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飛快地掃了他一眼,便向皇帝福道,“臣妾向皇上請安。”
“佳兒來了,無須多禮。”韓霽看她道,“這麼深夜來訪,可有事情?”
“沒有,只是剛好路過明鏡殿,得知皇上還在,所以進來瞧瞧。”皇後說着抬起頭來,正眼看了看夜赫。“原來夜將軍也在。”
夜赫站起來抱拳道,“參見皇後。”
“夜將軍多禮了。”皇後輕聲細語地揚了揚手,一個漂亮的弧度。
韓霽道,“既然皇後來了,也一同坐下吧。”
皇後也不謙辭,坐將下來,且聽他們講戰場殺敵。夜赫聲音磁性穿透,仍是那樣好聽。皇後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心下感慨萬千。這麼多年,都已經過去了!這幾年戰場奔波,把他鍛鍊得更有男人味,更加得冷漠。
彷彿因爲皇後的到來,他們的話題有所轉變,想必她一個女子在這裏,不好商談國家大事,皇後也有這個自知之明,不消多久便起身道,“皇上與將軍有事要談,齊佳告辭了。”
韓霽點頭,皇後委婉地去了,韓霽便對夜赫道,“繼續吧。”
“此次派人在北魏監視,尤其是雲知樹和連青城的動向。倒沒有什麼異樣,”夜赫道,“只是還不能放鬆警惕就是。其他一切甚好。”
“如此便好。”韓霽道,“如今我們國力也在整治中,若是北魏有異動,我們還不定能贏呢。這麼多年拼戰,傷亡太過慘重了。”
說到這裏,夜赫的面色便黯了下來。他的數十萬精兵,剩下的只有兩三萬而已,雖是戰爭而亡,可這期間苦楚,只有他自己知曉!看着出生入死的屬下一個個接連死去,那個滋味,生不如死!
韓霽見他面色黯然,便笑道,“罷了,不說這些。你年齡也不小了,爲何還不成家?”
“早幾年奔波於戰場,娶了人家好閨女,又把她棄於家中,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美好青春。”夜赫面無表情地道。
“說的甚是,也只有你,做得到如此純情,”韓霽納納地笑了,“現下暫時穩定了,也是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有沒有看上哪家姑娘,要不要朕給你指婚?”
夜赫笑了笑,“適才我們遇上的那個宮女……”
“你看上她了?”韓霽有些意外的樣子。
夜赫不答,“她可是北魏來的?”
“正是。”韓霽道,“莫非你在北魏見過她麼?”
“不知。”夜赫垂下眸子,“也許見過罷,看着甚是眼熟。”
“長得如此標緻的宮女,倒也少見了。”韓霽涼嗖嗖地道,“假如你中意,把她指給你吧?雖說宮女的身份,是不太配得上你。”
“夜某不是那等講究門當戶對的人。”夜赫道,“只是目前尚無成家的想法,還是罷了吧。”
韓霽點了點頭。真要把雲舒指給夜赫,他還有些不願意呢。雲舒身上有讓他感到奇異的東西,他對她有股很熟悉的感覺,他彷彿的有些喜歡,卻又不敢動她分毫。這是最讓他感到驚詫之處!他是一國之君,後宮三千佳麗,任他予欲予求,向來不曾有這樣的念頭。所以當第一眼看到她時,產生的只可遠觀不可玩榭焉的感覺,讓他也大喫一驚。
或許,是因爲她長的像凌心太妃?
凌心太妃是韓霽生母的親妹妹,自韓霽的母妃去逝之後,便一直由凌心太妃將他撫養長大。如今年齡大了,不常出來,唯愛在宮中撫琴讀書。韓霽也就偶爾過去請安而已。
“已經夜了,皇上也早些去歇息吧。只怕宮中的美人,要等急了。”夜赫微笑道。
韓霽亦笑了,夜赫難得纔會露一兩個笑臉。“你出宮去?”
“嗯。”
“也罷,不留你了。”
夜赫告辭,往西城門而去。他邊走邊想着皇後的樣子。這麼多年沒見,她當真滄桑多了。彷彿還是年幼時手拉手一起玩耍的同伴,一晃眼卻已經過去這麼多年。
他是越國老將軍夜不語的兒子,而齊佳的爺爺父親,與他們家有深厚交情,原是從小青梅竹馬,後來不知怎的,齊佳就嫁到宮裏去了。夜赫倒沒有怎麼着,反正他從始至終,一直只把齊佳當成妹妹而已,如今她是一朝之後,六宮之主,身份已經差海了去了。
夜赫出了宮,牽了馬,便策馬回家去了。直至回到臥室,快要歇息之時,他才伸手,將懷中的那方帕子拿了出來。
裏面包着幾粒含着香氣的蓖麻籽,絹子一角,繡着深綠色的幾枝文竹!
雲舒這幾天跑御膳房跑得越發勤快了。心想把冰塵愛喫的那幾樣,學着做會了,以後便可以在瑞雪閣開個小竈,半夜就不需再跑御膳房裏來。
雲舒常往御膳房跑,自然也是有目的地。按師父的計劃,是要她離開冰塵,混入御膳房之中伺機而動。雖然這是個漫長而艱難的任務,但是師父之命不可違,沉重的枷鎖負於她的肩上,她就算不願意不喜歡卻必須要去做——
這日午後,雲舒向魏長歌學了一道菜,幾人正在品嚐,顏大嫂嘖嘖稱奇道,“沒想到雲舒姑孃的手藝這般了得呢,哪裏像個剛剛學燒菜的人,竟就是個大廚了!”
小豆子也道好,“雲舒姐姐人生得好,菜也燒得好,真是難得啊。”
雲舒笑道,“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是在哄我吧。”
慶大嫂道:“不哄你。當真的好。”她嘆道,“我在這裏幾十年了,連廚房也輪不到我進,想是我沒這個天賦呢!竟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了。哎!”
“哎喲,你就別在這裏酸溜溜的,等下雲舒姑娘當真了呢。”顏大嫂道,“我們本身就是幹粗活的料啊。”
雲舒低頭不語。他們喫完散去,魏長歌便送她到楊柳飄飄的大道來,“你要回去了吧?”
“是啊。”雲舒點點頭,她正欲走,又回來。
魏長歌看着她,面上帶着和善的笑意。“怎麼了?”
“魏大哥,”雲舒扭扭捏捏地道,“那天,你有沒有撿到我的絹子?”
魏長歌的心撲騰撲騰地跳,正欲回答,雲舒又補充了句,“淺綠色的絹子。”
她的絹子又掉了?真是個小迷糊。魏長歌不禁笑了,帶着點壞,他撿到她的那條淡紫色的絹子,他卻不想歸還與她。“淺綠色的,未曾見到呢。”
“哦。”雲舒點點頭,有點失落。她還以爲包着蓖麻籽的那條絹子,是魏長歌撿了去。現下也不知道在誰手中,要是不小心誤食了,那可怎麼是好呢。哎,她這兩日怎麼這麼容易丟東西?以前可從不這樣啊。
與魏長歌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了。
走至鳴翠塢一帶,見景緻優美,不禁拐到小道裏去,看着蝶舞蜂繞。桂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之中,深綠淺綠的葉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亮澤。
正欣賞着如廝美景,突的,前面冒出一個人來,一個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不是太高,十分靈巧,手上握着明晃晃的尖刀,雲舒大驚!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