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方微染話語響起聽着柔弱無力,說話間還伴隨幾道咳嗽聲。
小簡用手捂着嘴巴裝作胸悶,無聲地在那裏咳嗽,裝模作樣的動作引得顧青初發笑,點了點小簡額頭說了句淘氣,然後推門而入。
“顧姑娘,您可有受傷?”見來人是顧青初,方微染關切地詢問。
顧姑娘?之前方微染一直稱呼她爲寧良候。顧青初心下瞭然,這是以救命恩人自居了?
“無礙,方姑娘身體如何?”
方微染搖了搖頭淡笑道:“都是皮肉傷,寧良候沒事就好,這些都不礙事。”
這人話裏話外都一副我這傷全是爲了你,你要心裏有數的態度,小簡忍不住了,正欲開口反駁,顧青初的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示意小簡不要衝動的顧青初,對方微染問道:“方姑娘,其實我有一事不解,不知你可否給我解答。”
方微染頷首:“您儘管問,我定知無不言。”
“方姑娘是如何知道我在屋內有了危險?”
方微染眼神一頓,她總不能說是從外面看到屋內透過光亮有男子的身影,所以頭腦一熱帶着捉姦的心情推門而入……
“就、就是在外面看到了男人影子,害怕顧姑娘有危險我便過來了。”
元錦沛對顧青初非比尋常的態度,方微染都看在眼中,那眼神分別是一個男人看心愛的女人。
如果她撞見寧良候和別的男子親密,喊叫招來旁人大鬧起來,想必元哥哥也不會再喜歡她了。
“是嗎?”顧青初呵了一聲繼續道:“我仍清楚記得方姑孃的表情,你真的是認爲我有危險了嗎?”
“當然了,還能有什麼。”方微染臉色綁不住,眼神躲閃着顧青初的視線。
“無論如何,方姑娘昨日的確幫了我,這是謝禮。”顧青初說着從懷中掏出幾張地契。
這是方微染舅家的兩間鋪子,因她舅父去得突然,答應好的貨物供不上,許家便拿了兩間鋪子抵賬。
幾張地契是影五在樓梯口塞給顧青初的,看在以前的情面上,元錦沛不僅幫方微染解決了麻煩事,還將許家在外的兩間鋪子買回來了,鋪子手續纔下來還沒來得及給方微染。
影五的行爲是元錦沛昨晚授意,讓顧青初藉此還了人情,省得日後牽扯不清。
“方姑娘收下我這心也就安了,還有這瓶藥膏,塗抹傷口不會留疤,請方姑娘一併收下。”
方微染笑容僵硬地接過來,語氣乾巴巴地說;"寧良候客氣了。“
小簡看方微染喫癟心情好極了,不愧是她的顧姐姐,一點沒被方微染唬住!
顧青初聽到稱呼又變成了寧良候,便知方微染非常識時務。
她這般劃清界限的行爲如此明顯,方微染若再攀着救命之情,那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了。
若是顧青初沒說之前那事還好,說了後方微染心裏難免心虛,她沒想到那般情況對方還能注意到當時的細節,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麼表情了。
聽着話裏的意思,方微染覺得自己彷彿被寧良候看透了。
一個商賈之女瘋了纔會和寧良候硬碰硬,如此方微染便順着顧青初的話下來了。
這個人情,便是兩清了。
“方姑娘收拾好行李便下樓吧,該出發了。”顧青初掃了眼一旁桌上放着的行李起身離開了。
方微染送到門口福了福身子,顧青初拿出地契後,她便一聲咳嗽都沒有了。
出了屋子的顧青初挑了挑眼尾,這點道行,還是淺了些,方微染這人顧青初想慢慢看,對方遲早會現了原形。
*
影五假扮的元錦沛,方微染完全沒有認出來,包括她看到元錦沛帶了面具僞裝的宋公子,方微染也沒有察覺到異常。
因着有“元錦沛”在,方微染完全不懷疑這位突然出現的宋公子身份。
她甚至還在“元錦沛”身邊狀似無意地說看寧良候和宋公子很熟稔,羨慕寧良候和誰都能那麼好的白蓮言論。
影五對方微染的挑撥言語並不搭理,隨便敷衍她一句給攆走了。
換了個身份帶着銀色面具的元錦沛徹底無所顧忌了,一會兒給顧青初倒杯水,一會給她遞上剝好的乾果,好不殷勤。
小簡皺着眉頭在旁看了良久,最後終於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顧姐姐,我有一個問題”
放下手中的地圖,顧青初拿起元錦沛剝好的果仁放在嘴裏道:“說來聽聽。”
小簡看了眼元錦沛,咬着下嘴脣滿眼皆是凝重,猶豫再三最後開口道:“顧姐姐,趙府的宋公子就是元大人對不對?”
之前小簡一直以爲那位宋公子被元大人給送走了,直到看到今日馬車裏的元錦沛梳着和當時宋公子一樣的書生半披髮。
身上繡着綠竹祥雲的白色長袖襖袍,她分明記得宋公子也穿過。
元錦沛聽了回道:“你才發現?”
顧青初也有些意外,她以爲小簡早就知道了。
看到顧青初點頭說是,小簡簡直如鯁在喉,喪氣地哦了一聲,做勢躺下用披風蓋住臉甕聲甕氣地說她困了要睡一會兒。
小孩脾氣陰一陣陽一陣,顧青初沒當回事,繼續拿地圖看了起來,她要好好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披風下的小簡心碎成八瓣了,她發覺方微染有問題,通過顧姐姐的表現證明她懷疑得沒錯。
一路上小簡心情非常洋洋自得,她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這麼厲害,她跟在顧姐姐身邊自然而然地變聰明瞭。
誰成想,一個“宋公子”將她打回原形。
她一點都不聰明,簡直是太蠢了!
元大人是宋公子這顯而易見的情況,她爲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應過來?
再次產生自我懷疑的小簡蔫了,她需要好好消化自己可能不聰明的事實。
馬車軲轆轉動着,壓在雪地上帶起些許泥水,年後立春天氣轉暖,路上積雪開始化了,一些土路變得泥濘不好走拖慢了路程。
再加上回去沒有來時那麼趕,故此顧青初元錦沛一行人慢悠悠地前行絲毫不着急。
一般人押着重囚犯恨不得眨眼運到地方,顧青初他們可好,遇到不好走的路會選擇繞遠走平整官路。
好像生怕劫囚的人沒有機會動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