長老尚未發話呢,有請他拾遺補闕,多多指教,呵呵!
城內城外的事務,均由石嬰、宣愷安排妥當,這兩位更像是妄城的主人,於野反而半天插不上話。奚上天仙指定他接管妄城,似乎沒人放在心上。而他並無異議,淡淡回應了一句——
便依兩位長老所言!
石嬰與宣愷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便請邛執事、奎管事於三日後啓程,也請蓋長老出城巡查!
蓋義與邛山、奎炎看向於野,卻見他已拂袖起身。
又聽石嬰說道:於長老,仙妄峯設有洞府,何不在此靜修,以便你我日常走動呢?
不勞費心,於某自有住處!
於野飛身躍下山崖。
蓋義與奎炎、邛山、谷算子隨後離去。
石嬰與宣愷換了個眼神,相視一笑……
城北。
小院籠罩着陣法。
樹下,於野盤膝而坐,猶自沉默不語。
水芹與蓋義、邛山、奎炎、谷算子守在一旁,也是臉色凝重,卻沒了言語顧忌,相繼出聲道——
哼,那兩個老東西,壞透了!
此番妄城之變的受益者,乃是石嬰與宣愷無疑。今日又迫使我等出城遠行,只怕是沒安好心呢!
竟敢欺負頭領,老子恨不得一叉子砸過去!還有況介、瓦川、壽珏,一併殺了乾淨!
蓋某對於妄城,以及石嬰、宣愷所知甚少,雖然有所猜測,卻一時不明究竟,也不敢妄言,還望各位多多指教!
呵呵!
修仙者,沒有真正的傻子,不管是奎炎、邛山,還是蓋義,皆看出石嬰與宣愷的居心叵測。而谷算子的看法有所不同,只見他拈鬚一笑,道——
爭是不爭,不爭是爭!
此話怎講?
於前輩初入妄城之時,選擇了刻意隱忍。石嬰與宣愷爲了對抗夏旬,或假意安撫,將他推上執事之位。不想他審時度勢,一舉除掉夏旬、瓜勒等人,又在關鍵時刻立下大功,使得水澤、木澤動了猜忌之念。而之前奚上天仙返回妄城,擺明了是一個圈套,或爲逼迫石嬰、宣愷謀反,藉機奪取妄城罷了。兩位長老也着實夠狠,搶先殺了杜見四人,並嫁禍於孤星的入侵。奚上與水澤、木澤明知上當喫虧,奈何查無實據,遂將於執事擢升爲於長老,又接納了蓋義前輩,以此制衡居心叵測的石嬰與宣愷。至於以後如何,姑且不論,於前輩卻得以接管妄城,掌控了近半弟子。是謂,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也!
谷算子,你這老兒莫繞彎子,且
說說我家頭爲何放過石嬰、宣愷?
這個……於長老一忍再忍,其中必有深意,非谷某所能揣度!
依水芹之見,於野他是以退爲進。離星乃是前往星域的門戶,將其掌控在手,箝制進出賊星的要道,也便於找尋失散的幽冥道友。此外,星城已知他與石嬰、宣愷不和,他看似在隱忍退讓,實則了動了殺心……
幾位道友在暢所欲言,水芹也忍不住說出了她的見解,卻又眼光一閃,遂收聲不語。
奎炎卻是滿不在乎,道:頭領,切莫故作玄虛,有話直說無妨!
於野衝着水芹瞥了一眼,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翻手拿出幾壇酒,道:各位辛苦了,飲酒!
見到了美酒,奎炎與邛山頓時開懷大樂。
哈哈!
嘎嘎,神不歸,難得的美酒!
谷算子與蓋義也鬆了口氣,各自抓起一罈酒。
水芹不飲酒,默默注視着於野。待他飲了口酒,便聽他不慌不忙說道——
三日後,老狐與奎炎前往離星,蓋兄不妨同行,協助他二人扼守賊星門戶。務必留意各方的動向,與幽冥道友的下落!
