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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指尖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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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高山聳立。

其中的九座山峯首尾相連,像是蒼龍橫臥大地而蔚爲壯觀。

便在這羣峯環繞之間,有城牆高聳,街道縱橫,房舍錯落,殿宇成羣,使得蒼龍之勢更添幾分非凡的氣象。

此處,正是龍城。

城中有條寬闊的大道,由城門起始,橫貫全城,直達城北的龍岱峯。十餘里長的大道乃是龍城的主街,客棧、鋪子衆多,行人往來不絕,自有一番喧鬧繁華的景象。

與城門相距兩個街口,有個臨街的院子,乃是一家肉鋪,幹着宰殺、買賣的營生。鋪子的掌櫃是個老者,整日帶着滿身的血污守着門前的肉攤,手裏拎着一把剔骨刀,與行人售賣着新鮮的肉食。另有兩個夥計在後院忙碌,難得見到人影,許是鋪子過於血腥污穢,不僅街坊鄰居敬而遠之,便是城內的妖修也繞道而行。.

哈……呸!

掌櫃的坐在門前的凳子上,俯身啐着口水,又撩起髒污的袖子擦拭着嘴角,然後舉着剔骨刀敲打着擺放肉食的木板,懶洋洋道:嗯,這營生愈發的慘淡!

街上沒人理會他的抱怨。

院內卻有人傳音——

七八年了,何時是個盡頭……

如今已探明路徑,不如離去……

當、當——

老者手裏的剔骨刀狠敲着肉攤,傳音道:幾位門主生死未卜,諸多道友下落不明,你我又能去往何處?

去往魔域。

與妖域相比,魔域更是兇險之地。近日有消息傳來,靈野城入侵魔域,大肆燒殺劫掠,魔域已立誓報復,你我豈敢輕舉妄動。

我也聽說古原城的城主失蹤,或爲魔域高人所殺……

正是因爲龍城便於打聽消息,否則你我又何必冒着兇險潛伏於此。暫且忍耐幾年,或能找到燕州同道也未可知。盛懷子,你收購的野狼有無着落?

已付了定金,傍晚送來三頭狼。

想我餐霞飲瀣之人,本該沐雨騰雲,逍遙於天地之間,卻整日裏與血腥爲伴。不過呢,此法來自一篇妖修典籍,倒也靈驗……

老者看向手上、身上的血跡,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與兩位夥計雖然隱匿了修爲,卻怕躲不過妖修高人的法眼,便藉助狼血遮掩氣息,不想轉眼已在妖城潛伏了七八年之久。曾經的仙道高人,已變成了滿身髒污的屠夫。而比起慘死的道友,三人已足夠幸運。至於接下來又將怎樣,禍福難以預料。正如此次的幽冥仙域之行,誰能想到是場劫難呢。當年的神機子應該早已知曉此地的兇險,於是封死了幽冥之門,結果各家仙門竟然自尋死路,最終害得孟霸師叔也命喪異域。

已是午後時分,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老者打了個哈欠,微微閉上雙眼。

鋪子沒了買賣,他喜歡在門前小憩片刻,待到黃昏臨近,便關門打烊而結束一天的營生。

嗯,論及逍遙自在,還是燕州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老者打着瞌睡,追憶着遠去的歲月,卻又神色一動,緩緩睜開雙眼。

從城門方向走來一羣人,爲首的中年男子高大粗壯,神態威嚴,同行的四位老者也是高深莫測,氣勢不凡;另有男女多人隨後而行,年紀、相貌、修爲各異。

那是一羣外地的妖修,看陣勢大有來頭。

卻見其中一位男子相貌年輕,雙眉如刀,個頭雖不高大,卻身軀挺拔,此時帶着淡淡的笑意左右張望,神態舉止竟是那樣的熟悉!

老者禁不住站起身來,已是瞪大了雙眼。

天吶,莫非是他,竟然

沒有易容,簡直一模一樣……

這便是龍城?

於野走到寬闊的街道上,打量着城中的景色。

重返豐都城之後,僅僅歇息兩日,便被淳於妖王召見,遂即動身前往龍城。同行者不僅有他與朵彩,還有四位王衛,以及昊石城主與他的兩位屬下。一行沒有長途跋涉,而是藉助城中的傳送陣,輾轉了兩座妖城之後,於當日的午後抵達龍城。

若說金羽城爲魔尊之城,龍城便是妖尊之城,果然佔地更廣,也更爲繁華氣派,客棧、酒肆中人來人往,而一家賣肉的鋪子卻是門可羅雀,掌櫃的神情也頗爲詭異,他……

於野驀然一怔。

一旁的朵彩見他神色有異,好奇道:咦,你來過龍城?

於野的眼光掠過肉鋪的掌櫃,佯作無意道:此城爲羣山環繞,猶如蒼龍待飛,令人歎爲觀止!

咯咯!

朵彩笑了笑,悄聲道:我也是初到此地,今晚找家酒肆,盡情領略一番?

於野搖了搖頭。

哼,你這人着實無趣!

