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市山川縣鋼鐵有限公司拍賣會在縣裏的一家酒店會議室舉行。山川縣縣長羅然準時出現。參加競標的企業一共三家。實際上,只是鼎盛煤礦機械廠一家在競標。其他的兩家一家是鼎盛的子公司,因爲法人不是李爽的名字,自然就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來參加競標。另外一家是李爽找的外地人。
拍賣會上最該出現的人——蔣思成卻從人間蒸發了。有人說他可能是爲了避嫌,以便到時候說自己沒有參與。也有人說他是不忍心拍賣企業,面子上過不去。但領導們看不到蔣思成,則認爲李爽真有本事,能夠讓蔣思成暫時消失。
而李爽作爲最大的競標企業老總,派出了三人團的陣容。他雄心勃勃志在必得。其實,不參加這樣的競標會,只要不出現特別的意外情況,李爽肯定會收購鋼鐵廠。
一切進行得毫無波折。拍賣會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鼎盛”以不到五千萬的價格買下了價值三個億的企業。而且,山川縣財政局還爲李爽作擔保,從銀行裏貸了款。
所有人都明白,李爽這是在空手套白狼,而且真的就套住了狼。不是因爲其他人沒有這個實力,而是周陽市領導都被李爽封了口,拍賣的消息被封鎖了,山川縣最大的國營企業收購兼併,變成了李爽的個人獨唱,自然,這其中羅然功不可沒,他力推本地企業強強重組,以壯大本地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儘快組成規模集約型企業。
鼎盛煤礦機械廠收購鋼鐵廠的同時,還在向外省發展。李爽在東北的七臺河、新疆的阿爾泰同時開辦了兩家企業。
這天晚上,李藍和哥哥坐在家裏喫飯,他提醒哥哥說:“經營好咱家裏的企業就行了,外省的那些好管理嗎?”
李爽夾起一口菜,邊嚼邊說:“你不搞企業不知道,企業做得越大,幫忙的官員就越多,銀行也會自動找上門來。要是光想着掙錢,我掙的錢咱家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可你看看,咱鼎盛的管理水平行嗎?還按這樣的思路來,外省的人還不笑話咱?”
“這絕對不會,你想想,哪個地方的人會把財神爺往外推。我去投資,當地政府是極力支持。況且還可以從那邊調過來一筆資金。”李爽索性拿着筷子給李藍比畫。
李藍還是擔心:“你沒給人家錢,人家當地的銀行還會支持你?”
“哈哈。”李爽突然大笑着說,“找準竅門,這事情容易得很。”
李藍不解地望着大哥,他眼裏的大哥,似乎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李爽說:“你知道嗎?要到最窮的地方去。”
李藍着急地說:“那最後不是坑害了當地人?”
李爽邊往碗裏舀湯邊說:“老二,不是我說你,你在官場也混這麼長時間了,咋就一直沒個長進呢?這年頭,心不硬,什麼事也幹不成。”
李藍再次看着眼前的大哥,想起了自己10歲那年偷了王奶奶五塊錢去買鋼筆賠給同學。他知道王奶奶對孩子好,而且她雙目失明也看不見。一向疼愛他的大哥李爽知道後,用家裏的一條繩子,硬是把李藍的屁股打腫了。
記得大哥當時說:“窮死,也不能欺負老實人。”可最近幾年,大哥卻總是要自己學着心硬。難道大哥忘記了當初對自己的教育嗎?看來一個人真的會改變。想到這裏,李藍問李爽:“哥,你還記得我10歲那年你打我時說的話嗎?”
李爽隨口應聲:“那咋會忘記呢。你那時真淘氣。”
“我就是從那一次開始知道任何時候都不能欺負窮苦人。”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翻老皇曆。”
李藍知道,自己是永遠不會說服大哥的。自從父母早亡後,大哥一直就扮演着父親的角色,在自己的心理上,這種角色已經成爲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情感籬笆”,這道籬笆牢牢地將自己圈住。大哥李爽,就是李藍的“情感籬笆”。他總怕大哥突然發起火來,所以總是小心翼翼。
李藍一頭躺倒在家裏自己的牀上,很久才入睡。他隱隱約約地擔心大哥這座大廈某一天會垮掉。
第二天,他就顧不上考慮這些了,一樁極其複雜的事情纏上了他,讓他覺得風吹過湖面總會起波紋,而風吹過官場,表面上反而一點波瀾都沒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