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娜順利地當上代理市長,李藍聽到這個消息後,平靜地說:“祝賀你,老婆。”彭娜希望從他這裏聽到更多的祝福,但只聽到了這一句,未免有幾分失望。但有深愛的人陪在身邊也已經足夠,她想親自下廚慶祝一番。於是對李藍說:“你在家等着,我這就上街採購,晚上我們慶賀一下。”李藍就懶懶地待着,窩在沙發上不停地換電視頻道。
李藍正在換臺,聽到門鈴響,他懶得起身。但門鈴響個不停,他只好起身去開門。正要拉開門,彭娜卻抱着一堆菜推門進來,驚訝地說:“你在屋裏啊?怎麼這麼久都不開門?”說話間,彭娜把一堆食品袋往他懷裏一塞:“給,罰你做飯去。”轉而她又變了主意,說:“算了算了,我可不敢讓咱家的高官親自下廚,還是我來吧。”她走進廚房,對李藍說:“你等着,我一定讓你喫到美味佳餚。”李藍蜷曲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一會兒,彭娜喊道:“開飯了,懶豬。”
李藍坐在彭娜對面,舉起酒杯說:“彭市長,祝賀你高升。”彭娜看一眼他的表情:“你不高興?”
李藍怔怔地看着彭娜:“沒有啊,誰說我不高興了?”
彭娜往他身邊挪挪椅子,挨着他坐下,寬慰他說:“你不會是心裏有壓力了吧?小心眼。”說着用指頭點了一下李藍的額頭。
李藍說:“我可沒有那意思,你別瞎猜。”
“我還不知道你那小心眼,是大男子主義發作了吧。放心,我不會欺負你的,在咱家,你永遠是戶主,是一把手。行了吧,別不高興了。”彭娜夾起一塊肉直接送到李藍嘴邊。
李藍機械地咬住肉,不說話,只顧喫飯。
彭娜忽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喊道:“我當個市長,你就不高興了。也沒見過像你這樣死心眼的男人。我辛苦還不是爲了這個家。你就知道整天瞎猜疑,有你這樣的男人嗎?一天到晚在男人堆裏混,你以爲我願意啊。來,你當省委書記,我纔不稀罕當什麼市長。一天累個夠戧,還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彭娜說着說着動了情,“我還就不信了,不當這個市長我就沒法生活?我也會像別的女人一樣打打麻將、遛遛彎、逛逛商場,多輕鬆啊!我在外受別人的氣,回家來還要受你的氣。要不是爲了在人前體面地生活,我在家懷孩子多好,現在弄得孩子……”說到這裏,彭娜倏地捂住嘴,流着淚跑到屋裏,趴在牀上放聲大哭。
李藍跟着來到屋裏,焦急地扳起彭娜的身子問:“孩子咋了?你說啊!”
“沒了……”彭娜癱倒在牀上。
李藍怔立片刻,問道:“咋沒的?你能告訴我嗎?”
彭娜邊哭邊說:“有人揭發,我不得不這麼做。”
李藍走出房間,拿上包,到門口把外衣穿上,“啪”的一聲,摔門而去。
到樓下,他坐到車裏,頭枕着椅背,臉上留下了兩行清淚。
實際上,他並不是因爲彭娜當上市長不高興,而是這幾天他的心裏承受了太大的壓力,壓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來。
礦井下,雖然十個人都找到了,但還是死了一個老頭。其他人傷勢都很嚴重。經過幾天的照料,總算是穩住神了。
而李藍的皮包夾層裏的那個複印件小本子,一直不能讓李藍釋懷。
他更加沒想到的是,彭娜竟然爲了當市長,忍心把孩子做掉。
如果是以前,李藍一定要吵個底朝天。可今天,他突然感覺渾身無力,感覺心頭的大山越來越沉重,覺得自己快要被壓垮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作爲一名鄉鎮幹部,李藍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擔得起這個重擔。
而作爲一個普通人,自己卻當不成爸爸了。李藍認爲彭娜是個私慾膨脹、官癮大於一切的女人。今天爲了當市長可以放棄孩子,終究有一天會爲了當書記,當省長而放棄自己。
李藍邊想邊開車,回到了黑豆鄉鄉政府大院。他停好車,一個人散步,走到開發區河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默默地抽着煙,自言自語道:“也許,我們倆再次見面就是個錯誤。當年的失去,我本以爲是偶然,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想擺脫看來是不可能了。”
彭娜一個勁兒給他打電話,他看了看就掛了,之後乾脆關機了。
後來他給彭娜發了條短信息:也許,我們並不合適。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冷靜一下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