水芹伸手撩起髮梢,腮邊浮現出一抹笑意。
於野的眉梢一挑,繼續說道:各位出城遠行,多加小心,但有不測,及時聯絡。
谷算子的爭與不爭之說,有些牽強附會,他沒有那麼高深的算計,無非見機行事罷了。而水芹倒是猜出了他的用意,這女子一貫精明過人。
蓋義與邛山搖了搖頭,爲難道——
離星與妄城相距遙遠,如何聯絡?
幽冥的傳音符不敷使用,星域也未見傳音符的存在,倘若兩地有變,皆鞭長莫及啊!
或有應急之法,改日再說!
於野擺了擺手,舉酒一飲而盡,順手收起酒罈子,徑自起身離去。
曾經喫過虧,他再也不敢亂扔酒罈子。
走入房內,來到地下的石室,封死了洞口,砰的一聲召出九冥塔置於地上。隨着光芒一閃,他已失去了蹤影……
……
一片昏暗的丘陵之間。
一位老者在原地徘徊,許是遲遲難尋去路,他禁不住抬頭看天,難掩滿臉的暴戾之色。
雖然修爲未失,卻也僅限於煉器、煉丹罷了,至今分辨不清幻境的虛實,也無從掙脫牢籠的束縛。
而天上似有動靜?
忽見虛無之中落下一道人影……
老者兩眼一瞪,怒道:於野,你何時放我出去?
於野落在三丈之外,漠然道:火澤城主死了,神骸俱消……
啊,你害了夏旬,又殺了火澤城主?
山農,究竟是誰害了夏旬?
這個……
山農的臉色變幻,無言以對。
夏旬雖爲於野所擒,卻被他煉成了血丹,倘若追究起來,他將罪責難逃。
於野緩了一緩,道:火澤之死,與我無關,只怪他中了水澤與木澤的算計,最終葬身於天劫之下。
竟然是水澤、木澤兩位城主,此前已有徵兆……火澤城主渡劫,想必是血丹之效,可惜了……
你煉製的血丹如何?
山農翻手拿出二十多個丹瓶放在地上,期待道:丹藥盡在此處,何時放我出去?
此人雖然精通煉器、煉丹之術,卻性情孤僻而又異常執拗。
於野揮袖捲起丹瓶,隨手丟下一枚玉簡,示意道:此乃傳音符,你這位高人能否煉製
傳音符?
山農撿起玉簡,稍作查看,道:我倒是聽說過此物,卻難以穿越星域,故而沒有大用。而若是依法煉製,料也不難。
三日之內,與我煉製幾枚百萬裏傳音符。
你且放我出去!
奚上天仙派遣了兩位長老與兩位執事,已悉數道隕,精血在此。你煉製了傳音符之後,再煉丹不遲!
你……你殺了星城委任的長老、執事?
山農驚愕不已。
而人影消失,僅有四個精巧的玉瓶緩緩落在地上。他看着血紅的玉瓶,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魔塔的九重天。
九天星樞的星雲之上。
於野盤膝而坐,面前漂浮着三十多個小瓶子。瓶內並非精血,山農煉製的血丹盡在此處。倘若吞服這三十多枚血丹,不知能否一步踏入大乘真仙的境界。
他閉上雙眼,幽幽嘆了口氣。
整日裏不是想着陰謀算計,便是想着怎麼提升修爲。
嗯,他不僅成了賊人,而且成爲了一個善於專營的投機之徒。誰讓他與賊爲伍呢,令人神往的仙途竟然變得如此齷齪不堪。
而殺了石嬰、宣愷,又將怎樣呢?
他將面對水澤、木澤與奚上天仙,面對各種難以想象的狀況。倒不如躲在兩位長老的背後,反而多了轉圜的餘地。
一步成爲真仙、天仙,又能如何?
修爲便如空中樓閣,根基淺薄,境界不足,來日必有後患。況且每一枚血丹,都是一條人命,其中或許便有朵彩,他於心何忍。
而守城之戰與恩怨之爭,已暫且作罷。接下來的日子裏,且安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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