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藍對小玉說:“我得幫老楊。這就上縣長那裏,把楊胖子的辭職報告要回來。”
小玉一臉的迷惑,要回來,那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看來李藍是腦子進水了!
“不用問原因,要不就趕不上了,只要說的能讓縣長感動就行了。”不顧小玉在身後拿樹枝砸他,李藍一溜煙兒似的飄走了。
推開縣長羅然的門,李藍看到楊柳成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喝水,表情木然。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手一伸:“辭職報告。”縣長迷瞪地望着他,疑惑不解。
羅然旋即說:“你的事情還沒完呢,這就又來事了。你們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羅縣長,論起來,我雖然沒有你瞭解楊書記,但他爲了鄉里的事,把頭髮都熬沒了。每次出現大事件,他作爲老大哥,每一次都給我打前戰。現在就因爲有人隨便說了幾句話,他心裏難受也是真的。可你不能同意啊,我一萬個不同意,我想不通。”李藍的一番話弄得縣長和楊柳成一臉迷茫,比搓麻將點了炮還驚愕。
少許沉默之後,縣長哈哈大笑起來,豪爽地拍着老楊:“柳成啊,看見了嗎?自己的兄弟都出來挽留你了,還有什麼說的。”說話間拿出辭職報告來,遞給楊柳成,楊柳成把辭職報告揉成了團。羅然忽然低聲說:“天下的難事多着呢!要都像你一樣,遇事撂挑子,還像黨的幹部嗎?”
李藍聽得心裏一驚,羅然的話看似說老楊。可誰不知道老楊原先是縣長祕書,感情不可能這麼淺。這樣說,一是給李藍做個樣子,二是讓李藍知道,鄉鎮幹部看起來是幹部,但生殺予奪,是縣委領導一句話的事情。
像趕鴨子一樣,縣長把黑豆鄉的兩位地方官就這樣趕了出來。一出政府大門,儘管像霜打了的茄子,楊柳成還是拉住李藍的手說:“謝謝你,老弟,沒想到這時候你能來說話,看來老哥錯怪你了。謝謝理解。”他彷彿告訴李藍,你真是摸透我的心思了,我哪裏是真辭職啊!
可李藍卻想:你他孃的也真敢將軍,明明知道大家都不會同意你辭職,你說你50歲的人了,在官場上混這麼久了,一個墳頭就能讓你如此看重?你可真敢,明明知道可能是我給你搗鬼,卻還感激我,老小子真能上好萊塢當演員了。
但李藍也裝作動情地對楊柳成說:“楊書記,你就別寒磣我了。憑我的這點能耐,給你當個助手,已經很喫力了。”
楊柳成感慨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老了。”
“楊書記,我們如今活像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買了假化肥,長期把莊稼種得青黃不接,餓得半死不活還悲憤不已。可要是咱找點好化肥,那就不一樣了,領導也沒話說,反正咱的地裏長出莊稼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楊柳成扭頭看一眼縣政府大樓,感慨地說:“李藍,你腦子比我好使,好好弄幾把火燒燒吧。”
從縣裏一回來,李藍就對張大炮說:“去把縣政府的火葬文件給我一條一條地細細摳三遍。哪怕摳出血你也要給我摳出點雜碎來。”張大炮不解地望着李藍,心想這是怎麼啦,忽然就和楊柳成尿一個壺裏了?但一看李藍那像風乾了的絲瓜一樣緊皺的眉頭,還是忙不迭地去了。
之後李藍便吩咐小玉,“把咱鄉里所有應該火化的名單給我弄出來,越詳細越好。”
等兩個人都把結果交到李藍面前時,李藍看了足足有三十分鐘,突然站起來說:“好了,大炮你去寫公告,通知明天全鄉各村支書來鄉里召開遺體火化緊急會議。”
大家都忙去了,李藍細細地捋了捋文件,露出欣慰的笑容。
會上,李藍讓張大炮詳細宣讀了縣政府關於遺體火化的文件,然後他說:“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嚴格按照縣委縣政府的要求,把這項工作落到實處。誰敢藏私,我親自找他算賬。”
按照縣政府文件精神,考慮到農村幾千年來的風俗習慣影響,黑豆鄉靈活制定政策,凡在今年6月1號前埋葬的遺體採取一刀切的方式,不再追究。以後保證有一人火化一人,不要讓死人和活人爭地。
名單出來後,楊柳成的祖墳屬於5月0號以前埋葬的。
李藍對小玉說:“不弄這個時間差,老楊真要罵我們的祖宗八輩了。要是再來個新書記,也許還不如他呢。”這時候的李藍,心裏是極其悲涼的,自己看自己,就像個猴子穿上了朝服,在那裏手舞足蹈,任“人”們觀看。
楊柳成晚上在家裏給羅然打電話:“羅縣長,你說咱分析得對嗎?”
羅然說:“不論是不是他搗的鬼,至少你弄這個辭職報告,讓他知道你的厲害了。”
“也許這傢伙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柳成啊,讓李藍多開展點工作,其實也沒什麼壞處,畢竟經濟上去了,也給你長臉嘛。要多想辦法,讓他爲你拉車。”
李藍一心想着楊柳成該感激自己,其實他哪裏知道,所謂的辭職報告是羅然縣長和楊柳成給他精心設計的雙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