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來了這麼這些天,官宛彤雖然面上閒散,但是卻一直暗暗的觀察着她。
她本來就不是傻子,又跟過沈老爺子,自然有識人的本事,只不過她觀察了這麼久,都看不出沈和到底是想要什麼。
權勢和錢財?他眼中就沒有這樣的渴求,那他因爲自己一句話回來幹什麼?莫不是他喜歡自己?官宛彤雖然覺得自己好看,但也不至於自戀到如此地步。沈和這樣的好男兒,在外面,一定是有很多人喜歡的,他何必喜歡一個在外名聲不好還坑過自己的女子?
官宛彤有些想不大明白,不過她也不是做什麼都太糾結的女子,過了幾日,便爽快的將律師什麼的通通都拖了來,將手中的權限全部委託給了沈和。
沈和看着有些東西,面上有些失神的看向了官宛彤。
“我向來是個小女子,對金融的這些東西實在是不大清楚,你是沈家的人,委託給你我便放心了。” 官宛彤笑着點了點頭,一幅慈愛長輩的樣子,沈和這個人看上去比沈霖有良心,就算他發達了,應該會也留一些雞湯給自己吧?官宛彤有些忐忑的想到。
沈和將手中的單子都看了看,有些慎重的說:“這些,你全權委託給我?” 官宛彤雖然以遺孀自居,並不出現在人前,但手中的份額卻能讓沈家微微的動一動。
這樣一個女人,一定是讓沈家掌門人十分不放心的,但是沈霖卻不是,他放心得很,似乎喫定了官宛彤不會對他如何,他隱隱約約的知道,官宛彤是深深的愛着自己的。
正因爲這份卯定,才讓沈霖在月初的董事會上如同被打了一個耳光,他那個最討厭的弟弟沈和居然來了,他穿着合身的定製西裝,走到了官宛彤的位子上輕輕的敲了敲桌子,笑說:“哥哥,好久不見。”
衆董事坐在位子上看着這風雲變化,不由得感嘆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被沈老爺子突然厭棄的小兒子居然回來了,而且貌似手上的籌碼還不小呢。
“你有什麼資格來這兒?難道在國外混不下了,就哭着回來找哥哥?”沈霖的語中有些諷刺,近年來,他那溫和的性子越發不知道去了那兒,在董事會上十分獨裁,若是他有能力獨裁也罷了,可惜他的能力不足,經常辦壞了事。讓董事會的人們連連搖頭,不由得想念起那個處事清明老辣的小兒子來。
但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小兒子還能有回來的時候。
“我?我是來代理宛彤的那份的。”沈和微微的笑了笑,鎮定自若的坐在了屬於官宛彤的位子上。
官宛彤在董事會上的地位一向尷尬,她以美貌迷倒了沈老爺子,沈老爺子到死都惦念着她,給了她不少股份,可是好在她有自知之明,並沒有興趣做那禍國的妲己,只縮在自己的宅院裏不肯出來,拿着分紅度日。
大家以爲官宛彤那份股份也就這樣了,卻不料她居然將沈和請了回來,這是怎麼回事?當年官宛彤不是站在沈霖這邊的麼?
大家一雙眼睛看向了沈霖,又想起了官宛彤是爲了沈霖才嫁給沈老爺子的傳聞,又想起了沈霖的盛世婚禮,不由得默默搖了搖頭,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這不,將沈霖這輩子最大的敵人給請回來了。
“你有什麼權利代理她的?”沈霖氣急,失態的將手在桌上錘了錘。
沈和卻並沒有什麼因爲被針對而產生的不良心裏,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這些全是宛彤的委託書。”
兩兄弟在衆人面前不知道爭吵過多少次,每次都是沈和十分深沉,而沈霖卻氣得跳牆,這麼多年了,儘管兩人的地位已經有了高下,但是這情景卻依然沒有變化。
更有細心的人發現了,沈和叫官宛彤爲宛彤,而並不叫她母親,莫非這兩人?不過豪門世家,表面光鮮,其實裏面髒得很,沒有對外的,他們就當不知道了。
沈霖暴怒,不知道是爲這個弟弟突然而來,還是爲官宛彤背叛了他,他深吸了兩口氣,指了指沈和的椅子,似笑非笑的說道:“坐下,既然你代替了母親,那便來吧。”他口中的母親二字說得極爲重,似乎要將兩人的關係給坐實了。
沈和並不理這個天資其實不大聰穎的哥哥,只用手託了下巴,“大家繼續開會吧?”
