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8226;韶華之嘆 第二章 午夜夢迴(下)
興許是因爲他在身邊的關係,雲舒竟沉沉睡去了,待得小二將熱騰騰的香菇雞腿麪送來,夜赫方纔喚醒她,只覺得她身全體更加熱燙了幾分,不由地問小二道:“大夫什麼時候來?”
“已經差人去請了,客倌請稍等些時候。 ”小二看夜赫挺急的模樣,又補充道,“路上不耽擱的話,丑時末應當能到了。 ”
夜赫道了謝,那小二拿着盤子出去,夜赫低頭來看雲舒,睡得極沉,他探她的體溫,小二進來,她竟沒有醒來一下。 推了推她,半晌才幽幽醒來,越發覺得頭重腳輕了。 她舔了舔嘴脣,“好渴。 ”
仰盡夜赫倒來的白水,體內的熱度好象減輕了些許。 她靠在枕上,又要睡。
“喫了面再睡罷。 ”
“不餓啊。 ”
“聽話。 ”他柔聲,拿筷子挑起面來遞到她嘴邊,“喫罷。 ”
雲舒抬起頭來看他,腦海裏突然想起來昨日做的夢,酸澀湧上鼻尖。 忙低下頭來喫了一口面,將那酸澀眨去。 原來,還是捨不得放下啊!
可是不放棄,又該怎麼辦呢?想到這個問題,好象頭更加痛了。 就喫了幾口面,就推到一邊,“喫飽了。 ”
“再多喫點罷。 乖些。 ”
他的語氣那麼溫柔,像在哄孩子似的,雲舒再沒胃口也只得又喫了幾口。 “真的喫不下了。 ”
夜赫拿來水給她漱口,“那躺着罷。 我在這裏陪你。 待大夫來了再說。 ”
可是躺下去,倒睡不着了。 雲舒睜着眼睛,時不時看看他。 夜赫握着滾燙地手,“是我不好,讓你這樣流離失所。 ”
“……哪有的事,”他是這樣想的麼?“只是剛好要回去看師父師孃。 ”
“別瞞我,”夜赫的眼眸緊緊凝望她。 “我都知道。 ”
雲舒於是垂頭,半晌才道:“既是知道。 爲何還要追來。 ”
“若不追來,我如何能安得下心!”夜赫認真道,“再說,你沒有說一聲就走,該是覺得怎樣委屈,我怎麼能放任不管。 ”
雲舒的心怦然跳動。 “你明知道……”
“先不要說這些,”夜赫打斷她。 “你還在病中,別勞心勞神了。 待你好了,我們再細細地談。 ”
雲舒只好躺着,發燒讓她顯得格外疲憊,所以不多久又沉沉睡着。 大夫來時才醒,醫生診了脈,說是感染了風寒,開了幾服藥。 命人煎服。
雲舒見夜赫一直坐在身邊,便道:“去歇着罷,連日趕路,你也該累了。 ”
“我在這裏看着你。 ”
“累着怎麼辦?”
“這樣罷,”夜赫道,“你躺進去。 我躺外面。 ”
雲舒驚得瞠大了眼睛,“……說什麼呢。 ”
“你正生着病,我怎能走開。 若你當成想讓我歇着,就這麼辦罷。 ”臉上有一抹使壞的神色。
雲舒嘟起嘴來,“不去歇着就算了。 ”說着自己躺下,背對着他。 見他果然在身邊一直守着,又是羞澀,又是心疼。 這一路行來,該是多麼疲憊她是知道的,要不也不會病下。
悄悄回過頭來。 見夜赫困頓地模樣。 看她轉過頭來又強打精神,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回屋子去歇着罷。 我喫了藥好多了。 再發一身汗,明天就該好了——而且保證不再溜。 去歇罷。 ”
“不了,在這裏甚好。 ”
這人真是的,怎麼就這麼倔呢。 復又轉過身去不理他,又過了會兒,竟聽得他淺淡均勻地呼吸聲,心想是睡着了。 哎——坐在這裏睡着,那該是多累?偏又不回屋子裏去睡。 她只好往裏面挪了挪,“上來睡罷。 ”
他竟然一骨碌就翻上來了,雲舒真是詫異,也不知他究竟是真睡着了還是裝的。 身上本來就燒,這下臉就更燙了,她緊緊貼着裏頭的牆壁,一下也不敢動彈。 他拉過被子蓋上,有暖意從他身上傳來,她卻緊張地揪着被子。
他每一下翻身,她的心都懸在半空中。
夜赫也是心跳如雷,空氣中都可以聽到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想必和他一樣緊張罷?