此次的龍城之行,凡事自有幾位前輩擔當,朵彩沒有任何擔心,反而因爲於野的陪伴而頗爲喜悅。奈何對方沉默寡言,不如邛山那頭老狐懂得討人歡心。

而未走多遠,兩位妖修攔住去路,說是奉妖尊之命前來相迎,之後將衆人安置在一家客棧之中。淳於妖王與四位王衛自行歇息,昊石與於野、朵彩叮囑了幾句,來自豐都城的一行就此安頓下來。

所謂的客棧位於城北的山腳下,雖也設有酒肆、夥房,而客房卻是一排石窟,並有陣法籠罩,憑藉禁牌方能出入,顯然是爲了妖修專門打造的一處所在。

於野的住處乃是臨近院牆的一個山洞,陰暗狹窄,陳設簡陋。他關閉了房門,走到榻前坐下,一邊看着手上的御靈戒,一邊默默想着心事。

與冠義等人分手之後,御靈戒便空閒下來,如今成了邛山的棲身之所,不知他一個人是否孤單寂寞。

御靈戒曾經收納數百頭噬荊貂,地方足夠寬敞。卻見空曠而又黑暗的所在,亮起了珠光,多了木榻、木幾、獸皮褥子與一堆酒罈子,還有一位老者怡然獨坐、自斟自飲,悠閒快活的樣子。

嘿,無論何時何地,不管是暗無天日的地牢,還是小小的戒子之中,那頭老狐都不會委屈了自己!

卻有人當起了掌櫃,操持着賣肉的營生,似乎很是艱辛、很是委屈……

天黑之後。

於野走出客房。

昊石有過交代,不得擅自離開龍城,而在城中閒逛一二,倒也無妨。

穿過院子,便是街道。

而院門之外的街道旁邊,佇立着一道婀娜的人影,回首顧盼之際,猛然雀躍笑道:咯咯,不出本仙子所料,你果然又裝模作樣,且找家酒肆,走吧——

此前已拒絕了朵彩的邀約,誰想她竟在院外守候。

於野躲避不過,只得揹着雙手往前走去,卻又暗中傳音道:此時不同以往,凡事聽我吩咐!

嗯嗯!

朵彩連連點頭答應。

走過幾個街口,並未發現異常,兩人找家酒肆喫喝一番,然後在街上閒逛。

須臾,漸漸來到城南,轉而步入小巷,一人在暗處等待,一人穿牆而去……

轉瞬之間,眼前出現一個小院,竟是滿地的污穢,並且掛滿了獸皮獸骨,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忽聽傳音——

於師弟,屋內有個地窖……

於野推開房門,地上果然有個洞口。他循着木梯往下走去,是個三丈方圓的地窖

,昏暗的燈光下站着三人,無不兩眼圓睜。尤其爲首的老者,衝他凝神打量,鬍鬚顫抖,驚喜交加道:於師弟呀,我與郭軒、盛懷子說你在龍城現身,他二人不敢相信,我擔保你必然尋來,從午後等到此時,終於將你盼來!

老者滿身髒污,圍着布裙,鬍鬚凌亂,儼然便是一位年邁的肉鋪掌櫃。而他喜悅的神情、熟悉的話語,以及於師弟的呼喚,與當年一般無二。

另外兩個中年男子,也是滿身血污,神情憔悴,雖然略顯遲疑,卻同樣面露喜色,相繼出聲道——

於門主、於道友,果然是你……

而你……

三人眼中的於野,一襲黑色長袍,腰間繫着身份令牌,頭上的髮髻乾淨利落,棱角分明的臉龐帶着笑意,顯然便是曾經的師弟與名揚燕州的魔門之主,卻又今非昔比而高深莫測。

於野也在打量着三位道友,又看向骯髒不堪的地窖,感慨道:想不到還能見到文師兄,你與郭兄、盛兄應該喫了不少苦頭,而我在龍城僅能待上三日,長話短說,三位如何來到此地,又要我如何相助?

異地重逢之初,便讓他如此坦誠相待,只因這位肉鋪的掌櫃不是旁人,而是文桂。另外兩個夥計也是來歷不凡,乃是天府門的元嬰長老郭軒與盛懷子,他曾經最爲強勁的對手。

師弟,老哥命苦啊……

只見文桂擺了擺手,帶着哭腔道:我師兄與天府門的黃卓、魔門的赤亥均已遇難,赤離逃匿無蹤,我與郭軒、盛懷子聯手殺出重圍,誰想遍地不是猛獸、便是妖修,一時無路可逃,所幸本人機智超羣,殺了幾位妖修,救下一個肉鋪的掌櫃,便借他之名潛伏龍城。而城中更是高手如雲,我三人日日擔憂、夜夜驚魂……

幽冥之門一戰的倖存者,無不飽經磨難。不過,文桂着實精明過人,竟選擇了最爲兇險的地方藏身,反而在龍城潛伏下來,卻要整日裏宰殺牲畜,借血污掩飾身份,其中的艱苦與隱忍着實不易。

……而我三人並非苟且偷生,只爲打探消息,尋找失散的道友,據悉,當年驅使惡蛟行兇之人便是九芝、九寶,兩位妖王又深入魔域攻打天蛟城,妖尊爲此大怒……

劫後餘生的文桂再次見到於野,有着道不盡的苦、說不完的往事。

於野卻不敢久留,出聲打斷道:我倖存的燕州道友盡在木英谷,三位兄長可前去相會!

哎呀,尚有倖存的道友?而你又去往何處?

我聽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文某的師叔沒了,如今僅有一個於師弟。不管你去往何處,老哥我生死相隨!

郭兄、盛兄……?

唉,我天府門的門主也沒了!

我二人崇尚強者,素來敬重於兄弟,甘願追隨左右,患難與共!

卻可惜了這家肉鋪……

且將所有的家當、肉食盡數帶走,你我何時出城?

多年的辛苦堅守,如今出路在望,不管文桂,還是郭軒、盛懷子,均已是迫不及待。

於野卻舉起右手的御靈戒,道:倒也不用出城,此間有乾坤……

文桂頓時臉色發苦,道:你……你讓我三人躲入收納靈獸的戒子裏?

嗯!

哼,好一個指尖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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