“啊?哦哦。”衆人本來在一心看八卦,卻被沈和一句話弄得本能的開始討論工作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忘了,當年是對這個青年怎麼的言聽計從。
官宛彤並不知道董事會的風雲,她只盯着小廚房醃好的酸蘿蔔皮,嘴巴砸吧砸吧了兩下。
有年輕的小服務員好奇沈和爲什麼不在,問了官宛彤,只得了一個他去辦正事了的回答,嘿,感情在這裏當服務員不算是正事啊。
官宛彤坐在小榻上研究棋局,日子長了,她養成了自己與自己下棋的習慣,在漫長的沉默中,官宛彤的電話響了,她拿起了電話,看到了來電顯示,不由得心中一跳,她輕輕的點了接聽鍵,好久,都沒有與這個人說話了。
“官宛彤,你是存心整我麼?把那個小子弄回來你是什麼意思?”可惜電話那頭的男人不再說溫柔的情話,說出來的全是陌生的話語。
官宛彤雙眼暗了暗,“我能有什麼意思?他好歹是你的弟弟,阿霖。”自從她嫁給沈老爺子以後,沈霖爲了避嫌,總是規規矩矩的叫她母親,而如今她也可以以母親的身份來壓一壓他了。呵,真可笑,昔日的戀人成母子。
“爲什麼你能嫁人,我就要爲你好好的守着?我結婚有什麼不好?你不要無理取鬧來打擊報復我。”這麼多年來,沈霖第一次徹底揭穿了他與官宛彤之間的關係,當年,沈老爺子問他官宛彤是他的誰的時候,他可只說了同學。
官宛彤靜靜的將一顆棋子放到了棋盤的對面,“沈霖,你在說什麼?你說的這些我統統都不懂。”
“不懂?”電話那邊的沈霖有些猙獰,哐的一聲,似乎是將手機砸了。
以前還溫文爾雅的,如今脾氣怎麼這麼壞了?官宛彤有些爲難的看了看手機,卻見沈和穿着黑色西裝站在門口,一幅如玉的模樣。
“誒?站在門口乾什麼?快進來,快進來。” 官宛彤揮了揮手。
沈和走了進來,坐在她對面,“在下棋?”
“對。”官宛彤點了點頭,“我在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與自己博弈,也挺好玩的。”
沈和笑了笑,拿起了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官宛彤看了看他的面色,看不出他今日去董事會到底是得意還是失落,“你今天倒是把沈霖刺激了個遍,他可從來不打電話給我的。”
沈和站在門口,已將官宛彤與沈霖的對話聽了個遍,官宛彤也並不隱瞞他,“生氣得連手機都摔了。”
“我這個哥哥啊。”沈和嘆了一口氣,似乎很是瞧不上沈霖。
“你與他,到底結仇在哪兒?”當年的官宛彤不是個聰明人,只要對沈霖不利的,通通覺得是壞人,而如今她與沈和相處了,覺得沈和還算是個不錯的好人。
“當時我想,爲什麼那麼好的,全是他的。”沈和也沒有跟官宛彤繞圈子,將實話說了出來。
官宛彤聽了,眯着眼睛笑了,“如今那些好的,還是他的。”
“不。”沈和搖了搖頭,“如今他擁有的,不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 官宛彤想到如今沈霖的處境,深以爲然,“確實。”只怕沈夫人第二日又要麻煩化妝師幫忙遮掩了。
沈和不願意再與官宛彤談沈霖的事,只拿了一顆棋子,“來,我陪你下棋。”
沈和對於沈霖來說,是幾年前的手下敗將,可是卻不料他的出現,居然引起了公司的震動,也許是董事會對他失望良多,對於沈和的意見居然有些一呼百應。沈霖被沈和刺激得經常拍桌子,回去看到何筱又想到了官宛彤,下手更是慘烈了。
官宛彤經常覺得,沈和一定會是個好丈夫,他雖然忙碌,卻不將公司的工作帶到家來,也不將公司的壓力與脾氣帶到生活中,似乎他從來都是這樣清清爽爽的。
官宛彤寂寞了很久,突然生活中出現這樣一個人與她有一兩絲牽扯,她便覺得這個人真好。
官宛彤是個坦蕩的人,她心中認定沈和是自己的親人,並不一定要解開過去的結,在沈和陪她喝酒的時候,她摸了摸頭,有些歉意的對沈和說:“對不起,當年那麼針對你。”
“你說什麼呢?我並不在意。”沈和有些無所謂的笑道,若她當年不針對他,那一雙柔美的雙眸裏又怎麼能出現他的影子。
官宛彤原以爲沈和會趁着自己道歉抱怨自己兩句,卻不料沈和說他並不在意,他母親是怎麼生的?居然生出來這樣一個天使。
官宛彤心中一鬆,想沈和之前靠在她肩頭一般,靠在了沈和的肩頭,莫名的,她從自己的內心就信任着這個男子,彷彿他們已經是一家人。
沈和任官宛彤靠着不動,良久,才問:“如果我與沈霖矛盾,你會站在哪一邊?”他以爲這個問題對官宛彤來說有些爲難,卻不料官宛彤搖了搖頭,“你們的事,與我何幹?”活生生的,將沈霖推到了陌生人的位置。
官宛彤也曾問自己,爲什麼會對沈霖由那麼炙熱的愛到如今的無愛無恨,大概是從沈霖不敢跟沈老爺子介紹她是他女友開始?還是開始沈霖明明知道她愛他到願意嫁給一個半老老人卻從不阻攔?還是到最後沈霖坐上了那個位子卻只冷漠的對她叫母親?這麼多年,只是她自己太傻而已。
天氣有些冷,而官宛彤靠在沈和身邊覺得有些溫熱,她莫名的睡着了,卻看不見沈和在她的額頭輕輕的留下了一個吻。
沈霖覺得自己瘋了,徹底的瘋了,他認定了官宛彤與沈和兩人之間有些什麼,若不是如此的話,官宛彤怎麼可能將自己手中的東西通通給沈和?