與異性同牀,兩個人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她的背緊緊僵着,他不禁好笑,“這麼緊張,還要不要睡了?”
雲舒哼道:“那你回自己屋子去睡。 ”
“既然已經躺這裏了,再回去豈不麻煩。 ”他賴到底了。
“……”原來他也如此無賴。她閉上眼,卻怎麼也放鬆不了。 感覺他移過來,就更加緊張了。
他拍着她的背,“別這麼緊張,若是這樣睡下去,醒來後背會疼。 ”
雲舒哪裏還會說得出話來,她緊張到快不能呼吸了。
夜赫心裏雖緊張,但到底比她從容地多,心中地念欲像星星之火,隱隱燃燒起來。 他深呼吸,閉上眼睛,以平靜心情。
這樣僵持了好久,兩人方纔睡着。 雲舒醒來時,夜赫仍在沉睡,眉有些糾結在一起,很好的皮膚,濃密的長睫。 他在做什麼夢麼?不然眉怎麼糾結在一起?連睡覺都這樣不放鬆,他真累。
毫無預警的,他突然睜開了眼睛,雲舒嚇一跳,一股偷窺的心虛油然而升。 繼而乾笑。
夜赫也不禁笑了,她這個樣子真有趣。 伸手摸了下她的額,仍有些微燙。 “你感覺怎麼樣?”
雲舒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他問的是她的身體情況,“我沒事了。 ”說着坐起來,昨日高燒過後,今天腦袋格外地疼。
“那就好,”夜赫也一骨碌起來,兩人身上都只穿着單衣,紅暈在二人臉上蔓莚。 夜赫率先下了牀,“你梳洗罷,我出去。 ”
窘迫地看着他離開,雲舒下牀穿好衣服,還覺得恍忽。 雖然昨夜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是二人同牀共枕,就是這一點,就已經叫人面紅耳赤了。
生病過後腳步還是有些虛浮,正欲下樓喫早餐,夜赫拿着個托盤進來,“好好休息罷,別到處亂走。 ”
“已經好了,難道還躺牀上麼?”
“你還有點燒,再喫兩貼子藥,等好完全了再上路。 ”
“……”雲舒看着他,“你呢?”
“什麼我呢?”夜赫邊把早餐端到桌子上邊問。
“你是不是先走?”
夜赫地眸子箭一樣射過來,“我當然等你一起走!”
“哦。 ”這麼兇做什麼。 哼,雲舒卻不好意思地垂了頭,食不知味地喫着饅頭,半晌看他,“如果,這一路你找不到我,會怎樣?”
“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個叫‘嘉風樓’?”
雲舒不知他爲什麼突然岔了問題,搖搖頭,聽得夜赫繼續道:“這是一個情報組織,想要找一個人,只要付給他們銀兩,就算這人躲在天上,也會被揪出來。 ”
雲舒這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她默默地啃饅頭,這時有人敲門,夜赫開了門,卻是耿西。 “將軍,”他抱拳道,“雲姑娘身體不適,你們多留幾日罷。 屬下先到前線去了。 ”
“嗯。 ”夜赫點頭,“一路小心。 ”
雲舒朝他點頭,“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