是,他愛官宛彤,他也隱隱約約知道官宛彤爲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但是他並不敢深究,因爲他怕知道得太多,一顆心便越痛。
他原以爲官宛彤會一個人孤獨終生到死,卻不料她居然勾搭上了沈和,真是個笨女人,爲了他嫁給半老的父親,又爲了沈和,將手中的護身符全部拿出來。沈霖咬了咬牙,握緊了手中的手機。
官宛彤從來沒有想到,會在自己的庭院面前遇見沈霖,天色有些黑,他站在那兒,挺拔的身姿與以前在她窗下等着她的時候一樣,只可惜,如今已經物是人非。
“你在想什麼?”他的聲音裏有着困惑又帶着憤怒,“你居然和沈和在一起。”
官宛彤看着他陰鬱的臉,不由得往後面退了兩步,“我與他,幹你什麼事?”
“幹我什麼事?沈和回來是復仇的,你要是還如此,就等着他將你我掃地出門吧。”沈霖話語中不由自主的示了弱,彷彿他卯定沈和一定能夠贏過他。
“復仇?”還沒等官宛彤出聲,沈和便從她的身後走了出來,他本來是覺得雪路太滑,怕她一個人出門遛彎會摔倒,便跟着她走了出來,卻不料遇見了沈霖,“我不覺得與你,有什麼仇什麼怨。”
沈霖是大概當年被沈和打壓出了陰影,看到沈和就渾身不舒坦,“ 宛彤,你看看這個小子,當年父親可是最看好他心狠手辣的。”
官宛彤看了看沈和,他聽到這話並沒有憤怒與悲傷之色,只是看着自己,“可是他還是把位置給了你。”當年,只怕在沈老爺子眼中,她也不過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子吧,他與她,都是傀儡。
沈和聽到官宛彤的回答,似鬆了一口氣,他走了幾步,站到官宛彤身前,“沈霖,你喝醉了,回去把。”
沈霖當然不會走,只用一雙血紅的眼睛看着官宛彤。
在官宛彤記憶中,沈霖永遠都是翩翩的貴公子,卻不料他如今成了現在的模樣,她側着身子往沈和的身後靠了靠,並不想將過往的回憶與這個有些狂躁的男子聯繫在一起。
沈霖看到官宛彤細微的動作,雙眼間有些失落,當年官宛彤也是如此,站在他身後,躲避來騷擾的學長。
如今他居然成了騷擾的那個,沈霖倉皇了笑了笑,看着面前宛如眷侶的一對,“宛彤,你不要被他騙了。”
沈和站着,如一顆松柏,對沈霖的話並沒有任何變色,反而是官宛彤在他身後說了一句,“就算是被騙,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沈和聽到官宛彤的這句話,才動了動小指,他有些傲然的看着沈霖,“你走吧。”
沈霖淒涼的笑了笑,也許在他逃避承認官宛彤是自己女友的時候,他便已經失去了愛官宛彤的資格。
沈霖轉身一開以後。
官宛彤才從沈和的背後走了出來,這麼久了,沈霖都沒有來找過他,而沈和一來,他便來宣誓主權了,實在是好笑。“謝謝你。” 官宛彤笑着對沈和說道。
“說什麼呢,我們是一家人。”沈和低沉着聲音說道,“你放心,我就算騙過世上所有的人,也不會騙你。”
官宛彤聽了這真摯的話,有些愣,“我知道你不會騙我。”她就是這樣的人,決定愛一個人便愛到爲他付出一切,決定相信一個人便是全世界說他是騙子也會相信他。
沈和聽了官宛彤的話,有些釋然的笑了。大家都認爲他回來是利用了官宛彤,他不想去解釋什麼,可是他希望官宛彤是信他的,而官宛彤也沒有讓他失望。
當沈和說道官宛彤和他是一家人的時候,官宛彤心中有些感觸,她在孤兒院長大,從來沒有過家人,雖然她和沈老爺子結了婚,但是與沈老爺子的關係還是像上下級的關係,如今沈和說他們是一家人,官宛彤心中是熨帖的。
顧曼偶然來官宛彤這兒打牙祭,她聽官宛彤說了最近發生的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你真的信那個莫名其妙跑出來的沈和。”
“哪兒是莫名其妙跑出來的?”沈和既然說與官宛彤是一家人,官宛彤自然要維護他,“我與他重逢還是在你的婚禮上呢。”
顧曼婚禮那日十分繁忙,印象中根本沒有沈和,她回家問了曹攘沈和的來歷,卻得知沈和是曹攘很交心的朋友,這麼多年,曹攘看顧官宛彤,還有一部分他的原因。
“兄弟的心上人麼,自然要看顧一些。”自從與顧曼結了婚,曹攘便走下了神壇,言語之中多了幾分隨意。
“他早就喜歡宛彤?”顧曼有些瞠目結舌。
“你以爲他爲什麼會被沈老爺子趕去國外?不過是因爲他的心思被沈老爺子發現了而已。”曹攘淡淡的說道,這個朋友早早的陷入了情海,又早早離開了名利圈,如今回來了,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風。
“他承認了?”顧曼又繼續問道,有些不可思議。
“是,他承認了。他說在官宛彤的事情上不想撒謊。”曹攘有些恨鐵不成鋼,明明與沈家繼承人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卻因爲這事給斷送了前程。
顧曼是女人,還是個對愛情有些憧憬之心的女人,沈和的這個舉動,比起沈霖在沈老爺子面前連官宛彤是他女友都不敢承認來,顯然男人得多,她立馬倒戈站到了沈和那邊,“那他這次回來?”
“當然是爲了官宛彤。”曹攘點了一根菸,“就算官宛彤不邀請他回來,他也會回來。”
“只不過,他與官宛彤的關係實在是太過於微妙了。”顧曼有些擔憂的說道,後母與繼子在一起,只怕是要被別人戳脊樑骨的。
“他都不介意,你還擔心什麼?”曹攘有些無奈。
“也是……”顧曼看着曹攘那張英俊的臉,不由得又歡欣鼓舞起來,“還是我運氣好。”
曹攘笑着看了顧曼一眼,“你也知道。”
庭院的衆人覺得這個小白臉似乎在與老闆談戀愛,他雖然出去工作了,但卻十分按時大家,而在冬天裏一向懶惰的老闆,居然每日都爲這位洗手作羹湯。
愛情時常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一個人,但是官宛彤似乎並沒有察覺。
她與沈和端坐在踏上,一人佔着一頭,下起棋來,沈和的手指拿着白色棋子十分好看,讓她不由得問道:“你說你在國外拉小提琴,但是你回國以後,我卻從來沒聽你練過。”
沈和的手頓了頓,笑着說:“其實我並不喜歡小提琴。”
“咦?這是爲什麼。” 官宛彤一雙眼睛裏充滿了疑問。
“如果你從小就學這個,一個音符不對便要被老師打一頓,你還會愛它麼”沈和歪着頭說道。
“哪個老師這麼殘忍,居然打你”小時候的沈和一定可愛得像小天使,怎麼有老師捨得打他?
“我的老師就是我的母親。”沈和有些懷念的說道,“以前覺得她煩,現在想被打都沒有機會了。”
官宛彤喉頭一哽咽,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題,勉強的笑了笑說:“你好歹有母親啦,我連父母的樣子都沒見過。”話一說出口,她就有些後悔,這是兩人在比慘麼。
“不過,我現在有你。”沈和眯着眼笑了笑,像一隻滿足的貓咪。
這話說得格外曖昧,讓官宛彤有些分不清他的意圖,只覺得自己的臉上有些燒,又暗罵自己是不是寡居太久,連名義上兒子的話也聽出了幾分不對。
官宛彤的心有些亂,將一旁裝棋子的盒子扶到了地上,黑白的棋子撒了一地,她連忙下了榻去撿,沈和也蹲了下去。
兩人撿着撿着,手指連到了一塊兒,沈和wen shang她de 脣。
官宛彤驚訝的睜大了眼,卻見沈和對她說:“閉上眼睛呀。”
官宛彤才如中了魔咒似的,閉上了雙眼。